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平!”
“在!”
“把馬車趕進來,找幾牀厚被褥鋪上,把這四個人小心抬上去。動作要輕!他們還有氣!”
“是!”
“祁關!”
“少君!”
“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許靠近楊府半步。若有人問起,就說楊府遭了天災,全家遇難,我正在收殮屍體。”
“明白!”
祁瀾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楊嬋從楊戩身下抱出來。
小姑孃的身子冰涼,輕得讓人心酸。
但胸口那一點若有若無的起伏,卻讓祁瀾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幾分。
他將四人逐一抬上馬車之後,又在楊府的廢墟中找了些還算完整的衣物,蓋在他們身上,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走,出城,回我們在灌江口的宅院。”
馬車動了,祁瀾騎在馬上,走在前頭。
宅院裏。
四個人被安置在內院的四間屋子裏,祁瀾讓所有僕從退到外院,只留祁平一人在內院待命。
他逐一檢查了四人的傷勢。
楊蛟最重,脊背的傷深可見骨。
楊天佑最危險,他只是凡人,承受不住仙神交手的餘波,五臟六腑都有損傷,維持他生機的,全靠瑤姬留在他體內的那一縷仙氣,但那一縷精純的仙氣,也在其經脈中遊走,治癒着其身體。
楊戩斷了一條胳膊,楊嬋的傷相對最輕,大部分是震傷。
不過楊家四人,都在體內的一縷仙氣的作用下,緩緩恢復着生機,治癒着傷勢。
他能做的,也就是等待了。
第二天傍晚。
楊天佑最先醒了。
祁瀾正坐在廊下,擦拭着碧水銅劍,忽然聽到屋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他放下劍,快步走進去。
楊天佑睜着眼,看着頭頂的房梁,眼裏全是血絲。
“楊公。”
祁瀾的聲音壓得很低。
楊天佑緩緩轉過頭,看到了祁瀾,嘴脣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到。
“……世子。”
“別動,你傷很重。”
“……孩子們呢?”
“都活着,在隔壁。”
楊天佑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聲音依舊虛弱,但語速快了起來。
“世子……我妻子……在祭祀的時候就發現了天兵……她在我們四個身上,都留了一道護身的仙術……所以我們纔沒死透,她說,這得多謝你。”
祁瀾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至於爲何感謝自己……
祁瀾轉頭看向了禹王廟的位置。
自己一介凡間諸侯世子,又不是人皇,能牽扯上關係,讓那些天兵天將忌憚的,也就只有大禹了。
“瑤姬被帶走了。”楊天佑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天帝的人……把她帶走了。”
祁瀾沉默了一息。
“楊公,你打算怎麼辦?”
楊天佑掙扎着想要坐起來,祁瀾趕忙扶住他的後背,幫他靠在牀頭。
“我必須走。”楊天佑的語速很快,
“帶着蛟兒他們,離開灌江口,離開蜀地,求人也好,拜師學藝也罷。天庭的事……不是凡人能插手的,但玉鼎真人,還有俱留孫,他們曾和我妻子一起斬殺大妖勝遇……他們或許願意幫忙。”
祁瀾聽着,沒有打斷。
“世子,”楊天佑看向祁瀾,“我不能連累你,今日的事……天庭的人要是追查下來——”
“楊公。”祁瀾抬手打斷了他。
“你們在灌江口的事,我可以處理。對外就說楊府遭了天災,一家人全部遇難,我身爲友人,爲你們收殮遺骸,立下衣冠冢,這說得過去,誰也挑不出毛病。”
楊天佑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
“世子大恩……天佑沒齒難忘,若我楊家有朝一日擺脫劫難,天佑願拜世子爲主君,輔佐一世。”
祁瀾默然,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擺手,“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帶着孩子們安全離開。需要什麼,你跟我說。”
“馬。”楊天佑想了想,“四匹快馬,再給些盤纏銀兩。夠了,不能再多,走得越輕越好,蛟兒他們,今日之內便可醒來,我們會盡早出發。“。”
“行。”
祁瀾站起身,正欲離開,走到門口,又被楊天佑叫住。
“世子,還有一件事。”
“楊公請說。”
“夫人……前些日子跟玉鼎真人他們斬殺勝遇的時候,救了一條龍鯉回來。”
祁瀾微微一怔。
“那是一條有幾分真龍血脈的祥瑞異種,被大妖勝遇裹挾在岷山水脈中,受了重傷,我妻子將它救下,養在府中荷花池裏。我妻曾言,它若留在灌江口附近的水脈中,好生教導,日後能護佑這一帶風調雨順,造福一方。”
他看着祁瀾,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世子,我走之後,那條龍鯉……能否勞煩你照看?它是我妻子的心血所養,也算是她留給灌江口的一份善意,亦是我楊家眼下所能報答的。”
“好。”
祁瀾點點頭,對那隻龍鯉產生了幾分好奇。
半日後。
楊蛟、楊戩、楊嬋相繼甦醒。
祁瀾沒有多待,將四匹快馬和一袋金銀交給了已經完全恢復了的楊天佑。
臨行前,楊戩站在院門口,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笑。
“瀾兄。”
“嗯。”
“我會變強,救出母親的。”
楊戩的聲音很平靜,但祁瀾能聽出裏面壓着的東西。
“我知道。”
祁瀾拍了拍楊戩的右肩。
“去吧,路上小心。等你學成本事,成了頂天立地的厲害人物之後,別忘了提攜我這個老朋友。”
楊戩愣了一下,隨後扯了扯嘴角,翻身上馬。
四騎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霧中。
祁瀾站在原地,看着那幾個身影漸漸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見,才轉過身來。
“祁平。”
“少君。”
“去準備些東西,木桶、絹布、清水,跟我去趟楊府廢墟。”
“是。”
半個時辰後,祁瀾站在了楊府後院那個乾涸了大半的荷花池邊上。
池底的淤泥龜裂,殘荷枯萎,幾塊碎石沉在泥漿裏。看上去毫無生氣。
祁瀾從懷裏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楊天佑交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