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月島燻找到的新老師,她的同學,那個名爲木村蓮的少年?
網絡上名爲sai的業餘高手?
能贏紗季40目的人?
他本以爲,今天看見對方,自己會生氣的。
可是現在他感覺,好像並沒有。
其實,他後來用一頓章魚燒撬開了紗季的口,得知他是靠亂戰才贏的四十目,這讓他心裏安心了些。
不過,就算是亂戰,能贏紗季40目,那也足以說明,對方的棋力,很高很高。
就算不是職業,但能下到這種層次,已經跟職不職業,沒有關係了。
他的實力,起碼是和自己一個檔次。
可是爲什麼,這小子現在看上去,總給他一種違和的感覺呢?
沉思了很久,他心中明悟,是了,這小子的臉長得,完全就不該是來下圍棋的那種人。
圍棋,可是一個需要苦熬,苦練,才能出成績的行業。
可他這張臉,一看就感覺,跟喫苦兩字,沾不上太多的邊。
他暗暗搖頭,他突然有些理解,爲什麼月島燻願意相信他了。
終歸是小女孩啊。這小子長相這麼好,棋也下得好。小薰拿他當然是沒抵抗力的。而且,他說的那些支持、夢想之類的屁話,都是小薰願意相信的。
人啊,總是看不清自己,愛聽好話。
他皺起了眉頭。
說起來,今天這盤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呢?
是了,這小子要向自己證明他的實力,證明他比我,更有資格教導小燻,要我去尊重小薰的選擇。
自己當時衝動之下,真的答應他了。
可是現在想來,這一場對局,其實也是沒有意義的。
畢竟,他就算確實比我強又有什麼用?
他厲害,就能證明小薰應該去走職業這條路了嗎?都已經十七歲了她。
小薰她,真的是沒這方面天分啊。
此刻的他,心裏隱約感到了一絲後悔。
但既然話已經放出去了,那也只能硬着頭皮,先跟他過上一場。
今天這盤棋,打死都不能輸啊。
安藤進眼神凌厲起來,他轉過了目光,盯着月島燻,看了很久,道:“就這麼堅定嗎?”
月島燻點了點頭。
安藤進嘆了口氣:“那來吧。”
他沒有去理會木村蓮,背起雙手,轉身,向棋院的門內走去。
倒不是刻意要去輕視,只是單純心裏厭煩,不太想跟這小子說話。萬一說個兩句,自己火氣上來了,到時候會影響自己下棋。
然而就是這樣的舉動,落在身後兩人眼裏,自然就成了輕視。
就在這時,月島燻開口:“安藤老師,請容我介紹一下。”
安藤進停下了腳步,臉皮抽搐了下,轉回頭。
“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圍棋老師,他叫木村蓮。”月島燻眼神毫不退縮地盯着安藤進,表情很嚴肅,道。
安藤進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鞠躬:“你好,安藤進。”
木村蓮鞠躬:“你好。”
安藤進又是暗暗皺眉。
果然,火氣有點上來了。
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晚輩,教了三年的徒弟,竟然這麼維護他。她的意思就是,這小子也是她的老師?在小薰的心裏,他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嗎?
三人一前兩後,走入了棋院的大廳。
這裏是一個很開闊的中庭,頂上,是極高的玻璃穹頂。
上午的陽光在空氣裏留下了一道光柱。
木村蓮眯起了眼神,目光四下掃視,心裏再次被這個世界的日本棋院財力,震撼了一下。
打量間,幾個身高一米三左右的孩子,戴着小黃帽,嘻嘻哈哈地從他們身旁走過,向棋院內跑了進去。
“小薰,看到了沒?要衝擊職業的,這個年齡段的,纔是正常的。”安藤進目光跟隨着他們,淡淡開口,“人生中有些事,錯過了,真的就錯過了。”
見此情形,月島燻像是被牽動了什麼心事,眼神閃爍了一下,黯然不語。
木村蓮見這老傢伙這麼會扎心,心裏冷笑一聲,淡淡地開口:“我看那些職業棋手裏,安藤老師,你的年紀,也挺大了啊。”
他頓了頓,又道:“最近頭銜戰上,那幾個奪冠的,都比你年輕多了。”
安藤進眉頭一挑。
被說中心事,心底的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深深地看了木村蓮一眼,見木村蓮也是回以針鋒相對的目光。
他心裏也是冷笑了一聲,也懶得再爭辯,抬腿,正要向樓梯處走去。
三人沒走開幾步,就在這時,一陣吵鬧聲從一旁響起,聽得三人都皺起了眉頭。
“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想找個老師怎麼了我!”
“這位先生,請不要喧譁。”
木村蓮轉眼望去,愣住了。
前臺處,穿着西服的年輕人連連按手,示意麪前那人安靜。
“我怎麼喧譁了!我就想找人學棋啊,你們幫我聯繫一下行不?喂,走過路過的,有沒有誰是高手,教教我唄!哥有天賦!哥有錢!”
說着,那人開始轉身,面朝向四下,大聲嚷嚷。
然後,他和木村蓮對上了眼。
“欸?兄弟,你怎麼也在這裏?”秋田英樹一看,眉開眼笑地過來了。
木村蓮被他莫名其妙的出現,弄得有點心煩:“我和人有一盤棋要下。對了,你這是怎麼回事?來棋院找老師?”
“你和人來這裏下棋?誰?”秋田英樹愣了下,單線程的大腦自動忽略了後半句問題。
“是的。”
“就是這個人。”
“什麼情況?”秋田英樹怔住了,往後退了一步,目光不住地打量他們三人。
三人回以同樣奇怪的目光。
這時,一個穿着西裝的工作人員小跑了過來,彎腰,畢恭畢敬地將一串鑰匙遞到了安藤進手上:“安藤老師,您安排的對局室,鑰匙給您。”
“什麼,你叫安藤?你是不是那個安藤八段!”秋田英樹眼神一亮,頓時激動起來,咋咋呼呼地湊了上去。
“大佬你好,大佬你收徒嗎?我最近發現我居然是圍棋天才!”
“我已經不再收徒了。”安藤進擺了擺手,板起臉,正要打發掉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又想到對方和木村蓮居然認識,嘆了口氣,耐下心道,“小朋友,你如果真心想學棋的話,待會我跟你下一盤吧。我也許可以給你推薦一下別的老師。”
“好好好!哥的天賦絕對是頂級的!不會丟你臉的!”秋田英樹拍了拍胸膛。
......
得到了安藤進的保證,秋田英樹激動得不行。
一行人一路向樓上走去。
秋田英樹也厚着臉皮跟了上來,邊拉過了木村蓮:“什麼情況?你怎麼和他要下棋?你下得過麼你?你居然這麼有實力?”
“這事說來話長,現在也沒時間解釋了,不過這盤棋挺重要的。”
“挺重要?就是必須要贏?”
“差不多吧。”
秋田英樹看着他的眼神,頓時有些陌生。
對局室外,安藤進看了秋田英樹一眼,點了點頭:“既然你們是認識的,那你也進去吧,觀戰時安靜一點。”
一行人脫鞋,走入了對局室。
按下了電燈的開關。
木村蓮目光一掃。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房間,房間裏,除了一張矮桌之外,只剩下了中央的那方棋墩。
他走到了棋墩前,跪坐下來。
安藤進照做。
雙方沒有任何廢話,抬頭相視了一眼,抓起棋子,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