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會所門口,顧兮隱隱鬆了口氣,打開手機給方萍萍報了個平安,之前跟她約好,如果二十分鐘後沒聯繫她,就讓她報警,現在不用了。
一路無話,半個小時後,車子在一座酒店門口停下。
男人走在前面,顧兮猶豫幾秒也跟着下了,副駕駛上的男子先下的車,白書麟冷聲開口,“給她訂一間房。”
男人愣了愣,然後應了一聲好。
顧兮看到白書麟說完就直接走了,也沒等她,她又看了看在櫃檯訂房的男子,想了想還是等自己的房卡。
男子很快就辦好了,刷着顧兮的卡一起去了樓上,將她送到房間門口後,又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顧兮就沒管了,幸好她今天出門時把身份證和錢包帶着了,影視城那邊的酒店裏東西不多,不準備回去拿了。想到這裏,又給自己訂了個上午十點的高鐵票。
弄完後她就去浴室洗漱,剛出來,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開門去看,是白書麟助理方祁站在門口,他拿了一套睡衣和一些點心給她,笑着道:“顧小姐,明天早上九點半的飛機,記得定個鬧鐘。”
顧兮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
心裏不知道什麼滋味,只是在關門的時候忍不住看了眼隔壁。
睡衣是一件粉色絲絨睡裙,方助理效率很高,衣服應該是洗過烘乾的,帶着淡淡的香味,顧兮去浴室換下來了,衣服勉強合身,只是蕾絲領口那裏有點低,露出大片的肌膚。
今天有些累了,顧兮早早就上了牀,玩了會兒手機就睡了。
只是這一覺睡得有些奇怪。
顧兮感覺自己做夢了,應該是做夢了,只是這夢境十分的真實。
她站在一間佈置十分簡樸的房間裏,空間很小,大概只有幾平方米大,一張一米多寬的木牀,一張靠窗的書桌和落地的木櫃,書桌旁邊的牆壁上貼滿了獎狀,按理說平時做夢是不能看這麼清楚的,但顧兮卻能清晰看到獎狀上的字,三好學生、語文第一名、數學第一名……白書麟。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外面傳來了哐哐噹噹摔東西的聲音,並伴隨着辱罵,“你個賤人生的小雜種,老孃就是給你喫太飽了,天天伺候完老的又伺候小的……”
“別以爲你爸會護着你,跟你那個媽一樣遭人嫌,把我大孫子打成什麼樣了?你爸是我生的,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以後都是我大孫子的,拿你一塊手錶怎麼了?那也是我的……”
有人打斷她,哭唧唧道:“奶,我疼。”
老太太立馬心疼了,“哎喲,我的大孫子哎,奶帶你出去喫好的,讓他就在這裏跪着,他爸今晚不回來,就讓他跪一夜。”
“走走走,奶有錢,奶給你買紅燒肉喫。”
“我還要喫烤鴨。”
“喫,奶都給你買。”
過了一會兒,外面安靜下來,反倒是窗外傳來逐漸走遠的聲音。
顧兮皺眉,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推開門出去,外面也不大,客廳裏緊湊擺放着四方桌和幾個凳子,桌上放着兩個紅色掉漆的熱水瓶。靠大門的位置有張兩人的布藝沙發,對面是大屁股電視機,上方牆壁上掛着老式的時鐘滴答滴答走着。
她一眼就看到跪在沙發旁邊的少年,他剃了個寸頭,面對着牆壁,從她這個方向看過去,恰好看到對方優越的面龐輪廓。
男生穿着藍色格子短袖和灰色長褲,短袖後背上還有個黑色腳印,像是被人用力踹了一腳。
在她看過去的時候,他恰好扶着沙發站了起來,大概是跪的時間有點長,起身後站了一會兒才挪動身體,慢慢移到沙發邊坐下。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朝她這個方向看來,看到顧兮,他先是一愣,隨即皺緊眉頭,用變聲期的沙啞嗓音警惕問:“你是誰,爲什麼從我房間裏出來?”
雖然眼前的少年十分青澀,但熟悉的五官還是讓她認出了人。
顧兮沒想到會在夢中看到年少時候的白書麟,心情十分微妙,這時候的他看着稚嫩很多,一雙漆黑的眸子乾淨沉靜,少了後來的淡漠冰冷。
她張了張嘴,正要解釋,就聽到對方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少年似乎覺得尷尬,不太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
這樣的白書麟,顧兮從來沒有見過,覺得有些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你餓了?”
男孩撓了撓頭,“我一天沒喫了。”
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麼,立馬又警惕起來,再次問:“你到底是誰?剛纔爲什麼在我房間裏?”
顧兮想說這是一個夢,但對方應該不會信,便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睡一覺就在你房間裏了。”
男孩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回答,他蹙眉打量起顧兮,這才發現這個女人很漂亮,比他從小到大見過的女生都好看,她應該比自己要大幾歲,皮膚白得像雪,巴掌大的臉上五官明豔奪目,淺色的長髮和身上粉色的裙子襯得她皮膚晶瑩剔透。
他忍不住道:“那你是人嗎?”
