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在呆滯,
天啓在前進。
馬爾琴科夫破口大罵的話語被眼前的災難塞回肚子裏。在最初見到被稱爲“惡魔”的巨型坦克時,他以爲自己看到了傳說中的納粹德國最終決戰兵器“老鼠”。事實證明這種早就被淘汰的超重型坦克在經過了半個世紀的沉寂後完成了超進化:不可思議的防禦力,以及難以想象的破壞力。
看樣子整個懸掛系統也沒有問題,從接到報告到實際交火這玩意跑了起碼六十公裏,速度不怎麼快,但是可靠xìng有保障。對付這種難以下口的怪物最好的辦法就是拿飛機轟炸;只可惜,支持葉利欽的一方恰恰缺乏值得信賴的空中力量……
“讓後面派武裝直升機來,其他人繞到側面——”馬爾琴科夫師長說了一半就嗝住了,他看着從“未知目標”的龐大體型後魚貫而出的“小傢伙們”,綠sè的,圓潤的可愛玩具用因亮的速shè炮打出一個個jīng準的點shè,以超過六十千米/小時的高速衝過來,半裸露的履帶機構和高高的底盤完全不同於一般的蘇式兵器,但整體就是那麼有特點。
老師長的鼻子甚至嗅到了這些奔馳的小傢伙用排氣管噴灑的毛味。
如果是正常的巷戰,那麼用這種明顯是中型裝甲單位的坦克正面衝擊嚴陣以待的jīng銳坦克部隊,純粹是找死。可現在的情況一點也不正常,當面那個特大號的怪獸幾乎封掉了三分之一個正面,並且距離已經到了極近,天知道它裝彈要多久!
儘管如此,也必須阻止這些怪異的戰車衝上來,特別是當他在觀瞄設備中看到打頭的幾輛,炮塔左邊部分閃着極其危險的電火花時,只覺得自己半禿的腦袋一陣發麻。
“瞄準後面那些爬蟲!!”
這時候他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天啓有兩個炮管!和T-80是不同的!
“轟——”
剛剛轉動炮塔試圖瞄準飛馳的鐵錘坦克的可憐蟲被行進中的天啓一炮轟上了天。這一發高爆彈完全鑿穿了它的正面,在內部引爆的150千克超高溫炸藥把乘員瞬間氣化,爆開的零件和熱金屬硫對附近的地麪人員造成了極大的殺傷。
最要命的是它的殘骸擋住了其他人的彈道,可供shè擊的唯有正面的怪獸。
達西裏絕望的看到穿甲彈命中怪獸的履帶,他無比確信那裏應該連負重輪都打爛了,但這個怪物!這個怪物居然連停都沒停,履帶隨着滾動自動換上了全新的部件。這個過程落在他眼裏,只覺得自己靈魂都被碾碎了。戰友們的炮彈雨點般打在怪獸的巨體上,脫殼穿甲彈的單芯撞碎斷裂,飛散的破片都有不少落在他所駕駛的車體上。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看着徐徐轉向自己的炮管,瘋了似地拉動cāo縱杆,1250馬力的燃氣渦輪引擎驅動着這臺46噸的野獸咆哮着衝向怪物。
“去死啊!!!!”
履帶和地面摩擦,瀝青澆築的道路被碾出一道白sè的痕跡,這是鋼鐵和鋼鐵的碰撞,意志對意志的比拼。
尤裏淡定的把從口杯中濺出的咖啡擦去,細細品味着小夥子們的絕望,T-80中傳的狂暴與絕望是甜美的方糖,讓顛簸了一天的尤裏分外舒適。
“不自量力,”他將純黑的液體一飲而盡,“絞肉機——”
前方的裝甲板微微上翻,碩大的粉碎器突出,超硬的釘齒摩擦着T-80的外裝甲。
達西裏驚恐地看到怪物張開滿是碎末的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和其他車組成員合力搖晃着cāo縱杆,同時對着永遠沒有響應的無線電吶喊:“我被咬住了!!該死的它咬住我了!!”
尤裏欣賞小夥子眼看着死亡迫近的絕望,監視器裏被一點點向後推着的小坦克像一塊僞裝成麻將的巧克力,只是不知道翻開是不是白sè。
當然,很快他就會知道了,所謂地球最強戰鬥民族的勇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碾碎它!”
