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厲厲,血光四溢。楚珩沐和拓跋闌怒視着彼此,將整個戰場都拋在了一旁。彷彿這一刻,天地間,唯獨剩下的是他們的對決。刀劍席捲着積攢依舊的仇恨,毫不留情地朝着對方身上劈砍下去!
楚珩溪方纔一劍刺穿拓跋闌左臂的鎧甲,血珠飛濺。拓跋闌繼而一擊便抵上了他胸前的護心鏡,一劍挑落。戰馬奔踏而過,二人的臉上怒火盛盛。四周的喊殺聲愈發激烈,愈演愈烈地戰況中,兩人更似是猩紅了眼的獸,刀鋒相交中,火花四濺。
就在拓跋闌奮力與楚珩溪交戰之時,忽聽得身後有人大喊一聲:“大汗當心!”餘光看去,竟有兩尾白羽箭破空襲來,而身前楚珩沐的長劍再次揮動!眼見便是避無可避,一側奮戰的莫那婁突然猛烈揮動手中的寒刀,猩紅着眼殺出一條血路。隨即飛身而起……
一聲厲喝之後,莫那婁飛起的身子重重摔落在地面。拓跋闌將襲至身前的一尾利箭打落,突然飛身落馬,避開了楚珩沐朝着他後心擊來的一劍。他揮劍砍殺幾個衝上前的士兵,便急急衝到了莫那婁身邊。
但見莫那婁掙扎起身,右手掩住的半邊臉,赫然刺着一支長箭。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已經浸染了半邊。
“莫那婁!”拓跋闌急聲喚道。卻見莫那婁仰面大喝一聲,突然將刺穿眼眶的利箭猛然拔了出來!血跡四處飛濺,他卻回手將箭擲出,擊中在拓跋闌身後朝着他舉起長劍的小兵。
忍着劇痛,莫那婁捂着眼看向拓跋闌道:“大汗!快走!”繼而他朗聲大喝:“保護大汗!”
話音剛落,四周的雲胡將士們奮力廝殺着朝大汗靠攏。敵軍的攻勢已愈發猛烈,而今連莫那婁都中了冷箭。他們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周護大汗離開此地。
莫那婁將拓跋闌擋在身後,便揮起手中的寒刀冷笑着看向楚珩沐道:“堂堂一箇中原皇帝,竟也用這些個讓人不齒的伎倆!就讓我莫那婁來領教領教!”
楚珩沐居高臨下地看着莫那婁,神情中滿是不屑:“你!還沒有這個資格!”然而楚珩沐雖這樣說着,視線卻不經意地瞥向白羽箭飛來的方向。
顧錦玉正臂挽強弩,虎視眈眈地直指拓跋闌。莫那婁只道楚珩沐用瞭如此令人不齒的方式,卻不知這一切也並非楚珩沐示意爲之。此時的楚珩沐眼中亦是充滿了疑問,他看着顧錦玉,試圖從他的神色中讀懂些什麼。然而顧錦玉只是又彎弓搭箭,竟欲圖治拓跋闌於死地。
就在這時,顧錦玉的手突然被人摁住。他轉頭看去,不知顏冰何時殺到身前,站在一旁,目視前方,右手卻穩穩壓制住他:“你現在這是做什麼?擅自出手,你是瘋了麼!”
顧錦玉看着不遠處的拓跋闌,並未回答。
但聽得莫那婁大喝一聲,便模糊着一隻眼撲向了楚珩沐。其他一衆士兵則周護着拓跋闌意欲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四周皆是敵軍,竟也愈發順利脫身。“莫那婁!”拓跋闌厲喝一聲,隨即削落一個敵兵的頭顱。看着莫那婁揮刀衝向楚珩沐,拓跋闌知道,他不過在做殊死之博。被射中眼睛的莫那婁,視線已然模糊,劇痛更是難忍。他揮向楚珩沐的刀明顯慢了下來。
跨在馬上的楚珩沐冷冷看着莫那婁衝了過來,一切似乎都變得緩慢,他先是一劍擊飛了莫那婁手中的彎刀,下一刻,劍鋒已沒入莫那婁的胸口。
莫那婁噴出一口血,緩緩朝後倒去,拓跋闌沒有任何辦法上前相助,四周的兵士們還在奮力拼殺着將他帶離。
楚珩沐看着緩緩仰面倒下的莫那婁,眼中譏諷更甚。對於莫那婁的不自量力,他絲毫都沒有放在心上。然而就在莫那婁倒下的那瞬,他忽然用盡所有氣力向前一撲,從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回手一揮,楚珩沐尚來不及反應,胯下馬兒的前腿便被他齊齊削斷。
馬兒一聲痛鳴“噗通”栽倒在地,楚珩沐亦是被甩了出去。周圍的兵士們紛紛衝上去壓制着莫那婁,白嶼沁見狀,將手中的劍一揮,劍鋒徑直沒入莫那婁的胸口。鮮血從莫那婁口中噴出,他仰天大笑着繼而氣絕。視死如歸的笑聲混雜着飛濺的血沫,在空氣中彌散着。所有的將士都被這壯烈的一幕所震驚。就連楚珩沐也怔怔看着眼前這男子,一時忘了做出反應……
待他回過神來,卻見一衆兵士擁着拓跋闌已衝開一條血路越行越遠!
