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曾是驚鴻照影來(二十三)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拓拔闌的到來,讓嶼箏措手不及。只見阿夏會意淺笑,點燃了矮桌上的一對紅燭,隨即便帶着桃音二人悄然退了出去。

  看着厚重的帳簾緩緩落下,嶼箏的心也懸到了喉嚨。見拓拔闌又朝着自己靠近了些許,她下意識地朝後退去,卻不甚被牀榻旁鋪展的皮毛絆了一下,整個人便仰面朝後倒去。

  驚慌之中,嶼箏下意識伸出手去,隨即便覺得腕上一緊,下一刻,她已被拓跋闌擁入懷中,但聽得耳畔響起拓跋闌擔憂的聲音:“當心腳下……”

  嶼箏面上一燙,輕然退離拓跋闌的懷中,看向他柔聲道:“大汗怎麼來了?”

  拓跋闌倒也不在意她的退避,只是褪下大氅,在牀榻旁落座,繼而朝着嶼箏微微示意,讓她一併落座:“你我之間何需這般客套?無論如何,你如今的身份是雲胡的汗妃,若你願意,喚我闌便好……”

  嶼箏不置可否,拓跋闌倒也不強求,只是看着她緩緩落座後,便道:“這幾日,我定是要在你帳中留宿。再過些時日,會尋一個心腹之人來替你安胎。之後只消說是提前生產,想必也不難瞞着。只是要苦了你這些時日,能瞞則瞞。不過侍奉的阿夏倒是信得過,有什麼事,你可遣她來尋我便是……”

  見拓跋闌並不介意她懷有身孕一事,反而先想着法子替她隱瞞,嶼箏的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她和腹中的孩子都得以存活。悲的是,於拓跋闌而言,她也僅僅只是一顆棋……

  聽到拓跋闌說完這一切,嶼箏沉聲道:“多謝大汗,嶼箏自然也會盡自己所能,不會讓大汗失望……”

  “此話何意?”拓跋闌高聳的眉骨一動,眉頭緊皺,深邃的眼眸退去幾分溫柔。

  “承蒙大汗不棄嶼箏才能得以保全自身。自然,大汗想知道的,嶼箏也會如實相告。”話音落定處,帳中的火盆中傳來幾聲枯木被燃燒炸裂的輕響。

  拓拔闌沉吟了片刻,轉而看向嶼箏:“我不知這一路上你聽到些什麼,但你要知道,一切絕非你想的那樣……”

  望着拓拔闌如夕陽般流光的雙眸,那樣真切而又清澈,嶼箏心緒一動,便決定直言:“大汗在上京之時,心覺嶼箏備受寵愛,故而認定嶼箏深知皇上心思。所以纔會用雪狼之計選定了嶼箏。可不得不說,即便嶼箏願如實相告,只怕所知之事,不及萬分之一,幫不到大汗分毫……”

  “這都是拓拔雄告訴你的?”嶼箏還未說完,便被拓拔闌打斷。只見他無奈一笑,神色中卻多了幾分狡黠,仿若頑皮的孩童,他湊近了嶼箏些許道:“本以爲這理由瞞不過他,如此看來,他竟是信了。想必,你定是做了什麼事,叫他刮目相看,否則,號稱雲胡頂頂聰明之人,又豈會輕易上當?”

  “大汗……”聽到這番話,嶼箏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但見拓拔闌淡淡一笑:“若不將你所用之處說出個所以然,拓拔雄又怎會輕易應了我?”說話間,拓拔闌忽然執起嶼箏的手,收斂了笑意,鄭重其事地說道:“我什麼也不想知道。我所記得的,是上京郊外林中的初見,你捨命相救……之後在宮中見你,便知道,你生來就不該是困在那桎梏中的,只有像雲胡這樣遼闊的天地才能任由你翱翔……”

  話至此,嶼箏察覺自己的手被拓跋闌緊握,一時間她猶豫着該不該掙扎抽離。然而拓跋闌彷彿卻已料定她心中所想一般,佯作無事地鬆開手,轉而將視線落定在通紅的炭火盆中,眸中一黯:“自然,我亦是沒有料到他會這般輕易放手。你或許不知,我早已做好了和親不成的打算。可是……”拓跋闌看向她:“既然你此刻在這裏,也便知道,他並非真心待你……”

  彷彿是被觸動內心的傷口,嶼箏只覺得渾身一冷,心都揪在了一處,而拓跋闌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我不會強求你什麼,你的孩子,我亦會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你要做的,只是在這裏自由馳騁。嶼箏,這裏纔是屬於你的天地。你就像……雲胡上空那些翱翔的鴻雁,註定屬於天空而不是牢籠……”

  拓跋闌的話,仿若冬日裏一捧暖暖的爐火,將嶼箏這一路的心寒,融化些許。燭火之中,二人相顧無言,卻似是回到上京林中初見一般,彼時篳篥之曲迴響的林中,亦是這樣靜默地注視着彼此……

