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啊?”
渡邊靜夫完全在狀態之外,面對萬分沮喪的武居俊樹,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在武居俊樹面前坐下,表情嚴肅地問道。
武居俊樹掃視了下房間,沒有發現其他人,深吸一口氣後,將事情的原委講了個一清二楚。
“及川二老師,決定完結《少年版哆啦A夢》了。”
短短一句話,讓渡邊靜夫心中駭然,他瞪大了眼睛,腦海裏播放起了萬花筒,眼前一陣眩暈。
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及川二選擇離開《sunday》?
這是渡邊靜夫怎麼也無法想象的。
哪有這樣自由又任性的漫畫家?
他擔任編輯幾十年,未曾聽說過。
及川二離開了,《sunday》怎麼辦?
積極向上的勢頭會被打斷,公司的前景瞬間渺茫起來。不說增加發行量了,不減少到以前的65萬都算是好事。
捂着額頭,渡邊靜夫勉強恢復平靜:“他怎麼會這麼想?爲什麼要完結《哆啦A夢》。”
武居俊樹瞅了他一眼,眼裏滿滿都是嫌棄,沒有回答。
渡邊靜夫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說,都是因爲我沒有看重他,及川老師便選擇完結《哆啦A夢》了?這些都是我的錯?”
新人熬資歷,出了成績後,再慢慢給更好的待遇,這是業界的常態啊。
增加稿費、給足簽約金、作品推廣、出版單行本……
他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或許有一些對新人的輕視和不想認輸的倔強,但渡邊靜夫覺得自己也是盡了總編的責任了。
並沒有打壓和挑刺。
“沒有給契約金、稿費沒有上漲、單行本還在計劃外、及川老師連載一年,獎金未曾發放過……他爲《sunday》立下汗馬功勞,待遇卻和排名在末尾的漫畫家沒什麼不同。”武居俊樹列舉着渡邊靜夫的過錯,神情平靜,“總編你,自己都忘記這些了吧。”
“那你怎麼沒告訴過我!”
“我說過的,只是你不想聽。”
武居俊樹非常疲憊,他已經懶得解釋了。
事到如今,解釋清楚了又有什麼用呢?
錯誤已經犯下了。
渡邊靜夫臉部肌肉顫動,他忽然記起了這些事。
三番兩次爲及川二爭取福利來找自己的武居俊樹,還有總是無視他的自己。
在山下的讒言下,自己失去了身爲總編的判斷力。
“我都做了些什麼啊。”他呻吟道。
房間裏陷入到沉默。
半晌之後,渡邊靜夫帶着些僥倖問:“你就沒有多勸一勸及川老師,改變他的想法嗎?”
“我費盡了口舌,但他不爲所動,而且……”武居俊樹打量着編輯部的陳設,將這裏的環境記在了心裏。
這是他爲之奮鬥了十幾年的公司,本應該非常熟悉的,但現在卻感覺有些陌生。
“他已經與其他人合作,成立出版社了。”
如手冢治蟲、白土三平故事。
這便說明,及川二無法回頭,《週刊少年sunday》也無法彌補兩者之間的嫌隙了。
渡邊靜夫卻有些不甘心:“你等一下。”
他閉上眼睛開始思索,過了半個小時後,纔對武居俊樹說道:“好了,和我一起出發吧。”
“去哪裏?”
