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本應該會留下四個人的,可其中一個偷學認字,偷看書籍,甚至敢跟訓練他們的人講道理。
自那以後,秦霄就再也沒見過他。
下場不必多想,那日之後,別說開口反駁,便是有半分質疑的眼神,都不會有好結果。
忽然,袖子被人從身後輕輕扯了扯,杜月棠熟悉的聲音帶着討好與哀求傳來:“你生氣了?對不起嘛。”
秦霄停下腳步。
他其實很喜歡杜月棠這樣拉自己,換做旁人,只要靠近,他早便動了手,可若是杜月棠,他的身體從不會進入防禦狀態。
這便是當年訓練他們的人說的,能把後背放心交出去的人。
那時他只當誰都信不過,人人都會背後捅刀,可杜月棠和杜敘,定然不會的。
“沒有。”他收回思緒,“只是你這麼一說,我倒真想去認字讀書。”前世軍營裏的軍師,手無縛雞之力,不善騎射,卻深受全軍敬重,連顧將軍都對他禮待有加。
只因那人博覽羣書,深諳兵法謀略,運籌帷幄間,便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
他也想這般用腦子“殺人”,總好過親自衝鋒陷陣,濺一身血污弄得渾身髒兮兮的要好。
杜月棠雖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消氣,但見他主動提讀書,自然覺得很好,十分贊成,“那好啊!我先教你,等咱們安頓下來,再找私塾正經學。”
讀書明理,說不定還能改掉他口吐芬芳的壞習慣。
杜敘連忙湊過來附和:“對!我姐認識可多字了!”不像他,姨娘教識字時,他就忍不住想要打瞌睡。
“聽說讀書要不少錢。”秦霄皺了皺眉,賺錢的路子,眼下只剩打獵,可打多少獵纔夠束脩?更何況,去打獵了,又哪來空上私塾?
杜月棠忽然抬起腳,晃了晃,“你忘了?我們有錢啊!這金鞋底,夠你讀好幾年的!”
就是書籍頗貴,不過她瞧秦霄這般聰明,定是過目不忘,完全可以讓他去書齋看一遍默寫下來,指不定日後抄書換些銀錢呢。
不過轉念一想,筆墨紙硯造價高昂,抄書成本太高,便又熄了這念頭。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拌嘴打趣,一日光陰轉瞬即逝。
可惜直到夜色來襲,也沒尋到合適的村落,只能依舊在山間露宿。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第三日一早,跑去林間方便的杜敘,急匆匆狂奔而回,單手慌亂繫着腰帶,滿臉激動地大喊:“阿姐!霄哥!快過來!前面山坳裏,藏着一座小村子!”
那村落正如秦霄先前所說,皆是低矮茅屋,散落無序,毫無章法。村口老樹叢生,楓楊樹、苦櫧、香榧隨處可見,一看便是雜姓混居的零散村落。
秦霄目光掃過他凌亂的衣襟,面露嫌棄,“大的還是小的?”
杜敘渾然不覺,隨口應道:“村子不算大,樹木擋着,說不定只看見了一半。”
“我問你方纔方便,是大的還是小的?誰問你村子大小了?”秦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怕踩到,懂嗎?”到時候噁心死了。
杜敘這才恍然大悟,嘿嘿笑道:“我就是尿尿。”見杜月棠要跟着去,連忙上前攔住:“阿姐你在這等我們就好,別去了,髒。”
秦霄忍不住白了杜敘一眼,說得他就不怕髒一樣。“我去看看,若合適,咱們就下山。”說罷,還是和他一起過去看。
杜月棠留在原地,將馬背上的行囊整理了一下,不多時,兩道身影匆匆折返,眉眼間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阿姐,收拾東西,咱們立刻下山!”杜敘興沖沖地喊,語氣滿是雀躍,“霄哥說,這村子是雜姓混居,定然肯收留我們!他還特意爬上樹看了,村子另一側還有大片屋舍,人不少呢!”
漂泊了不知多少日子,終於能有地方安頓,杜月棠心裏也滿是歡喜,“那還等什麼?快走!”
可她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脫下那隻鑲着銀鞋底的鞋子,朝秦霄伸手,“你匕首呢?給我。”她那把大刀,若是帶去村子,難免引人誤會,怕是隻能忍痛扔在山裏了。
“幹嘛?”秦霄瞥了眼她鞋面破爛的鞋子,瞬間反應過來,“你行不行?我這匕首削鐵如泥,回頭銀子沒削下來,傷了手可別怨我。”
話音剛落,杜敘就趕緊奪過鞋子塞給秦霄,“霄哥還是你來吧,你的匕首你用得順手!”可別真傷着他姐姐。
秦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聲:“嘁,一口一個霄哥叫得好聽,真有危險,還不是要小爺我上。”
不過嘴上吐槽着,手卻沒停,匕首在鞋跟邊緣輕輕一劃,便削下一條二兩重的薄銀,隨後將鞋子扔給杜月棠,“將就穿吧,如今年歲不好,拿出二兩銀子安家,已是不少。”太多反而惹人注目。
杜月棠點點頭,“成,等咱們日後尋了營生,再慢慢拿些補貼,定然不會被人發現。”
穿好鞋子,三人一馬立刻朝着山下的村子走去。
然看着近在眼前的村落,實則又走了小半天才找到一條村民民上山打柴的羊腸小道。
順着小路走了半個多時辰,方有條半丈寬的泥土路,顯然這村子裏也是有些富裕人家的,平日裏有牛車騾子來往。
而牽着一匹瘦馬的他們一出現,村口池塘邊那玩水的幾個五六歲男娃看到後,激動得立馬光着屁股跑出來,一面扯着嗓子大喊:“馬!有馬!大家快來看大馬咯!”
男娃們圍着馬看,杜敘卻驚奇地盯着光着屁股的他們,一面不忘扯了扯杜月棠的袖子,小聲道:“阿姐,你別看,他們沒穿褲子,會長針眼的。”
池塘邊上是一棵三人環抱的老楓楊樹,這些孩子脫下的褂子褲頭,全都扔在樹下,一個胖乎乎的和尚坐在那裏打盹。
猛地被這些孩子的吵鬧驚醒,在看到已經走到樹下的杜月棠三人,愣了一下,立即起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幾位小施主這莫不是從西南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