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見君,”藤原真希嗔怪道,“別嚇千子了。”
伏見川立馬說:“抱歉,不過我確實有在畫校園懸疑推理短篇漫畫。”
“不是《聰明的一休》和《哆啦A夢》啊,”藤原真希捏着下巴,遺憾道,“我還挺喜歡看《哆啦A夢》的,有新奇的道具以及深刻的角色挖掘。”
她和武居編輯的想法一致,就是伏見川眼下除了《聰明的一休》外,應該全身心地專注在《哆啦A夢》上。
畫出更有趣、更富社會影響力的劇情。
不過她只是同社成員,不好提出建議。
“《哆啦A夢》依舊有趣,你且抱着期待等着吧。”
接下來的《哆啦A夢》,伏見川準備畫一畫關於靜香的劇情。
靜香雖然是老派女主,但並非沒有存在感。
她的人設十分優秀,溫婉、善良的同時,還在剋制自身的慾望保持淑女形象。她也會感到疲憊,想要偷懶;想像男孩子一樣爬樹、玩耍。
正是這些缺點,構成了真實的靜香。
而在真實感之上的,是靜香對大雄無限的愛。
因爲大雄廢柴,放心不下大雄,想要保護他。
這樣的女主,在整個日本漫畫裏都少見。
“那真是太好了!”千子歡呼道。
伏見川的漫畫,都適合小孩子看。
所以他開始期待新作連載時的盛況了。
……
“伏見君知道嗎?上野動物園發了通告,三月底的25號會舉行遇難野獸慰靈祭。”
離開前,藤原真希告訴了伏見川這樣一條消息。
所以25號的現在,從新宿趕往練馬區的路上,伏見川路過位於臺東區的上野動物園時,看到了許多市民滿臉肅穆在進入動物園的模樣。
有人舉着菊花,滿臉悲痛。
小男孩強忍着情緒,肩膀不斷顫抖,女孩子則哭出了聲。
他們帶着彩紙、糖果、漫畫書等自己喜歡的東西,準備供奉給因爲戰爭而死的野獸們。
戰後的這場祭典,雖然規模不如第一次爲了政治利益舉辦的大,但目的已經變了。
這是自發行爲,人們是爲無辜遇害的野獸道歉,警醒自己戰爭的殘酷。
“不進去看看嗎?我在外邊等你。”
出租車司機道。
“不用。”伏見川搖了搖頭,“走吧。”
司機便不再多說什麼了,踩了離合與油門,消失在上野動物園的門口。
……
與此同時,手冢治蟲的家中,得知伏見川即將上門拜訪,他看起了最新一期的《哆啦A夢》來。
一位中年人,坐在自家客廳,認真的看着少年漫畫,仔細揣測劇情,也只有漫畫家纔會這麼做了。
“《像白色百合般的女孩》?咦,難道是奪走靜香風頭的漂亮小女孩要出場嗎?”
扶了扶黑框眼鏡,手冢治蟲感興趣了。
“悅子,一會有叫及川的漫畫家會來,你注意一下。”他對妻子喊了一聲,隨後沉浸在漫畫裏。
“好。”手冢悅子回應一聲,作爲家庭主婦,她開始準備起了待客用的茶點。
編輯、導演、動畫師、漫畫家……
各式各樣的人會來手冢家,總是談個一整天。
家裏像公司一樣,人來人往,爭吵聲不斷,她早就習慣了。
今天只有一個人拜訪,反而是件輕鬆事了。
……
1945年,由於戰爭,雄爸被疏散到了鄉下。
他這時候還只是個小孩子,沒辦法讀書,得去田裏種地。
大太陽火辣辣的,好多瘦弱的小孩子在開墾農田。
雄爸明明已經搖搖晃晃,快要堅持不住了,老師還是以軍人正在爲國家打仗,你也不能鬆懈爲由,強迫他幹更多的活。
飢餓、疲憊、委屈、恐懼,一眼看不到頭的未來,讓他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就在他踏入河裏的時候,出現了一位如同白百合般的女孩子。
她皮膚雪白,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對雄爸的憐愛。雖然沒有說話,但她送的巧克力,讓雄爸度過了這段艱難時光。
許多年之後,雄爸還是會講述往昔,這是他人生中幸福的美好回憶。
大雄和哆啦A夢迴到過去,發現這位女生原來就是機緣巧合下的大雄自己。
他救下了父親,消失在了霧靄裏,又回到了現實。
“嗯,劇情設計的很是巧妙,出乎意料的同時又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銜接上了《大象和叔叔》,能讓當下的孩子們明白,戰爭不止摧毀了別的國家,日本的普通人其實也在受苦,沒什麼好處。”
合上雜誌,手冢治蟲感慨:“畫的真好啊,遊刃有餘的在創作,及川君已經可以被稱爲頂尖漫畫家了。”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到。”
打開電視機,看着富士電視臺的新聞節目,手冢治蟲產生了期待:“好想和他聊一聊。”
