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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三十六 天下第一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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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毓汶已經在京師電報局的水電報房裏守了快一個時辰了。

往天津的六百裏加急,在他今日辰時入寧壽宮“見面”後就已經由軍機處直接派出了,算算時辰,最多明日上午,李鴻章何時入京覲見的消息就可以帶回來了。

但孫毓汶仍還是覺得心下惶急,所以索性降尊紆貴的親自跑到這水電報房來等北洋那邊的回電——雖說給李鴻章的上諭已經發出去了,但也得李鴻章此時已經回到天津纔行!而根據前幾日丁汝昌率北洋艦隊回師威海後發來的電報稱,李鴻章及其一幹隨員在北洋大閱收兵後的次日便已經從旅順啓程返迴天津,算算日子,也應該到了……

“給孫中堂請安。”,孫毓汶正在心下盤算,一名穿着鸂鶒補服的七品官員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隨即便一個千打了下去。

“嗯?”,孫毓汶悚然一驚,隨即便盯住了那官員手中的電報紙,“可是天津那邊的回電到了?”,雖然心中焦灼,但孫毓汶面上卻仍守着宰相氣度,他一捋長鬚,看上去頗爲冷靜自持。

“回孫中堂的話,正是天津那邊的回電到了。”,那官員雙手捧着電報紙,神態恭敬的給孫毓汶遞了上來,孫毓汶信手接過,只向那電報紙上掃了一眼,便又輕飄飄的將電文還了回去。

“即已有了李中堂的消息,那本官也就不在你這裏多做盤桓了。”,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隨後便在那官員恭恭敬敬的陪同下自水電報房裏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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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了自己乘的那頂四人抬官轎後,孫毓汶才鬆開了緊緊掐住掌心的指甲——剛剛看到那電文時,他險些便一掌擊在了旁邊的茶幾上!硬是靠這掌心喫痛,他才勉強壓下瞭如此做的衝動!

“密本日戌正中堂仍未抵津!”——從旅順到天津海路一共纔有多遠?莫說他李合肥坐的是兵艦,就是張一面破帆,駕一艘漁船,走上個三四天也該到了?!可從啓程之日算起,到今日已有6日,這位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卻還在泛舟海上音信皆無!

“這可當真是論勢不論理了。”,孫毓汶喃喃自語,清矍的臉上竟現出了一抹蒼涼——如李鴻章折中所說,自雍正七年設軍機處後,似他李合肥這般大學士便成了徒有虛名的“虛相”,而終日腳不點地的周旋於皇帝身邊的軍機大臣則取而代之成了輔弼天子的“真宰相”……

可如今這情勢。非但自己這個“真宰相”要老老實實地等待他李中堂回話。就是太後。又何嘗不是在忍氣吞聲?他李合肥爲海軍軍費一事和太後挺腰子攤牌也就罷了。如今竟然是開始擺譜端架子要太後老佛爺和滿班軍機慢吞吞地等他了!

論勢不論理呀!單憑手中地北洋水陸二師還有招商局礦務局電報局紡織局這一班洋務事業。這位李中堂就有資格擺出這麼大地譜。什麼高踞廟堂執掌朝綱?在響噹噹地洋槍洋炮兵船戰艦面前。這一切都不過只是紙糊地老虎而已!

一時觸動情腸。孫毓汶竟是想地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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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堂地海上武裝大遊行已經進入第6天了!

“這船開地可真夠慢地。”。任令羽站在“平遠”艦上艙室地舷窗旁。望着窗外幾乎凝滯地海水。語氣平淡地說道。

“船行每小時最快不過3節,還真當得起一個‘慢’字。”,回答他的是今日剛剛從編隊中的“威遠”艦上搭乘交通小艇來到“平遠”艦上的北洋海軍候補把總張景星。自打十餘日前隨同任令羽等人到了北洋後,蕭冷月、宣華等5名同行的海軍官學生就各自被北洋海軍中的若幹艦艇要去充當了實習軍官——其中宣華去了“濟遠”,而蕭冷月更是被“鎮遠”大副,北洋海軍左翼中營遊擊楊用霖徑直要了去。獨獨卻只有他這個最被看好的卻被任令羽在丟到艦隊半個月之後又生生的要了回來。

“海軍初創,自當以添購船炮,教育人才爲第一,故而仿嚴總辦舊例,以水師學堂官學生,候補把總張景星暫充教習,以備諮用!”,任令羽扣人的理由可謂冠冕堂皇,加上又扯出了嚴復這個現成的例子,所以早已看着他身邊這個人才眼紅心熱的劉步蟾等人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張景星給他還了回來。

感概過了,任令羽隨即便走到艙門處,拉開艙門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這纔回到張景星面前坐下,臉上的表情已變得鄭重異常。

“季明,那件事,這些天進展的如何了?”,任令羽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眼中也少有的透出了幾分飄忽。

“回老師的話……”,張景星略斟酌了下詞句,緩緩言道:“容大人要我轉告您,海軍中諸多留美將佐,定當不忘同爲異鄉遊子之情意!”

