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安德留斯.庫比留斯,阿爾吉爾達斯.米科拉斯.布拉藻斯卡斯,阿爾圖拉斯.保勞斯卡斯(注1)及…………共三百七十二人,被指控叛.國、間諜、謀殺、貪.污、分.裂.國.家、非.法.集.會、組織暴.動等七十二項罪名。檢察機關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提請特別臨時法庭裁決。”
端坐在法官席位,高高在上俯視着下面數百張麻木、不甘、痛心以及憤恨的臉,作爲臨時法庭**官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坐在陪審席位上,半閉着眼睛的黑衣人。
漆黑岑亮的皮質軍大衣壓低了室內的光芒,烙印着鐮刀錘子的鍍金肩甲直讓法官大人看到了屍骸和碎肉。這個男人戴着深紅手套的雙手抱着胸,挺胸收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法庭的一角,彷彿與世隔絕。
唯一的,
陪審員……
似乎是叫岡特吧,那個對蘭茨貝吉斯主席……
不,是對叛國者蘭茨貝吉斯施以正義之共.產.主.義mín zhǔ專.政鐵拳的政委,英勇無畏的亞伯拉姆.岡特少校。
這一長串的名號來自於城市之外的屠夫,鐵血無情的愛國者尤裏.馬林,可惜,那位大人不是立陶宛人。
法官些許流露出不忍心的情感,怎麼也不想去審判臺下的年輕人。他們本來是立陶宛的棟樑,是希望,是用奉獻和犧牲修築未來道路的工人。
眼角捕捉到角落那個不祥之影的微微睜開雙目,眼皮的些許抖動泄露出的冷漠讓法官一陣激靈。
對不起了……
他壓低了頭,不敢去看臺下的人們,手哆哆嗦嗦的伸向小木槌,艱難的拿起來。
兩位聯席法官見到他的動作,只能僵硬的跟進。
“啪!”
“啪~”
“……啪。”
連着三聲擊打。
對不起,孩子們;對不起,同胞們……
“有罪!”
“有罪……”
“……有罪……”
三個法官說完,脫力似的癱軟下去,把小木槌當做無比骯髒的事物,慌慌張張的丟掉。這點不起眼的動靜引來站起身的黑衣人蒼白的一瞥。
那一瞬間,**官以爲自己心臟停止跳動了,肢體完全不聽使喚,凍僵死的凝結在座椅上。
幸好那個人很快就轉了過去,向着四周jǐng戒的功勳士兵揮揮手。
他們以沸騰的鬥志和駭人的英勇毀滅了對抗偉大聯盟的叛徒,贏得了榮譽的同時還將受到偉大領袖的接見。但在接受那無匹榮耀之前,他們先要切除叛徒留下的腐肉,將一個乾淨的,不受自.由.主.義、資.本.主.義者污染的維爾紐斯獻給至尊。
“帶出去……”他大聲的下令,剎那間幾百雙不甘和絕望的眼睛望向這個執掌命運之鞭的人。岡特不爲所動,緩慢地戴上鑲嵌着黃金鐮刀錘子標記的黑sè大蓋帽,一絲不苟的擺正。
幾百雙眼睛隨着他鬍鬚下的嘴脣上下波動,從絕望到麻木,從麻木到空虛。
雖然早有預料,但在最後一刻面對唯一的死局時,他們才真正明白,衝動和理想讓自己一無所有。
“……處決。”
岡特政委說完,頭也不回大步走出法庭,每一步的間距都是完美無暇的42釐米。
陸陸續續的啜泣,在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中響起。
他們並不是唯一一批面對死亡的人,比他們更早去面見上帝或者撒旦的人在十倍以上。
維爾紐斯攻城戰,防守方無論是戰略還是戰術都足以在軍事教材上被當做現代戰爭中的反面典型。儘管有少數職業部隊參與,但是缺乏重火力的防守方在被切斷通訊之後以讓人不忍目睹的交換比完成了自己的職責。除了有大約一萬人在交戰後期因爲看到急速接近的戰線而潰逃外,三萬青年軍中的大部分都被打死在陣地以及……潰逃線路上。
恐怖機器人沒有感情,子彈同樣沒有,狂熱的戰士們在政委帶領下絞殺着能看到的一切目標——會動的和不會動的——赤紅的軍大衣比鮮血更淒厲,比熔巖更熾熱。維爾紐斯三分之一的部分在赤紅之cháo中燃燒,而城市的捍衛者們唯一的功績,就是讓疲倦的尤裏強打jīng神,爲三百張棺木蓋上國旗。
那位領袖眼裏,立陶宛青年軍無疑是豬一般的對手,沒有制空權,沒有戰場情報,沒有火力滲透,無組織無紀律……但不論如何貶低他們,尤裏的紅sè衛士到底是取得了一場暢快淋漓的大勝。幾乎所有人完成了另一個意義上的“第一滴血”,相比牀上或不限於牀上的,可以獲取多次的“一血”,戰場上獲得的顯然更加珍貴。
他們,是戰士。
鮮豔的紅旗在山崗上的格基明納斯古堡飄揚,這座經歷了六個世紀的八角形堡壘又一次俯視着這片土地上生長的孩子們流盡鮮血。
“幹得不錯,我的將軍。”
尤裏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揚,一句話就讓謝洛夫少將感激涕零。
“這、這是我的榮幸,領袖!”
