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柳絮靜悄悄地飄落着,喧囂的海濱城市城似乎變得寧靜起來,空氣雖然清冷,卻早已包孕着春的氣氛。【無彈窗小說網】黑子已經一週沒有回家了。
在我眼裏黑子是不幸的,但他至少能對自己的思維保持誠實,所以,他所得到的痛苦和歡樂都十分真摯。
正當大家都認爲黑子會從此一蹶不振時,有天他的小從國外回來了。去了他家才知道生的一切,幾經周折才找到他,眼前的黑子叫他喫驚,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如今眼神都呆滯了。
爲此他給了黑子一筆錢叫他出去旅遊,或是去鄉村感受下純樸順便也學習下喫苦。沒想到這提議倒給黑子打了一針強心針。他頓時活了過來。
聯想起剛上大學時候熱播的賀歲劇《甲方乙方》裏面那個遊老闆,下鄉以後狂餓兩個月,後來連老鼠都喫了。這一定很刺激。於是他連夜找我們商議在中國,至少是冀北還有沒有很窮的村子。
我忽然想起父親總提起過的文革歲月,和叫他牽掛一生夢裏總出現的壩上小村子,加之自己瞭解的一點地理常識,胸有成竹的爬到了黑子的身邊:
“中國哪個省份最窮?”
黑子眨了眨大眼,自信地說:
“咱河北省絕對排的上。”
“那你知道河北省哪個地區最窮嗎?”我繼續問。
“冀北吧,張家口?承德?不過承德我去過,挺繁華的。操!別賣關子,快j8說。”
“其實就是張家口地區,你說對了,但你瞭解的片面。最窮還是張家口壩上的四個縣。”
“是嗎,有多窮啊?餓了有老鼠喫嗎?”
“不知道你還有印象嗎,98年1月那地方生過6.1級地震,震級不大,但4個縣別說房子了,連豬圈都tm沒了……”
黑子回憶了下,頓時有了印象:
“對!對!那年學校還組織我們捐東西了,膀胱那傻比實在沒的捐,悄悄把我nick鞋捐了,叫我收拾他半年。哦,對了我當年就有個疑問,爲什麼4個縣裏村子都平了,但傷亡幾乎很小。”
“其實傷亡都不是地震直接帶來的,是因爲天冷,沒有地方住凍的,簡單說吧,所有倒塌的房子幾乎都是土製的,一場6級地震就可以全部毀滅,但也正因爲這個房倒了,人纔會沒事啊。”
聽完黑子一臉驚訝的望着我。
“這些地方你熟悉嗎?推薦個村子,我去喫幾天老鼠。”
“你就去沽源縣營盤村吧,那兒很艱苦。”
“怎麼着?你去過。”
“那可是我老爹當年下鄉插隊的地方啊。你這樣,我給你寫個行程圖,你先乘火車到張家口市,注意壩上是不通火車的,所以呢你還要找長途汽車站坐汽車到沽源縣,之後怎麼去那村子,靠你造化了,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也只是隨口說說。可第二天一早,膀胱來報,他們老大一早,拿了3條煙,揹着小包去張家口了。我頓時汗顏,丫別出啥事啊。
話說另一邊,黑子當天下午就到了張家口,找了個賓館大爺似的過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從長途汽車站上壩去了沽源縣城,由於上壩時車走的盤山公路,短時間裏把海拔從500米提高到1700多米,一路上黑子望着公路旁的萬丈深淵,除了心顫就是明顯的耳鳴。
車到沽源縣城已經是午後,黑子趕緊衝進飯店喫飯,一進屋子見很多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喫一盤從未見過的食品,頓時來了胃口,叫來小二給自己也上了一份,儈了一勺送進嘴裏,還沒來得及嚼就不由吐了出來,破口大罵:
“**!服務員!服務員,你們家tm開鹽店的啊,多的不知道往哪放啊,喉死你大爺我了。”
服務員很有禮貌,用另一個勺子放到自己嘴裏,示意很正常啊。黑子當下就要動粗,這時老闆出來了,仔細打量黑子,見他雖比常人高大,但臉上仍未脫稚氣,第一判斷,不是仇家踢館。於是自己親自下櫥重新給黑子做了一份。黑子一嘗雖然還是鹹,但終歸能夠入口,飯後和老闆閒談,他才知道地處高原人的口味要比中原人重的多,爲此他誠懇的和老闆賠禮,同時他也清楚了,自己上壩喫的第一頓飯叫“莜麪魚兒”。
在老闆的指引下,他找到了村際班車,終於在天黑前來到了我口中的營盤村。
黑子站到村頭張望,明顯感覺這個村子不大,最多隻有100多戶村民,大部分的房子是土坯房,哪間房子也不像招待所,很奇怪的是,村裏多數見到的都是老弱婦幼,但最可怕的還是語言不太通,問了不下10個大媽,居然沒一個聽懂普通話的。