……
伏見川到了手冢治蟲位於練馬區的家。
付了打車費後,他上前敲門了。
司機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只嘀咕。
‘從新宿到練馬,不走中野,反而繞遠路到臺東,真不知這位客人是怎麼想的。’
不過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發動車子,他離開了。
……
“今天真是打擾了,實在抱歉。”伏見川提起果籃,對着爲他開門的手冢悅子說道。
“客人您客氣了。”手冢悅子面帶柔和微笑,雙手交疊在腹腰側,微微鞠躬,“我丈夫在客廳,請隨我來吧。”
她收下果籃,在前方帶路。
“麻煩了。”伏見川點頭,跟隨在她的身後。
越靠近客廳,他們越能聽到電視聲。
“觀衆朋友們,這裏是東京上野動物園。如你們所見,動物園內正在舉行爲了告慰無辜動物亡魂而展開的慰靈祭活動。”
“現場自發來了不少人,附近小學的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也趕到了現場。飼養員、民衆、僧侶齊聚慰靈碑下,緬懷歷代在園內離世的動物,也借儀式回望戰爭悲劇,反思生命代價、倡導善待動物。”
站在客廳口,伏見川靜靜地看着電視機,心中無悲無喜。
手冢治蟲也看得認真,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來人了。
“親愛的。”手冢悅子看不下去,輕聲呼喚。
手冢治蟲回頭,看到伏見川,連忙站了起來,上前迎接。
“你來遲了啊,及川君。”
手冢悅子看他們兩人聊了起來,就彎着腰倒退出門。
門被輕輕合上,房間裏只剩下伏見川和手冢治蟲兩人。
“真了不起啊,你和藤子,居然搞出了這麼大的場面。”手冢治蟲看着電視機,滿臉都是笑容,“去年3月份時,《明日之丈》的讀者們因爲力石徹的死亡而在現實中爲他舉辦了追悼會。我覺得就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哆啦A夢》的影響力更甚。”
我們的行業正在蒸蒸日上。
作爲日本新漫畫的開創者和引路人,看到漫畫正散發着驚人的影響力,被無數人喜歡,他就很是欣慰。
伏見川笑着回答:“我和藤子老師只是把歷史畫了出來而已。這是動物園本應該做的,而且……”
他收斂起笑容:“政客還沒有反思道歉呢,動物園也更多的是藉此拔高知名度,吸引遊客遊覽。”
現在上野動物園還沒有引入最吸金的熊貓,與其他動物園沒有本質區別。
做好慰靈祭,對他們反而是好事。
“政客……他們可不會站出來,至於動物園?不論幕後人的想法是什麼,這總是件好事。”
手冢治蟲看着電視機中孩子們悲傷的模樣,語氣溫和:“未來的他們,會以此爲戒,愛好和平就可以了。漫畫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不是嗎?”
伏見川輕輕點頭。
“啊,你坐下吧。”手冢治蟲回神,讓出位置。
“謝謝。”伏見川在手冢治蟲對面坐下,說明了來意,“小學館年會上,老師曾有向我約稿,這是我的新作,請您看看吧。”
“好快啊,”手冢治蟲詫異,“只過去了兩個多月,就畫了這麼多內容。”
桌面上的原稿,依照手冢治蟲的經驗判斷,怎麼也有40頁左右,完全夠講述一段故事了。
“這方面我哪能比得過老師你?”伏見川聽了直搖頭,他指着原稿說:“這些只是開頭而已,要把內容畫完,還得一百多頁。”
“嗯,”沉吟一聲,手冢治蟲拿起原稿,“我先看一看吧。”
“請便。”
……
從牛皮紙袋中取出漫畫看了第一頁,手冢治蟲就驚呆了。
‘這種風格,我還從沒見過?!’
繁多的線條構成了柔和、貼近現實的背景畫面;角色9頭身是標準的真人比例;五官端正,完全不是大頭大眼的卡通塑造。
“這是新的畫風?!”他迫不及待問。
“吸收了卡通和劇畫的一部分,畫出了不討喜的風格,請見諒。”伏見川說道。
“不,我很喜歡它,”手冢治蟲搖頭,“白土三平他們那些劇畫家應該就在追求這種效果,減去了粗糲和血腥,適合職場、都市類的漫畫。”
他提出的都是寫實風的優點,而沒有說商業方面的不足。
可見無論手冢治蟲有多少身份,他的底色終究還是創作者。
追求商業價值,在他這裏,並不重要。
“年輕人創造世界,這句話說的真對。”他目光灼灼看着伏見川,“真讓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