“不,是我們的,是聯盟的,是所有同志的。”尤裏張開雙臂,像是要把整個城市包裹起來。漆黑的城市在月光下只有一個yīn沉的輪廓,但這不妨礙光頭享受立陶宛人的屈從。“比預計的輕鬆,維爾紐斯的慘白讓波羅的海鼠存目光的膚淺者們看到了我們的決心,只有真正的鮮血才能讓他們明白聯盟爲何“牢不可破”。”
“確實如此,領袖,立陶宛已經重新歸於共.產.主.義光輝下,在您的領導下,和平很快就會降臨。”
“和平?”尤裏的語氣不怎麼好,“謝洛夫,謝洛夫將軍,你以爲我們的敵人會因爲這一場戰鬥就銷聲匿跡麼?烏克蘭人不會放棄的,他們的背叛早有傳統(注2)。看看這個吧,我們很快就要面對一場艱苦的戰爭了。”
他抓起身邊的便攜終端扔過去,挑了挑眉毛,深邃的目光跨越了距離的限制,投shè在遙遠南方的土地上。
他用沉重的語氣,讓謝洛夫明白未來要面對的和剛剛過去的那場軍事遊行的本質區別。
“一場,真正的現代戰爭。”
謝洛夫的眼睛匆匆掃過終端上的文字,還有圖片。
烏克蘭,基輔,要是以前,謝洛夫根本無法把那個歐洲大糧倉和恐.怖.分.子、僱傭軍、伊.斯.蘭.聖.戰.者等等另一個次元的玩意聯繫起來。
而現在,除了這些他只在阿富汗見識或者聽聞過的東西居然堂而皇之出現在東歐的大地上。不僅僅如此,幾乎世界上所有的軍火商都雲集在那裏,用各式各樣武器裝備展示着現代科技的結晶。
“烏克蘭官方的說法,是正常的商業行爲。”尤裏不屑的補充着:“就像所有死亡商人一樣,和西房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渣滓們都跑到那個地方,有錢的出錢,有武器的出武器,沒錢沒武器的賣命;而什麼都沒有的,卑賤嚮往帶路,有身份的就能……”
他的語氣yīn森下來,連冬將軍的呼吸都無法與之媲美:
“……賣.國。”
謝洛夫發誓,那一刻他被凍得掉渣的鼻子立即被怒火烤熟了。
“租借克里米亞,地方駐軍,軍港……他們怎麼能這樣!?這些條約和協定……那是我們的烏克蘭!”
“作爲支持那位‘新上任’的自.由.鬥士,反抗蘇維埃魔鬼的勇敢者列昂尼德.馬卡羅維奇.克拉夫丘克先生帶領烏克蘭dú lì建國的報酬,一個永久軍港和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只是微不足道的部分;還有聘用北約的軍事、財政顧問,賦予‘外交人員’無限制的治外法權等等;一共二十一條,嘖——”尤裏拍了拍謝洛夫的肩膀,讓這個俄羅斯漢子冷卻下來,“當然,一切都是祕密的……起碼克裏姆林宮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爲了不讓這個還是祕密的‘二十一條’變成國際公認的‘基輔條約’,我們要做的還有很多。”
領袖的注視讓謝洛夫熱淚盈眶。
“你,明白了嗎?”
“是,我完全明白,領袖!”謝洛夫緊緊捏着終端,心中的火焰灼燒着他的jīng神,無比迫切的想要毀滅遠方可恥的蛀蟲,“他們,註定被埋葬在黑土地裏,給我們的莊稼當肥料!”
“很好,很好……”
尤裏慢悠悠的坐到躺椅上,安祥地靠下去,緩緩合上雙眼。
“去履行你的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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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未來的立陶宛高官,1991年此三人在立陶宛都有職務,第一位當時是“薩尤季斯”的責任書記,現在的立陶宛總理……
注2:二戰中被大鬍子虐的死去活來的烏克蘭人熱情洋溢的擁抱了納.粹德國,然後……發現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比爛的,小鬍子和大鬍子互飈下限並取得了壓倒xìng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