“及川工作室。”
……
在這個歡騰的日子,總編卻消失不見了,這讓山下很是焦急。
他假裝在爲工作忙碌,填補內心的空缺。
突然,開門聲響起,山下下意識看了過去,發現是渡邊靜夫的臉。
兩人對視,本來還雙眼放空的渡邊靜夫,目光突然凌厲起來,他的視線緊緊鎖住山下,眼瞼半闔着,雖未表現出厭煩的情緒,但冰冷感卻讓山下後背發寒。
“你等我回來。”
渡邊靜夫語氣平靜。
……
要離開小學館了,但伏見川並不需要換工作室地址。
他與藤原真希還是學生,創業可以尋求校方的支持。
在藤原真希的運作下,他們獲得了免三年房租、免物業費,只需要繳納少量水電費的辦公場所。
雖然兩人都不缺錢,但這是大好事一件。
創業永遠不嫌錢少,再多的資金都應該花在刀刃上。
所以公司的地址也在早稻田大學附近,伏見川騎着自行車10分鐘就過去了。
當然,學校的幫助並不是免費的,等他們創業有成,就需要以捐款的形式,回報母校。
這算是一種雙方交易。
使用早稻田大學的名氣和資源,這對還是學生的兩人有很大的幫助。
思索着種種瑣事,伏見川內心激盪,一點都不覺得頭疼,反而蠢蠢欲動。
“這是我畫的《偵探物語》,老師看看吧。”
工作室內,只有伏見川和弘兼憲史兩人在。
淺野惠正陪同藤原真希辦理各種手續。
有馬去了《小學四年生》編輯部,交接《聰明的一休》的連載工作。
趁着伏見川空閒,他遞上了三話原稿。
“好的,”伏見川點了點頭,看着弘兼憲史的笑容。
《偵探物語》的內容很不錯,弘兼憲史沒有着重畫自己不擅長的解謎內容,而是通過小案子,刻畫了都市邊緣人的生活無奈。
背景是大都市的喧囂,內容是東漂的孤獨。
帶有真實情感和溫度的作品。
“你準備投稿在哪裏?”
這是可以在主刊上連載的漫畫。
“當然是老師你的雜誌了,雖然我還不知道名字。”弘兼憲史果斷道。
伏見川一愣,有些感動。
這是弘兼憲史風格的集大成者,不說成爲爆款,擔任青年雜誌的中堅是絕對沒問題的。
他卻選擇了看不到前景的還未成立的出版社。
這種信任,讓伏見川久久無言。
恰好這時,門鈴聲響起。
“你現在等一下。”
他起身,帶着這份感動,打開了房門,隨後看到了手中提滿了禮物的渡邊靜夫。
伏見川帶着笑容的臉,不由得拉了下去。
他的好心情,完全沒有了。
“及川老師,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吧?第一次是在年會上,”渡邊靜夫自顧自擠進了工作室,和伏見川熱絡道,“身爲編輯長,怠慢了你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武居俊樹跟在他身後,朝伏見川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
想着未來還要在漫畫行業混,伏見川也就沒說過分的話。
“哪裏,哪裏,編輯長怎麼會需要拜訪漫畫家呢?是我應該去找你纔對啊。”
被嘲諷的渡邊靜夫面不改色,他笑呵呵道:“都一樣的,都一樣的。”
將禮物遞給伏見川,他說:“這是京都伏見的窖藏大吟釀,沒多少錢,但我想與及川老師很搭,就買來送給你了,”
京都伏見是老牌酒廠,大吟釀是清酒中的高端等級,還是窖藏款,價值就很高了。
給晚輩送這麼重的禮物,渡邊靜夫也是豁了去了。
伏見川內心嘆息。
還好以前的渡邊靜夫高高在上,沒有如此的禮賢下士,要不然他還真不好離開小學館。
他衝弘兼憲史使了個眼神。
弘兼憲史瞭然,站了起來:“大家先坐吧,我去倒茶。”
他去了廚房,房間裏也就只有伏見川、武居俊樹、渡邊靜夫三人了。
“渡邊先生,你不用費心,我就直說了吧,”伏見川開門見山道,“不論如何,我離開小學館的事,主意已定,再無迴旋的餘地。”
他說得斬釘截鐵,讓渡邊靜夫白了臉。
他陳懇道:“《週刊少年sunday》沒有你,會有很大的損失,請再多多思考一下吧。”
“現在說這些,豈不是在說笑?”伏見川微微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