“放箭!”楚珩沐一聲令下,身側的弓箭手們紛紛彎弓搭箭,瞬間,利箭如同大雨般密集落下。拓跋闌和將士們揮動着刀劍斬斷那些急襲而來利箭。但仍有不少士兵死傷於亂箭之下。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匹馬突然在亂戰的將士中橫衝直撞。而馬上飄動的嫣紅紗羅格外引人注目。一時間,將士們都被這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所驚,彷彿從天而降一般,讓衆人都不由自主地矚目……
此刻,隨着將士們浴血廝殺的慕容靈也好不容易與拓跋闌匯合,正欲衝出重圍的二人也不免被這突然的闖入者亂了心神……
只見那馬兒載着一抹靈動的嫣紅,徑直奔向拓跋闌。待看清馬背上的人,拓跋闌和慕容靈皆是大喫一驚。那騎在馬上,臉色煞白的女子不是嶼箏又是何人?
只見嶼箏從馬上躍下,整個人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着。她用冰涼的手將繮繩遞給拓跋闌,便急聲說道:“快走!”
拓跋闌大喫一驚:“你怎麼會在這兒?”
“來不及細說了……”嶼箏推搡着他們朝馬兒靠去:“快走!”
在這危急關頭,拓跋闌一把抓住嶼箏冰涼且顫抖的手道:“我若是離開,你怎麼辦?!”
嶼箏奮力掙脫,看向拓跋闌道:“他們以我爲質,定不會對我如何!況且王爺已從漠城率兵而出,不消片刻便可來援!”
說到這兒,嶼箏用只有二人才明白的眼神看嚮慕容靈:“大汗的安危,就交付於你了……”
這一刻,慕容靈的心不是不撼動。眼前這女子分明知道是她下的毒手,她明明可以和拓跋闌絕塵而去……然而她的選擇竟是這樣……沒有絲毫武功的她,竟敢單槍匹馬的衝殺進來!慕容靈突然很羨慕她,羨慕她愛的這樣勇敢,也這樣不顧一切。但卻更恨她,恨她可以如此坦蕩,如此隱忍,也正因爲此,她纔會輕易奪走了拓跋闌的心。
可是這一切對慕容靈而言,都已不再重要,眼前的女子不過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而她,纔是會長久陪伴在拓跋闌身邊的那個人……伸手奪過嶼箏手中的繮繩,她冷眼看着嶼箏道:“別指望我會對你感恩戴德,這一切都始於你,也該終於你!”
慕容靈話語剛落,卻聽得身後的拓跋闌厲喝一聲:“當心!”繼而一陣影風捲過,亂箭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慕容靈揮劍打落箭羽,繼而便聽得敵軍陣營中傳來楚珩沐聲嘶力竭的怒喝:“住手!都給朕住手!”
原來方纔不知是誰率先射出一箭,繼而弓箭手們便紛紛出擊。這闖入的不速之客既然前去搭救拓跋闌,必是應該殺無赦。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皇上竟然會如此震怒。
等到箭雨平息,嶼箏才從幾乎讓她窒息的懷抱中輕輕探出頭來。仰面望去,拓跋闌眉宇間帶着疼惜,就那樣深情地凝望着她,抬手掠過她的鬢髮,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嶼箏心頭一暖,卻也夾雜着痛楚,在這樣的時候,他仍是這樣不顧一切地周護着她。沒有大汗的身份,有的只是對愛人的疼惜。
淚眼迷濛,嶼箏下意識環上拓跋闌的背脊。然而下一刻,嶼箏只是猛地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拓跋闌。
她摸到了什麼?!!
雙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着,從拓跋闌的背上一點點撫摸過去,她竟然連着摸到了三支箭羽!!!
原來方纔千鈞一髮之時,拓跋闌情急之下,只能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嶼箏。即便有將士們奮力擊散,卻仍有三支利箭射入拓跋闌的身體!
“闌……”嶼箏顫聲喚道,此時她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雙手在他的背上輕撫,傻到以爲就這樣便可以按住他的傷口,替他止血。淚水已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落下:“爲什麼……闌……爲什麼?!”
拓跋闌強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彷彿一次呼吸就能將他撕扯成碎片,然而他只是讓自己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手指輕撫嶼箏臉頰,長久地注視着他深愛的人:“我以爲我要的是雲胡,是漠城……可如今看來……我要的……不過是你安然無礙。僅是如此,再無他願……”
說話間,拓跋闌的脣角溢出鮮血,整個人也朝着嶼箏癱倒過去……
“闌!”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叫,狠狠撞入每個人的心扉,也迴響在這片被鮮血浸泡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