  然而此時,可敦的帳中,慕容靈卻毫無睏意。她修長的手指輕抬,指尖輕輕撩撥着桌上的燭火,眸中一片黯然之色。

  “可敦……時辰不早了,該安歇了……”婢女蘭珠走上前,跪在慕容靈身側輕然說道。

  “大汗呢?怎麼還不安歇?”慕容靈怔怔望着那熄跳的燭火。心中雖早已有了答案,卻還是不甘心地開口詢問,她天真地期望,能從蘭珠的口中得到不一樣的消息。

  一襲湖藍夾襖的蘭珠跪在一側,海藍晶石串成的珠鏈懸在額前,細眉下圓潤的雙眼不安地眨動着,脣角輕然動了動,終是緩緩吐出那句話:“大汗已在新汗妃的帳中歇下了……”

  “我早知道會是如此……”慕容靈說着,將頭緩緩倚在自己的臂彎中,青絲在桌上鋪散開來,髮髻上的珠翠盈盈閃動。蘭珠卻瞧見,有一滴淚水,悄然不覺地從可敦的眼中滑落。這輕然一瞥,讓蘭珠很是驚訝。她所知道的可敦,是雲胡草原上最果敢,最熱烈也是最堅強的女子。她既能陪着大汗在上京熬過那兇險的日夜,也能射落雲胡天空中最陰毒的梟鳥。可無論如何,蘭珠從未見過可敦這樣柔弱的一面……或許這就是女子的悲哀,不管曾陪着所愛之人,經歷過什麼樣的困苦與艱難,但凡有新歡同甘,總會忘記同苦的舊人,即便是可敦也不能例外……

  然而蘭珠不會知道,在她眼中繾綣情深的大汗和可敦,根本不是外人眼中所瞧見的那樣。雖然大汗從上京歸來,承繼汗位之後便迎娶了白部公主——慕容靈。這個默默隱忍,陪伴他在上京度過數年的癡情女子。可是成婚之後,拓跋闌卻從未碰觸過慕容靈,最親近之舉也不過是擁抱即止。他們二人,彷彿還不能夠適應彼此新的身份……

  慕容靈在拓跋闌的面前,還是會不自知地恭順聽命。而拓跋闌也更習慣於以患難朋友般的相處之道。慕容靈曾以爲他們之間需要的,是彼此的適應。需要在時間緩慢地推移中,漸漸面對彼此。可今日,當她看到那個女子從馬車上走下,拓跋闌注視着那女子的眼神時,慕容靈便知道自己錯了,且錯的離譜……

  “可敦……”蘭珠又一聲輕喚,讓慕容靈回過神來。她忽而起身,朝着蘭珠吩咐道:“陪我出去走走,不許驚動他人……”

  蘭珠知道可敦一向說一不二,一邊急忙拿起有着厚實風毛的紅色大氅替慕容靈披上,一邊急聲問道:“這麼晚了,可敦是要去哪?好歹也得有人保護可敦纔是……”

  “不必了……你去牽馬來!我們去望月川……”說罷,慕容靈已是掀起帳簾走了出去。

  夜色下,熟諳值守的二人,輕易繞過兵士,牽着馬兒從行營中潛出。月色下,薄雪泛着柔光的草原上,慕容靈的紅色大氅顯得格外鮮豔,隨着夜風上下翻飛,伴着刻意收斂的馬蹄聲漸漸遠離……

  望月川是離行營不遠處的一處高崖,高崖下是地勢變幻莫測的一片峽谷。慕容靈從馬背上躍下,將手中繮繩丟給蘭珠,便緩緩走到高崖旁。幽暗深藍的天空中,月亮蒙在一片霧濛濛的薄雲之後,猶如嬌羞的女子,半遮嬌顏。

  慕容靈呼出的氣息的寒冷的夜裏凝結成白色霧氣,緩緩暈散開來。她不停地吸氣呼氣,彷彿要將胸口的憋悶一併發泄出來。蘭珠在身後略帶擔憂地看着她,輕聲道:“可敦,您要當心身子纔是……”

  “蘭珠,你知道爲什麼我喜歡這裏嗎?”慕容靈沒有回頭,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與此同時,蘭珠驚覺身後傳來輕不可察的腳步聲,在她轉頭的瞬間,剛要驚叫,卻被人輕然捂住了嘴。望着王爺近在咫尺的臉,蘭珠懸着的心這才鬆懈下來。

  只見王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做聲。蘭珠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隨即在王爺鬆開手的一瞬,輕聲應道:“蘭珠不知……”

  拓拔雄看着那灼豔的背影,示意蘭珠牽馬走開。自己則緩緩朝着慕容靈行去。但聽得夜風中,慕容靈的聲音卷裹着細碎地雪粒飄來:“從上京回來之後,大汗他最常來的地方就是這望月川。那個時候,我會陪着他,坐在這裏。沒有別人,只有我們倆,也許整日,也許整夜。日升月落,天地間靜謐得彷彿只剩下我們彼此……”

  緩緩地靠近,聽着慕容靈的訴說,拓拔雄的眉頭皺起,他幾次想伸出手輕輕搭上她的肩頭,卻終是作罷。只能那樣靜靜站在她的身後,望着天地之間她那孤寂的背影……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風花雪月
妙手狂醫
電影世界大拯救
功蓋三分國
九叔萬福
夢啓東梁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樂園
我的美女公寓
扶明
武道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