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宋潮自述的“戀愛”經歷,七寶的腦袋裏冒出了四個字:人妖殊途。
但緊跟着,她又想到了電影《青蛇》裏因爲拆散白蛇、許仙而不被大衆待見的法海高僧。
七寶不是高僧,以她作爲法寶在修仙大陸的見聞,七寶也不認爲天道真的喜歡管那麼多人間俗事,否則天道怎麼不去懲罰魚肉百姓的貪官污吏、嗜殺成性的魔道修士?論對普通百姓的危害,這兩者顯然更大,人家白蛇只是跟一個男人談個戀愛而已,傷害到誰了?
所以,七寶並不在乎宋潮與屠簡之間的真愛假愛,她只在乎宋潮是不是真的棄惡從善了,因爲這七隻曾經爲禍人間的大妖都是被她帶到的這個世界,如果七寶有能力監管他們卻偷懶放水,一旦大妖們繼續作惡,七寶將承受一份因果。
七寶最後給宋潮傳音:“既然你愛她,更不該欺騙她,妖獸的說法過於荒誕,你可以說你是這個世界的一條鯉魚,末世降臨時你發生了特殊變異,能夠變成人,你做的那些壞事就是殺了一些想要獵捕鯉魚的人。”
對人族來說,妖獸、異獸沒多大區別,都是異類。
宋潮不願意,他怕屠簡無法接受他真正的身份。
七寶看向屠簡,明顯做出了決斷。
屠簡已經等了幾分鐘了,如果七寶再拖延,她也會因爲這種被矇在鼓裏的等待失去耐心。
七寶:“他……”
剛說了一個字,急得俊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宋潮突然放出一個裝滿水的大玻璃魚缸,“撲通”一聲跳了進去,落水時自然變成了一尾4、50cm多長的金色鯉魚,一直遊到遠離屠簡的魚缸角落,再一動不動地沉了下去。
七寶對七隻大妖的本體都很熟悉,因爲妖獸沒事時更喜歡保持本體,包括宋潮這隻鯉魚妖,也利用天賦神通把他棲身的那層塔放了半滿的水,無精打采地在裏面游來游去。
此時再見宋潮的鯉魚身,七寶沒有任何驚豔的感覺,只傳音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潮:“隨你跟她解釋的意思,如果她不要我了,你直接把魚缸收進塔裏吧,我只是想讓她再看看我真正的樣子。”
不認命還能怎麼樣呢,殷墨肯定是打不過塔靈才這麼老實的,他實力不如殷墨,除了聽話,無可奈何。
七寶就把她剛剛那套最接近事實的說詞轉述給了屠簡。
早在七寶解釋時,屠簡的目光就落在了缸裏的金色鯉魚身上。
等七寶說完,屠簡問:“宋潮,她說的都是真的?”
換成末世前,誰跟她說鯉魚能變人屠簡會把對方當精神病,但這是人能通過精神體變成獸態的末世,屠簡便比較能接受這種可能了,甚至因爲宋潮的表現而傾向於相信。
宋潮魚尾一擺,轉了過來,對着屠簡道:“是真的,但我沒有直接殺了那些人,只是興風作浪打翻了他們的船。被七寶抓住囚禁後,我不服歸不服,卻明白繼續跟人類作對早晚還會被發現,逃走後我就再也沒有主動傷害人了,瞞着你也是怕你趕我走。”
屠簡垂眸,冷靜片刻後看着七寶問:“他說你囚禁過七個人,七人都是這種情況?”
七寶點頭。
屠簡:“你怎麼發現的?外面還有沒有別的能變人的異獸?”
七寶:“……我的精神體很特殊,離他們夠近的話能感應出來,目前只發現了他們他們七個,覺得他們罪不至死,就都給關起來了,但我這人喜歡獨來獨往,不想因爲我的特殊異能被任何基地官方關注,所以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屠簡願意保密最好,不保密最多也就是讓她多些麻煩,反正七寶無所畏懼。
屠簡:“謝謝你讓我瞭解真相,我會保密。至於宋潮,你有什麼打算?”
殷墨及時給七寶傳音:“你是宋潮的監管者,她是宋潮的現女友,如果你不想離開江城後又被這位屠上將追殺,最好先問問她對宋潮是什麼態度?”