“是。”
男孩點點頭,就不再多問了。他膝蓋沒那麼疼了,便站起身去了廚房,廚房裏沒什麼菜,只有兩個土豆,幾個雞蛋和西紅柿,還有一塊肉鎖在櫃子裏。
但這鎖對他沒什麼用,他回房間拿了一把小刀,直接撬開鎖,拿出肉切了一小塊下來,然後把肉放回原來位置,重新將鎖安裝好。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應該不是第一次幹了。
顧兮見他要開始做飯,忍不住好奇看,她印象中白書麟是不會做飯的,反倒是白逾洲很會下廚,以前只要顧兮生氣,白逾洲就會做她愛喫的菜,後來被白書麟知道了,於是她就嚐到了他做的菜。
怎麼說呢,哪怕是重生回來,她都忘不了那個難喫的味道。
顧兮不愛下廚,但一般學着網上的視頻,也能做個七七八八,跟白書麟在一起後,她反而學會了幾個菜。
果然,就見少年將土豆絲切的跟手指一樣粗。
“你奶奶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應該要一個多小時吧。”
顧兮點了點頭,大概是想到今日白書麟幫了她,也或許是做夢,顧兮難得體貼道:“我來吧,你去把飯煮上。”
男孩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將刀給了顧兮,聽話的去煮飯。
面對這樣有些靦腆的白書麟,顧兮有些心軟,心想原來年少時候的他也有這樣的一面。
顧兮切的土豆絲也不是很細,但比他切的好看多了,用水衝了衝,拍了大蒜,開火、放油,一套下來還算遊刃有餘。
廚房裏很快傳來香味,顧兮只做了清炒土豆絲和西紅柿肉湯,男孩應該正在長身體的緣故,飯量非常大,將一鍋的米飯和兩盤菜全都喫了。
顧兮沒喫,她不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白書麟喫完後,將碗筷和廚房收拾乾淨,大致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顧兮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他爲什麼這麼小心翼翼,對於他年少時候的經歷,她不太瞭解,前世兩人私底下相處時間不多,他也不會跟她說過去的事,不過那時候就算他說,她也沒興趣聽。
男孩去房間拿了籃球出來,走到沙發旁邊問:“我去打籃球,你去不去?”
顧兮看天快黑了,不過想着這是夢,也沒什麼大不了,便點了點頭。
出了院子,顧兮發現這裏是一排低矮的紅房子,想到白爺爺曾經的軍人身份,這應該就是他說的家屬樓。
白書麟帶着她去了學校後面的籃球場,天快黑了,籃球場沒幾個人,他一個人佔了一個場地。
男孩高高瘦瘦,皮膚不像以後那樣白,是健康的小麥色,他在球場上奔跑着,偶爾露出勁瘦有力的腰身。有時候會偏過頭朝她這個方向看一眼,見她還在,就又重新打起球來。
顧兮沒見過這樣活力朝氣的白書麟,記憶中的他總是冰冷、淡漠的,好似沒有任何人和事能進入他心裏。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是怎麼變成後來那樣的。
天黑的很快,球場上另外兩個人也走了,只有一盞路燈亮着,昏昏暗暗的。這夢很真實,甚至有蚊子咬人。
少年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無聊了,手拍着球朝顧兮走過來,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低聲問:“你會離開嗎?”
“會。”
“什麼時候走?”
“不知道。”應該夢醒了就走。
男生不再說話了,兩人坐了好久,估摸着很晚了,白書麟才起身抱着籃球說回去,走到家門口,他輕車熟路去了自己房間窗戶那裏,窗戶推不開,應該是被人從裏面反鎖了,他也不意外,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削筆刀,耐心撬鎖。
夜空中的星星很多,月亮也很亮,清晰照亮了他堅毅的側臉和緊抿的薄脣,有那麼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日後那個沉穩內斂的男人。
“答”的一聲,窗戶鎖開了,他翻身爬了上去,然後伸出手遞給她,顧兮將手給他,大手炙熱潮溼,男生手一頓,然後握緊,拽着人一起翻進去了。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洗個澡。”
“好。”
顧兮看着他小心翼翼開了門出去,有些想笑,又莫名不是滋味,她沒想到夢中的他處境這般不堪,連在自己家裏洗個澡都怕人發現。
想到這裏,她走到書桌旁邊,注意到桌子上還有一張全家福,忍不住一愣,這張照片她在白爺爺那裏看到過,只不過有些不同,照片上穿軍裝的男人臉被刀劃壞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顧兮正要放下照片,耳邊突然又響起一陣鈴聲。
再次睜開眼睛,顧兮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大牀上,旁邊是手機鬧鐘的聲音,可能是夢太過真實的緣故,她半天都緩不過來。
躺了一會兒,顧兮從牀上爬起來,去浴室洗臉的時候,擼起袖子發現了胳膊上多了兩個紅色的鼓包,癢癢的。
頓時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