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見同學,好久不見!”
見到伏見川,藤原真希開心地直揮手。
黑色雙排扣羊毛長大衣也擋不住她的明媚。
隨後她回答了伏見川的提問。
“我小時候看過的一部文學刊物裏有說,歐美年輕人早早便獨立打工、有長遠的規劃以及明確的目標。所以關於理想的工作我一直有在努力,不會到了大四才焦急行動。”
她回答得坦然真誠,宇都宮聽聞卻捂住了臉。
“是南無三或者跟風他的作者寫的吧?我告訴你,這些全都是假的,用來迎合當初那個一味崇拜外國風氣的時代。”
“誒?真的假的?”藤原真希眨眨眼睛,“可我覺得他寫的很有道理,我也是按照他文中的外國人來要求自己的。比如那篇男主父親買了兩張彩票,給朋友買的那一張中獎了。男主父親沒有昧下來,而是選擇做一個誠實的人,將中了奔馳汽車的彩票交給了朋友。這有什麼不對嗎?”
宇都宮搖搖頭:“把外國描繪成人間天堂,目的不是爲了讓我們學習,而是貶低我們的民族性。”
“那他們還真是過分。”
伏見川神情自若,輕咳兩聲:“祝願社長理想成真。”
“會的,”藤原真希轉頭看向伏見川,篤定點頭,“CM展讓我認識了許多有夢想的同人誌作者,我的理想已然實現一半了。”
她清純的小鹿眼裏滿含謝意。
“那就好。”伏見川撇過了腦袋。
藤原真希又說:“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伏見同學你。”
“什麼?”
“我妹妹想要你的一張簽名,拜託了。”
這是合理的請求,也是漫畫家應該習慣的日常,大概沒有什麼作者,會無視這種請求吧?
他提起筆:“要寫些什麼呢?”
藤原真希語氣認真:“女孩子不能剃光頭。”
“哈?”伏見川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光!光頭!還是女生!”
“嗯,”輕點下巴,藤原真希語氣中帶着困惑和不安,“千子她很喜歡看《聰明的一休》,尤其喜歡一休思考時的動作,所以想剃個光頭,說是能增加智慧。”
宇都宮豎起手掌,一針見血:“有這種想法的人,大概也沒多少智慧吧。”
藤原真希贊同:“我也想這麼說的,只是怕她會哭。”
她向伏見川鞠躬:“解鈴還須繫鈴人,再次拜託了。”
“沒問題,”伏見川壓力山大,深覺不能毀掉女孩子的童年,“都交給我吧。”
他第一次覺得責任如此重大,寫得小心翼翼。
“一休也不想剃度,擁有烏黑亮麗頭髮的千子比一休幸運,請保護好它。”
他畫了一休身爲皇子千菊丸時的簡筆畫,然後才遞給了藤原真希。
“我會收好的。”藤原真希將之夾進了一直在讀的書籍——《六法全書》裏。
……
在活動室裏待了沒多久,伏見川叫上有馬,兩人朝地鐵口附近的及川工作室走去。
工作室位於一棟六層公寓的第四層,面積只有100平米出頭,裝修也很一般,但租金卻高得嚇人。
伏見川在漫畫上還沒有掙到錢,就已經投入不少了。
如果有年契約金,倒是會彌補他一些。
可惜小學館不做人。
“及川老師,我看過《聰明的一休》最新一話的分鏡了。《兩個母親》的原型出於中國元代雜劇《灰闌記》吧?”
路上,有馬問道。
伏見川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說的不錯,看來讀了不少書。”
“我只是恰好看過,還差得遠呢。”有馬搖了搖頭。
“這就很不錯了,有馬前輩你很有進取心,請保持住這個習慣。”
有馬重重點頭:“是!”
聊着天,他們很快到了工作室,發現弘兼憲史已經到了,正在畫漫畫。
“真努力啊。”伏見川打開空調,脫下外套,將之掛在門口的掛衣架上,隨後感慨,“我們總是比你晚到。”
弘兼憲史笑着說:“你們還要上學,我無所事事的,當然要努力。”
他抬頭看了一眼空調,將自己的外套也脫了下去。
1970年的日本,空調普及率並不高,大概相當於2026年印度家庭的空調普及率,只有中產纔會購置,算奢侈品。
弘兼憲史也沒想到,學弟還沒拿到版稅,手筆就這麼大了。
花起錢來毫不手軟,大概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吧?
“我聽人說,東街那邊有一家螃蟹壽喜燒很好喫,工作結束後,大家一起去嚐嚐吧,也能暖暖身子。”
坐在辦公位,伏見川興致勃勃地對助手們說道。
那天年會他都沒喫好,光顧着聊天,認識漫畫家前輩了。
這次要喫個痛快。
感受着空調的暖風,有馬搖了搖頭,有這個哪裏還需要暖身子呢?
不過相識的久了,他也知道不需要和伏見川假客氣,就點了點頭:“冬天的蟹肉最肥美了,多謝老師的款待。”
弘兼憲史直搓手:“我是不會客氣的。”
有了螃蟹的鼓舞,大家畫的快極了,在晚上七點鐘時,就進入到收尾階段。
這時候反而不需要着急。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老師你沒問題吧?”有馬畫完一張原稿,抽空關心地問。
他聽伏見川說過,及川工作室在寒假準備來場持續性的作畫工作,掛科分心就不好了。
“請安心,”伏見川說,“獎學金說不準,及格還是沒問題的。”
“是啊,”弘兼憲史贊同點頭,“怎麼有人會掛科呢?考前簡簡單單翻翻書,不就什麼都懂了。”
他們兩個人對視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對彼此的認可。
有馬就滿頭黑線了,爲了考試及格他白天當助手,晚上回去宿舍熬夜苦讀,才稍稍有了點信心,還想着要不要教教伏見川,現在還是算了吧。
“談學習不如聊漫畫,”弘兼憲史抖了抖分鏡,“這篇故事設計的很好,有兩個中年女人來搶同一個五歲孩子的撫養權,都說是孩子的媽媽。一休讓他們抓住孩子的手臂拔河,哪一位先鬆手,哪一位就是孩子真正的母親。”
“也是,哪有母親聽到孩子喊疼而不鬆手呢?妙,真妙啊。”
他沉浸在故事裏,連連撫掌叫好。
有馬抓住機會,冷笑兩聲:“就算天賦好,前輩還是要多讀書,這個故事出自《灰闌記》,很有名的。”
弘兼憲史看了有馬一眼,兩人之間燃起了戰爭。
喫壽喜鍋時難免搶在一起,便宜了伏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