找到宋潮之前,殷墨一直美滋滋地盤算着怎麼使喚宋潮,如今發現宋潮爲了榮華富貴居然有勾引一位S級女上將的無恥與本事,殷墨突然不放心了,萬一宋潮把這些本事用在七寶身上,不但哄了七寶的歡心,還仗着七寶的寵愛反過來使喚他……
殷墨不敢冒險。
七寶不怕任何人類S級強者的追殺,可她從宋潮的口中得知,屠簡是個以守護江城居民爲己任的正派上將,且因爲她實力夠強在基地的管理中有足夠的話語權,江城中的強者公然犯法欺人也會受到基地法的制裁,使得這邊的底層居民比潭城的居民幸福多了。
七寶不想爲了鯉魚妖與屠簡發生武力衝突,導致江城內部生亂。
“我想帶他走,方便由我親自監督他不再害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七寶儘量客氣地道。
屠簡沒有質疑七寶這樣做的資格,不是七寶及時出手的話,宋潮這隻鯉魚可能還在因爲人類的正常捕食行爲肆意攻擊人類,從這個角度講,七寶是在爲民除害。
但她認識宋潮四年了,她眼中的宋潮,長相英俊性格溫柔,最開始有點膽小,時時刻刻都擔心有人要殺他似的。等宋潮正式住進她的別墅,宋潮不再怕了,也不再對別墅外面的打打殺殺、爭權奪勢有興趣,眼裏只剩下她,會照着食譜給她做好喫的,會眼圈紅紅地照顧受傷的她,會爲她長久忙碌於工作委屈不開心,也會在牀上直白地表達他的各種感受……
以前屠簡偶爾會懷疑,宋潮到底是太單純還是故意立了清純男大的人設,現在知道他是真鯉魚,再回憶他的那些行爲,就全變正常了,一條末世前只知道在水裏游來游去的鯉魚,能有多深多複雜的心機?
看着遊到她面前的金色鯉魚,屠簡面無表情地問:“你想跟七寶走,還是……”
宋潮一下子躍出水面,兩隻魚眼睛都流着淚望着她:“我不想跟她走,我想留在你身邊,就算以後只能給你當一條待在魚缸裏的觀賞魚,我也不想離開你。”
屠簡冷笑:“以前你害人,七寶只會囚禁你,我比七寶狠,被我知道你還在繼續害人,我會直接殺了你。”
宋潮連連搖頭:“我再也不害人了,我在缸裏給你當一輩子的觀賞魚,哪裏都不去。”
確定他是真的不想走,屠簡鄭重地對七寶道:“我以我的人格以及所有榮譽向你擔保,如果你同意我代你監管宋潮,我將保證他不再作惡,若因意外失職,我會親自將他移交你繼續監管,從此不再幹涉你與他的事。”
七寶敲了敲觸手可及的魚缸,皺眉道:“你真信他的話?這種材料可關不住他。”
屠簡:“基地研發出了一種能困住A級囚犯的防護玻璃,我會訂製這種級別的魚缸。”
七寶掃眼舒舒服服坐在她身邊只是神色怪異的殷墨,傳音問宋潮:“跟我走,只要你聽話,你能跟殷墨一樣相對自由地行動……”
宋潮毫不猶豫地打斷道:“自由又如何,我寧可困在魚缸裏也要每天都能看見她。”
七寶:“說得跟真的一樣,等我一走,你就會使出渾身解數誘惑她放你出來,她肯定也是捨不得你的陪伴,纔會留下你。”
宋潮感動又得意:“說明她對我有情,我保證不作惡,別的你少管。”
七寶看向屠簡:“我剛到江城,並不瞭解你,需要時間確認你能否公正地監管他。”
屠簡笑道:“應該的,不嫌棄的話,你們在我這邊住下?正好方便我們互相瞭解。”
七寶同意了。
屠簡再指着魚缸裏的金色鯉魚道:“打造魚缸需要時間,在那之前,你先把他關塔裏吧。”
七寶也沒客氣,控塔飛到魚缸上方。
宋潮正詫異寶塔釋放的鎮壓禁制怎麼跟他五年前逃跑時一樣弱,就聽殷墨傳音道:“趕緊進去,真被她知道她的陣法不管用了,她可能直接殺了我們。”
宋潮大驚,仰頭躍進塔中,消失不見。
屠簡瞥眼晃動不停的水面,喊來管家,讓她去二樓收拾兩間客房。
殷墨靠近七寶一步,開口道:“一間就行了,我們一直住一起。”
屠簡心頭微跳,面上掩飾得很好。
塔裏的宋潮瞪大了眼睛,傳音給殷墨:“你跟她……”
殷墨:“她懶得要死,每天都強迫我給她洗衣服、吹頭髮,等我忙完,她早回塔裏休息了。”
宋潮半信不信。
屠簡在客廳招待了七寶半個多小時,客房收拾好後,她把七寶送過去就去三樓睡覺了,走得毫不留戀。
殷墨傳音嘲笑宋潮:“看來她也沒有多捨不得你。”
宋潮:“你還不如七寶聰明,你們在,她當然要裝作不在乎了,不然堂堂上將竟然願意收一隻鯉魚妖做男友,她不要面子了?等着瞧吧,你們一走,她就會繼續把我當男友看待。”
宋潮不會跟別的人族透露自家女友的祕密,告訴殷墨,是知道殷墨更不屑跟凡人多嘴。
爲了讓殷墨相信他在女友心中的地位,七寶去洗澡而殷墨真的放出一排清洗機器洗衣服的時候,宋潮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他與屠簡的恩愛事蹟。
殷墨越聽臉越沉,反正塔裏的鯉魚妖也看不見。
等宋潮顯擺夠了,殷墨才冷颼颼地道:“旁觀者清,她只是喜歡你的皮囊罷了。”
宋潮:“那不更好,我還能保持幾千年的青春不老,有我在,別的人族小白臉甭想上位。”
殷墨惡毒地道:“你命長,她會老,等她變成老太太,你還肯伺候?”
宋潮早有對策:“我會分一半妖丹給她,我們倆一起青春不老,能活多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