死亡的火花伴隨着悽慘的金屬撕裂聲爆散飛濺,曼塔師的炮擊在這華麗的鐵血油畫展現時慢慢停止,士兵們震驚,並且僵直着看着高xìng能複合裝甲在鋸齒中迅速泯滅。僅僅是幾秒鐘,T-80就被啃掉了小半塊。
在最後一刻明白自己不智的車組爭先恐後的試圖鑽出即將毀滅的戰車,但只有一個人接近成功。這麼說是因爲,當他淚流滿面的爬出半個身子時,和坦克齊高的粉碎器終於吞沒炮塔,年輕的戰士那死裏逃生的表情還未綻放,就在下一秒定格。
大使館的攝像機完美地錄下這一幕,小夥子連同鐵屑一起被捲入天啓製造的深淵之中,目擊者能輕易想象出皮膚、肌肉、骨骼、內臟在一瞬間被無數鐵齒絞成醬汁所發出的爆漿聲。隨後和坦克的碎渣一起吸入,混合成生物複合材,填充進天啓的液態金屬修復模組,最後凝固在堅不可摧的外殼上,成爲抵擋他的戰友怒火的盾牌。
死難者的靈魂,在這一刻和蘇維埃的機械完美和諧,機械本靈的榮光將淨化背叛者的罪孽!
“怪物……怪物……”馬爾琴科夫痛苦地閉上眼,老淚縱橫,“9527工程……我們到底造出了什麼怪物啊——”
“你們的反抗毫無意義,天啓的履帶將碾碎阻擋命運車輪的狂徒,堂吉訶德的所擁有的勇氣不足以讓你們戰勝真正的巨人。”
天啓咀嚼着T-80巧克力,心滿意足的噴出幾股黑煙——那是金屬提取模塊拋棄的廢物,被反應堆釋放的高溫氣化的殘骸——用一如既往的強大體格碾壓着大地。整個莫斯科都在天啓的威懾下呻吟着,叫的最悽慘的就是曼塔摩託化步兵師的jīng銳。
他們不得不撤退。在沒有空中力量的支援下,要對付被鐵錘追隨的天啓是不現實的。下達撤退命令的馬爾琴科夫師長狠狠地把軍帽摔在地上,緊握的拳頭咯咯作響,這是前所未有的恥辱,他引以爲傲的jīng銳被一件兵器打敗了!
“逃避是最壞的選擇,同志們。”
尤裏的勸告緊隨着轉向的裝甲車,在士兵們看不到的大樓上,幾十只恐怖機器人接受到了攻擊指令。
銀灰sè的機器一躍而下,jīng準地落在撤退中的裝甲車附近,猝不及防的機槍手們這一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看着這些小東西飛速爬上炮塔,尖利的機械足刺穿人類的胸膛,厚重的裝甲被閃爍着電光的“口”咬開,隨後被撕裂。這冰冷的科幻在衆目睽睽之下無比恐怖,強大的坦克居然被這些小東西弄得癱瘓下來,在幾分鐘內被肢解,最終被滾滾的履帶壓過,成爲天啓不可阻擋的豐碑上又一道刻印。
只有少數人倖存下來,見證袍澤的末路。
馬爾琴科夫知道,自己完蛋了。
天啓一直以來的路線幾乎沒有變更,筆直地往議會大廈碾去,而那裏根本沒有能攔下這支裝甲部隊的軍隊。
恐怕整個莫斯科都不存在對抗他們的力量。
葉利欽和他的黨羽將被擊敗,他這樣的倒戈者最終的下場是一顆不名譽的子彈。曾經在二戰中大放光彩的英雄部隊也會因爲自己染上污名。
老人一生一次的政治投機有一個完美的開始,結局卻是地獄的血池。
他有一種感覺,那個躲在怪獸肚子裏的,自稱尤裏的男人將會改變整個俄羅斯,整個蘇聯甚至整個世界。而自己,就像他說的,不過是前進道路上註定被粉碎的石子。
老人推開身上的裝甲板,從報廢的指揮車中爬出來,莊嚴的整了整軍服。
起碼看上去幹淨很多。
恐怖機器人在他身邊徘徊着,電子眼將老人的枯榮傳到天啓的監視器上。馬爾琴科夫不以爲意,他受到的打擊夠多了,對恐怖機器人這種怪異的兵器已經不再驚訝。
老人邁着步子,僵硬的彷彿屍體,最終走到天啓的路途正前方,張開雙臂,仰起頭大喊。
“YOUSHALLNOTBEPASSED!!!”尤裏對着口型,愉悅地爲這個畫面配上自己的臺詞,隨後毫不留情的把老人碾進歷史的絞肉機。
天啓,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