眼看天暗了下來,黑子抬頭看看樹上的喜鵲窩,那個羨慕啊。
正當他無助之際,一輛早被城市淘汰的212吉普從遠處開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步衝上去就攔車。
車是停了,但開車的和副駕駛上的兩個人始終沒有開車門,情急之下黑子拿出自己曾經差點就丟掉的學生證,在車窗上晃動。車門這纔打開,副駕駛下來一個上年紀的人,接過黑子學生證皺着眉瞄了半天,又看了看黑子緩緩道:
“肖僧?(學生)”
黑子點點頭。
老者長出一口氣:
“廈蛇鵝了,餓喝呀胃蛇壞仍呢(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是壞人呢。)”
經過漫長的交流,加之黑子確實有點語言天賦,在連比畫帶說明的情況下,他們終於溝通明白了。
原來這個村子牙根兒就沒有旅館,嚇倒的老者是村長,黑子說自己是大學生來農村實踐,老村長頓時喜上眉梢,熱情地把黑子接回家中。並吩咐老伴趕緊弄鍋莜麪餃子。
黑子下鄉的第一天可說非常順利。雖然沒有喫到老鼠,但人家的油麪餃子一頓就喫了52個。
可第二天問題就來了,一大早肚子開始不爽,慌忙找村長要紙找廁所。村長放下菸袋鍋子,從牀底子拿出張了黃的報紙,既而又指了指家門口不遠處的菜地。
黑子無奈的一陣偷笑,不用問那地一定是村長家的,所謂肥水不留外人田嘛,說着接過報紙直殺菜地。
選了個好位置後,開始寬衣解帶,蹲下後一瀉千里。無聊之餘看看手裏黃的報紙,上面居然屹然寫着普天同慶澳門迴歸,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天,不由驚訝起來,原來這裏的天離自己是如此的近,心情舒暢了許多,於是開始搓報紙,準備起身。
這時他的餘光忽然現不遠處有幾雙眼睛在盯着他,頓時慌了手腳,險些栽倒。定睛仔細一看,居然是兩頭黑白花的大豬邊流口水邊衝他哼哼,嚇的黑子趕忙開腚起身,誰知剛剛起身,二豬迅向他追來,黑子拔腿就跑,跑了半天現後面已無動靜,猛的回頭,這一看不要緊,只見二黑白花正拱着自己的排泄物瘋狂的大喫着,黑子當下嘔吐不止。
上午的時間村長帶着他去村外的溝溝坎坎看了看,遠處是縱橫起伏的山巒,天是那樣藍,雲是那樣的白,遠方村民放的羊好像是鑲在白雲裏一樣,公路兩旁密密麻麻種滿了錯季蔬菜,新鮮的空氣,草香味讓黑子在這個沒有污染純淨的自然環境中的心情豁然開朗,路上遇到村裏的老鄉都和他友善的打招呼,淳樸的握他的手,爭着看城裏來的大學生。
到了中午喫飯的時候,主食莜麪窩窩,不過黑子依舊喫不下,因爲他一閉眼腦海裏浮現出早上那兩頭黑白花。聽村長說,村裏的壯丁都去城裏打工了,他看見的菜地全是由村裏這些女人們一手操持的,不由自內心的崇敬起來。
但是黑白花的陰影始終籠罩着黑子,爲此他一直到晚上也沒有喫飯。聰明淳樸的村長老伴斷定黑子只喫油麪餃子,所以又開起了小竈,這次黑子比較收斂,只喫了51個。
由於沒地方洗澡,和對黑白花的恐懼,第三天黑子決定返城,臨走時給村長留了300塊錢,起初村長死活不要,倆人推推搡搡了半天,村長死活不收,後來黑子把錢悄悄的放在了村長的桌子上。
臨上車時,村長老伴風風火火的趕來,拉住黑子,給他一個口袋。車快開了,黑子激動的和村長擁抱話別,並誓再來請他們喫漢堡!
車動了,漸漸離開了村子。黑子纔打開袋子一看,裏面裝滿了蠶豆,一時間眼淚就在眼眶晃動着,伸手從兜裏找手絹,忽然現多了3張錢。他把頭轉向窗外,極力掩飾着自己的淚水,心裏琢磨着;
“或許自己是對的,其實這個世界的確還有美好的,比如這個村子的人,淳樸、大方,而且村長更是熱情且身懷絕技,老當益壯,被塞回兜裏的錢就是最好的證據,只是……只是這裏豬實在不講究飲食衛生了……”
短短的幾天時間裏,黑子驚訝地現,與自己生活的城市相比,在如此貧困惡劣的生存狀態下,村民們卻很少愁眉苦臉,他們始終很樂觀,他們整天歡聲笑語談論的話題自己大概永遠聽不懂。但在飲食方面,由於村民們大概沒喫過麥當勞,所以堅持認爲油麪餃子和奎屢是天下最美味的食品,如果有人提出世上還有很多更好喫的東西,那大家會一致認爲此人太沒見過世面,這後生的八成是沒喫過油麪餃子,纔跟這兒信口雌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