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下的瞬間,阮念唸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音色太美了。
每一顆音符都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珍珠,圓潤飽滿、溫潤如玉。
一曲終了,她當即扭頭看向霍凜。
“喜歡,超級喜歡!”
普通人都能聽得出其中的區別,更何況是她這種絕對音感。
音色帶給她的震撼簡直是成倍的。
霍凜看着她的眉眼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婆,教我彈鋼琴吧……”
阮念念頓時來了興致,“好啊,來。”
霍凜脣角微勾,學着她的姿勢將雙手放在琴鍵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放在黑白琴鍵上像一件藝術品。
阮念念盯着他的手看了兩秒,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雙手,不去彈鋼琴真是可惜了。
“手放鬆,不要太僵硬。”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帶着他在琴鍵上按下第一個音。
“這是中央C,鋼琴上最基本的音。”
霍凜側過臉看她,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像兩隻振翅欲飛的墨蝶。
“看琴鍵,看我幹什麼?”阮念念頭都沒抬。
霍凜輕笑了一聲,這才低頭看琴鍵。
“你看,這是do,這是re,這是mi……”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琴鍵上按了幾下,示範了一遍,這才握住霍凜的手,帶着他按同樣的位置。
“來,你試試。”
霍凜照做。
按下去。
琴發出‘哐’的一聲。
阮念念眼角抽了抽,“……”
她這輩子都不敢相信,鋼琴竟然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感覺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發出的慘叫……
“不要三個鍵一起按,食指,只用食指。”
霍凜又試了一次。
“哐當!”
阮念念:“……”
她抬頭看了看霍凜的臉,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寫滿了認真,甚至還有幾分好學。
她不信邪。
“我教你一首簡單的,《小星星》。”
她把譜子寫下來,然後耐着性子教他彈了一小段。
半個小時後……
她看着霍凜第三次把《小星星》彈成碎屍版的媽不認小星星時,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
霍凜哪哪兒都好。
就是好像……沒什麼音樂細胞。1
“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阮念念噘着嘴,感覺霍凜那雙手簡直就是爲了彈鋼琴而生的,怎麼……怎麼就教不會呢?!
“老婆,我可能是音癡。”
“……”阮念念哀嚎一聲,趴在了鋼琴上。
霍凜看着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教不會,還收學費嗎?”
阮念念一聽‘學費’兩字,就條件反射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擺手,“不收不收。”
霍凜的脣角微勾,手指插進她的指間,十指相扣,“那就教點兒別的……”
“別的?”
阮念念正懵着,突然感覺腰一緊,緊接着整個人坐到了琴架上。
黑色的施坦威泛着冷冽的光,她的手指撐在光滑的漆面上,微微發顫。
“霍凜!唔……”
剩下的話被盡數堵在脣齒間。
“別……別在這……”
“就在這!”
一時間,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溫度一點點的攀升,越發不可收拾。
“鋼琴……別弄髒了……”
“老婆。”
他湊近她耳邊,嗓音低啞得不像話,“是你*太多了。”
阮念唸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你閉嘴!”
“那你張嘴……”1
月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灑在黑白琴鍵上,灑在那行‘贈吾妻念念’的雋永小字上。
夜色漸深,琴聲斷斷續續,始終沒能成調。
……
翌日清晨。
阮念念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牀單帶着餘溫。
她揉了揉痠軟的腰,撐着牀沿坐起來。
想起昨晚鋼琴上那些荒唐事,臉又紅了個透。
等洗漱完下樓,霍凜已經坐在餐廳了。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過來,脣角微彎。
“醒了?”
阮念念瞪了他一眼,沒理他,走到餐桌邊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塞進嘴裏。
霍凜低笑了一聲,將一杯溫熱的牛奶推到她手邊。
“慢點喫,別噎着。”
阮念念又瞪了他一眼。
霍凜臉上的笑意越深,“鋼琴我讓人給你搬樓上了,又給你單獨弄了一間音樂室……”
一聽他提‘鋼琴’兩字,阮念念就止不住的臉紅。
昨晚的霍凜簡直太孟浪了。
怎麼能在鋼琴上做那種事情?!
她都說不要了……
大壞蛋!
見她不吭聲,霍凜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知道自家小丫頭臉皮薄……
“你今天是不是約了傅慎寒的那個女朋友?”
阮念念點頭應了一聲,“跟她約了去看畫展。”
“我讓歐陽蘭送你。”
“嗯。”
喫完飯,阮念念在玄關換鞋,霍凜從身後環住她的細腰,“老婆,晚上早點回來。”
“知道了。”
阮念念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鬆開,我要遲到了。”
霍凜捏着她的下巴,將人帶到自己面前親了一會兒,直到阮念念拍着他的肩膀抗議,這才鬆開她。
“霍凜!你討厭死了,口紅都花了。”
“老婆,我錯了……”
“哼!”
……
畫展的地點在中環的一棟藝術空間裏。
阮念唸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她下車往裏走,歐陽蘭跟在後面,嘴裏嚼着口香糖,東張西望。
空間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
牆上掛滿了許清禾的作品,有油畫、水彩、素描,風格多樣,但每一幅都能看出紮實的基本功和獨特的審美。
阮念念在那幅名爲【思念】的畫前站定。
畫中的女孩側身坐在窗邊,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神情憨態可掬,讓人看了不免心頭一軟,忍不住地會心一笑。
是她。
是七八歲的她。
阮念念盯着那幅畫看了很久,這才掏出手機給許清禾打電話。
鈴聲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的背景音有些嘈雜。
“清禾姐姐,我到畫展了,你在哪兒?”
“小念念……我這邊臨時有點事,要晚點過去,你先自己逛,我處理完就來找你。”
“什麼事?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不用,小事,很快就好……”
而她的話音未落,話筒裏就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我不要她的血!大哥,我不想你做出這樣的犧牲!不是說找到骨髓捐贈了嗎?我要做手術,不要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