“只是,老師……”,望着對面一下子顯得如釋重負的任令羽,張景星覺得身爲學生,且越來越往心腹方向發展的自己還是有責任提醒一下面前的老師的。

“嗯?”,任令羽微微一怔,“何事,季明?”

“沒事,學生只是覺得……老師如此行事,是否太過大膽了些?”,張景星略顯擔憂的說道——自接到任令羽密令,要他和“威遠”槍炮大副容尚謙一起,祕密聯絡海軍中的非閩籍軍官,特別是留美幼童和天津水師學堂畢業身份的海軍將佐那一刻起,張景星心中就一直存着股隱隱的不安!

作爲廣東籍的海軍候補生,他對在海軍中一手遮天的“閩黨”自然也是腹誹良多的,但若另結一黨以分庭抗禮,休說“閩黨”那裏肯定不會答應,就是中堂大人那裏,又如何說的過去?

畢竟,這北洋海軍,還是中堂大人的海軍!

任令羽一愣,他打量了下張景星,臉上突然浮現各個詭異的微笑:“季明,有兩個字,不知你可曾聽說過?”,他微笑着道。

沒等張景星迴答,任令羽自己已經把答案說了出來:“制衡……”

“制衡?”,張景星重複了一遍,已是若有所思。

“沒錯,正是制衡!”,任令羽繼續微笑道——制衡,制衡……

要先有牽制,而後纔可能有平衡!而只有有了這等兩派或各派勢力間因彼此間投鼠忌器而形成的安定團結局面,居於上位者纔有可能得一枕安眠!

正所謂: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這四句話乃是任令羽的安慶老鄉,噢不,現在應該叫皖省後輩陳獨秀——今年是1891年,陳獨秀此時才12歲——在1927年應瞿秋白所約而寫就的《國民黨四字經》的前四句。

區區十六字,卻道盡了上位者“馭下”之法的箇中三味!

——慈禧太後一生擅弄權術,能以手中日趨弱勢的中央權柄在太平天國之亂後地方坐大,內重外輕的局面中閃躲騰挪,硬生生的爲愛新覺羅家多守了48年的江山,靠的就是不讓鬚眉的制衡手腕——從這個層面講,最沒資格對這位當國女主橫加指責的恰恰就是被她奪了權的愛新覺羅氏,自咸豐起,由同治光緒而至宣統時期的攝政王載灃,除了一個行政能力突出但權術上卻仍瞠乎其後的恭王,論其所謂帝王心術,這些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們在這個出自葉赫那拉氏的媳婦面前又有哪一個有資格不汗顏的?

但追根究底,慈禧太後所用的制衡術的精髓也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三句話——以清流鉗制督撫,抬南洋牽制北洋,或扶北洋抑制南洋。而隨着李鴻藻的“北清流”的日趨失勢,由翁同龢接掌沈桂芬衣鉢而成的“南清流”在操守能力上較北派清流均遠有不及,而所謂的“以清流鉗制督撫”也就慢慢淪爲了戕害國事的黨同伐異——“南清流”在甲午戰爭前後的齷齪言行便是最好的例證!

而相較於漸趨負面的清流物議,挑動南北洋互動則是慈禧太後一生在鉗制地方上屢試不爽的不二法門——太平天國事畢後湘系坐大,她隨即挑唆淮系脫離湘系自立而牽制之;此後北洋漸趨強勢而漸有藩鎮局面,老佛爺又緊急把44歲的張之洞外放,大力扶持讓其另起門戶以制衡北洋;待甲午戰後北洋水陸二師俱沒,南洋漸有尾大不掉跡象後,老太後這邊又在天津培養出了一個承襲北洋門戶的袁世凱……

“季明,你大可放心,若我等真的在海軍中能另造一局面,老中堂那裏,絕對也是樂見其成的。”,任令羽微笑着繼續道。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是所有的上位者爲了鞏固位置都必須用的方法,慈禧太後如是,李中堂亦然。自當年草創海軍以來,李中堂對於海軍中的“閩黨”就一直都存了份“不得已而用之”的心思,無論是委派淮系宿將丁汝昌爲海軍提督,還是重用與“閩黨”勢同水火的英籍顧問琅威理,甚至是大力提拔“閩黨”中主動向淮系靠攏的“濟遠”管帶方伯謙,爲的不也都是這“制衡”二字?

“篤篤”,突然響起的敲門上打斷了任張二人的對話,在任令羽的目光示意下,張景星起身去打開了艙門。

“張先生?”,他驚詫道,而一邊的任令羽葉驚訝的自座椅上站了起來,“幼樵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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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幼樵兄到來,竟也沒有準備什麼……幼樵兄喝些什麼?”,張佩綸來訪,必有緣由,所以張景星也就很知機的告辭離去,把整間艙室重又留給了任令羽與張幼樵。

“不必麻煩治明瞭。”,張佩綸略顯尷尬的一笑,他定了定神,向任令羽一舉手中的折片,凝神道:“中堂大人在離開旅順前,已經將治明請興閱艦式的意思寫作夾片,一體納入了給朝廷的摺子裏,一併發往京師去了。而幼樵此來,便是奉中堂大人之命,請治明一起就這個摺子來參詳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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