“我……我不服,再來!”
土匪女人左臂顯然已受了重傷,根本使不上力氣,眼看塔娜一步一步走來,她渾身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咬緊牙關硬生生站了起來,忽地身形向後一躍,借勢翻滾,抓起地上的鐵錘。
然而……
只聽耳邊一陣狂風炸響,土匪女人只覺頭頂一黑,心中頓時暗叫不好。
回頭的那一瞬,一隻腳便已經閃現到了臉上。
“啪!”
塔娜凌空一腳結結實實抽在她臉上。
這一腳比剛纔那一擊更具殺傷力,土匪女人整個人橫飛出去,屁股高高撅起,臉貼在滾燙的地上,只剩眼珠子還在來回轉動。
這一次,她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還打嗎?”塔娜揹着手走來,黑髮辮子在風中翻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轟鳴之聲。
塔娜循聲望去,神情變得有些戲謔。
那幫逃走的二十多個馬匪,竟然又殺了回來。
爲首的是個獨眼男人,一頭散發污垢亂髮,看到地上撅着屁股的老大,頓時怒吼一聲:“老大,我們來救你了!”
“白……白癡,快走……”土匪女人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可惜那幫馬匪根本聽不見。
“殺,救老大!”
幾十息後,二十多個馬匪抱頭跪在地上,個個鼻青臉腫。
他們看向塔娜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
在他們眼中,自己老大力大無窮,身高八尺,在南方一帶若論肉身強橫,鮮有敵手。
可一見塔娜,如蜉蝣見青天,這才知道什麼叫強中自有強中手。
兩人身高相近,自家老大的塊頭甚至還大些,可塔娜偏偏能一拳掀翻一匹馬?
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忽地,這幫馬匪臉上浮現恐懼之色,紛紛跪着往後倒退,只見寧遠緩緩走來,蹲在還撅着腚、一時沒緩過氣來的馬匪女人面前。
“沒事吧?”
“哼,要殺便殺,搶劫你們是我出的主意,跟他們沒關係,你放了他們。”
“還挺講義氣,”寧遠淡笑,“以前做什麼營生的?看你身手還不錯。”
“你姑奶奶以前是押鏢的,世道艱難,這才帶着鏢局幹起了搶劫的營生。”
“那業績如何?”
“業績是什麼?”
“意思是,搶過多少人?”
馬匪女人神情有些哭喪:“一次都沒成功過,咋地。”
寧遠不信:“你這麼厲害的身手,怎麼可能一次都沒成過?”
能逃荒到此的,大多是瘦弱的底層百姓,要不就是漁民。
在這片地界,她有人、有兵器、還有馬,這話說出來誰信。
那獨眼男人苦着臉道:“軍爺,我家老大說的是真的。”
“咱雖然自稱馬匪,可確實沒欺壓過跟咱們一樣窮苦的老百姓,偶爾有路過的百姓,我們看着於心不忍,甚至還接濟過他們。”
“對啊軍爺,要不您拿我們充軍吧,放了我家老大,她人真的不壞。”
寧遠有些意外,回頭看了塔娜一眼。
塔娜沒說什麼,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附近有水嗎?”
“啥?”一幫馬匪一時沒反應過來。
“水,喝水的地方,我的兵馬需要喝水。”
“有的有的!軍爺順着這條路往前走大概十裏地,進大山裏頭有個湖泊。”
“你帶路,”寧遠道。
“啊?您……您不殺我們?”
寧遠揉了揉臉:“殺你們做什麼?我跟你們一樣,也是窮苦人過來的。”
“自家人何必欺負自家人。”
“前頭帶路,別耍我,不然小心我真的動手。”
說完,寧遠帶着塔娜回到軍隊,薛紅衣臉頰紅撲撲的,熱得連肚兜都能擰出水來:“怎麼樣?”
“他們說有水,能在這裏活這麼久而沒渴死,我看八成是真的。”
“今晚停止開拔,反正離目標地也不遠了,先解決水源,告訴後頭,再堅持十裏。”
浩浩蕩蕩的軍隊跟着前頭的馬匪往前走。
土匪女人整個身子趴在老馬背上,感覺骨架都快散了。
“老大,你沒事吧?”獨眼男人關切道。
“沒……沒事,死不了,”土匪女人含糊不清地應着,說着吐出一顆牙來,心有餘悸道,“俺還是頭一回遇到女人裏頭,有比俺氣力還大的。”
一幫馬匪回頭看向那身穿黑甲、黑髮辮子的女韃子,嚇得趕緊把頭轉回去,直咽口水。
日落西山,軍隊順着山路往上,終於見到了一個巨型湖泊。
四面環山,湖泊像一口大鍋。
鎮北軍看到有水,興奮得歡呼起來,所有人精神都爲之一振。
就連寧遠也變得無比激動,但作爲主帥,還是穩住了性子,轉頭吩咐:“安排一下,輪流喝水,戰馬也洗一洗降降溫。”
“同時四周加強戒備,這個時候不能大意。”
隨後寧遠看向縮在角落的馬匪幫,笑着抱拳:“謝了,你們可以走了。”
馬匪女人這時已緩過勁來,看着秩序井然的軍隊排隊取水,並沒有因爲見到水源而哄搶混亂,忍不住問道:
“你們是誰的兵?”
“鎮北軍,”寧遠道。
此話一出,馬匪女人一愣:“鎮北軍?是……是北涼鎮北軍?”
“難道北方還有其他鎮北軍?”
忽地噗通一聲,馬匪女人激動跪地,其餘馬匪見狀才反應過來,也紛紛跪了下來。
寧遠眯起眼睛:“你這是……”
“俺們也想加入鎮北軍,一起殺敵!老大您若不嫌棄,就收留我們吧。”
寧遠笑了,尋了塊草地坐下,側目看着這幫馬匪:“我憑什麼要你們?”
“這……”馬匪女人眼珠子一轉,“我可以殺敵。”
“我這裏每個將士都可以殺敵。”
馬匪女人想了想:“我……我可以當先登軍。”
先登軍,就是衝鋒陷陣衝在最前頭的死士。
“我這裏不需要死士,需要的是戰士,有秩序、有軍紀的戰士。”
馬匪女人神情旋即黯淡下來,心裏犯起嘀咕:感情是嫌棄自己的馬匪身份?可她也從沒欺負過普通百姓啊。
一旁的獨眼男人卻反應過來,激動道:“我們回去就把山寨一把火燒了!從今天起,我們不是馬匪,是鎮北軍!還請老大收留我們!”
挺上道啊。
寧遠不禁多看了這獨眼男人一眼,這人更合適做他們到了老大猜對。
“那行,先考察考察你們,現在起,你就是暫時是他們的老大。”
“嗯?”馬匪女人一愣,眯起眼睛不服看向獨眼男人。
獨眼男人只覺背後陰颼颼的,低頭乾笑道:“是!”
寧遠坐起身,正觀察附近山勢。
忽地就在他餘光在湖泊對面山坡閃過,一道黑影也似乎發現了寧遠看到了他,先是喫驚,旋即轉身瘋狂逃竄。
寧遠見狀,不帶絲毫猶豫,衝到戰馬旁抓起長弓便追了過去。
其餘衆人看寧遠這架勢,頓時意識到不對勁。
白劍南率先反應過來,大喝一聲:“薛將軍,塔娜將軍,注意戒備!”
正蹲在湖邊洗臉的二女聞聲看去,只見寧遠一個箭步扎進叢林之中,暗叫一聲: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