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避開她的手,面無表情道,“阮夫人,有什麼事直說吧。”
鄭芳茹的笑容僵在臉上,沒想到她竟然連聲‘媽’都不喊,眸底一閃而過的怨毒,卻是轉瞬即逝。
很快,她已然調整好表情,低聲下氣道:“念念,嬌嬌的事……媽媽知道你心裏有氣,可嬌嬌她年紀小不懂事,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唸在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寫一份諒解書吧,只要有了諒解書,她就能少判幾年……”
“我爲什麼要寫?”
鄭芳茹急切道:“嬌嬌是你姐姐啊!咱們到底是一家人……”
“她貼大字報的時候,可沒把我當一家人。”
鄭芳茹噎了一下,旁邊的阮明德終於開口了,語氣比鄭芳茹沉穩得多,“念念,阮叔知道這件事是嬌嬌不對,她確實該受教訓,可她才二十多歲,如果真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你看在阮叔的面子上,就……”
阮念念打斷他,“阮叔,如果我今天沒有霍凜撐腰,如果我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那張大字報和那些謠言會給我帶來什麼後果,你們想過嗎?”
阮明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鄭芳茹卻急了,脫口而出,“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現在翅膀硬了,就連這點忙都不肯幫?你還有沒有良心?”
阮念念看着她那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原本或許還覺得心酸,可如今卻已經什麼感覺都沒了。
“我冷血?當初你爲了討好阮家讓我替嫁的時候,怎麼不說冷血?我受委屈的時候,你哪一次站在我這邊過?現在阮嬌嬌出了事,倒是想起我來了?”
“鄭芳茹,我不欠你的。”
鄭芳茹哪兒想到阮念念竟然敢連名帶姓地叫自己的名字,一時間惱羞成怒地揚起手就要往阮念念臉上扇。
“阮夫人!”
霍凜一聲厲喝,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進鄭芳茹的耳膜。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對上了霍凜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墨色眼眸,嚇得她打了個哆嗦。
霍凜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你打她一下,我就剁你一隻手,你要不要試試?”
鄭芳茹渾身一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阮念念已經不是那個她能隨意打罵的小女孩了。
她訕訕地把手收回來,“我……我沒想動手,我就是……嚇唬嚇唬她……”
霍凜沒再理她,轉頭衝阿勁抬了抬下巴,“送客。”
阿勁立馬上前,面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請吧。”
……
阮明德和鄭芳茹被請出雲水園的時候,臉色都很不好看。
鐵門在身後關上,阮明德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你瞧你乾的好事!你從小苛待念念,她一個好好的姑娘,硬是被你逼得跟家裏斷了關係!”
鄭芳茹被吼得一愣,“明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阮明德的臉色鐵青,“我當初也是信了你的邪,怎麼會相信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愛的人會真心對別人的女兒好!”
鄭芳茹的臉色白了,嘴脣哆嗦着,“明德,天地良心,我對嬌嬌比對念念好多了,我可從來沒有苛待過嬌嬌……”
“你那是捧殺!”
阮明德的聲音陡然拔高,連帶着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要不是你一直慣着嬌嬌,她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你眼裏就只有你那點盤算!你把她教成了什麼?!”
鄭芳茹急得不行,“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阮明德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我們離婚吧,阿澤歸我,你淨身出戶。”
鄭芳茹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我不離婚……明德……”
可阮明德壓根不聽她說什麼,徑直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聲響了兩聲,車子絕塵而去。
“明德!你等等我啊……你不能拋棄我……明德!”
鄭芳茹哭聲淒厲地追着車子跑出了幾百米遠,直到看見那輛車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眼淚鼻涕橫流。
“不能……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的指尖攥進掌心裏,刺痛傳來,她卻像感覺不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這才慢慢站直身體,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眸底已經沒有了方纔的慌亂和哀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陰毒的冷光。
阮念念……
養她一場,竟然還養出仇來了是吧?!
當年若不是她,那小賤人早就死了!
自己一片好心將她拉扯成人,可自己的兩段婚姻卻都毀在她手上!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該把她溺死在廁所裏!
還以爲會有什麼豪門尋上門來,她也能趁機大發一筆……
沒想到,那小賤人就是個瘟神!
既然她不讓自己好過,那她也別想好過!
想到這裏,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電話號碼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那頭傳來馮建國慵懶又帶着幾分痞氣的聲音,“怎麼?有錢了?”
“想要錢的話來一趟香江,這次不是一百萬,是一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馮建國的聲音沉了下來:“鄭芳茹,你又搞什麼花樣?”
鄭芳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咬着牙擠出來的,“我要跟你一起走,咱們臨走之前幹票大的。”
“什麼意思?”
鄭芳茹轉過身,看着那扇緊閉的雕花鐵門,目光陰冷下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誰害得你平白做了十五年牢嗎?我實話跟你說,當年你拿着她內k做那種髒事時留下了東西,被她當成證據送去了警局,這才坐實了你的罪名。”
“還有你對她動手那天,是她早就提前跟鄰居那個叫什麼禾的丫頭說好出事就報警……馮建國,你說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就白白坐了十五年牢。”
她頓了頓,把音量壓低了幾分:“你不覺得虧得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鄭芳茹知道他在聽,繼續說下去:“只要把她綁了,霍家的財力你比我清楚,別說一千萬,就算一個億、一百億,霍凜也捨得掏。”
馮建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又冷又陰:“行,等我,老子明天就到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