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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五十七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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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爲太太慶生,回來晚了,急趕一節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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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七年五月廿九日,京師,繩匠衚衕,軍機大臣孫毓汶邸。

此處是孫毓汶平日裏招待貴客的小客廳,桐油地板擦得鋥明淨光纖塵不染,另在一角還設了個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的書案,在其對面則擺了座西洋踱金自鳴鐘,而牆上則掛了幅字,正是前些時日內務府副總管大臣那明奉慶郡王命所贈的前明董其昌《前後赤壁賦冊》。

“就我們兩個,熱鬧不起來,只好享享口福了。”,待的府中僕役將一乾菜餚上來後,孫毓汶便親自執壺,爲許庚身斟了一杯茶,又笑道:“你病着,不能多飲,便以茶代酒,陪小弟喝上一杯吧。”

許庚身卻是微笑着搖了搖頭,“萊山平日裏多丈夫情懷,今日某不過是回鄉歸隱,乃是生離而非死別,又何必做此小兒女情狀?”,他邊笑邊舉杯,待茶到脣邊卻不急去飲,而是微微一怔後,便閉上雙目將鼻子湊過去仔細嗅了嗅茶香,隨即睜目驚訝道:“玉蕊茶?”

“正是!”,孫毓汶微笑道:“星叔,你是浙江人,今欲歸鄉終老,我這餞行酒,自然就當以你故鄉名茶相贈,方算略表寸心……我那裏還有些茶,待一會你回府時便叫人給你一併包了去。”

“萊山有心了!”,許庚身衷心的感謝道,和十幾日前在自家府邸宴請孫毓汶時相比,他蒼白的臉上病容依舊,但眉眼間抑鬱卻已舒展了許多。

“此次一別,便不知相見何期……”,待和許庚身對飲了一杯後,孫毓汶將杯子放下,望着許庚身,神情竟有些惘然:“星叔歸老,從此樞府中,某更勢單力孤矣。”

“萊山,末要憂心。”,許庚身拿起酒壺給孫毓汶斟上了酒,勸慰道:“入閣拜相,多少讀書人求知而不得的事,萊山此時已授協辦,距你祖父玉庭公的體仁閣也不過一步之遙,待得過些時日老夫死了,這體仁閣的位置,舍你孫萊山還有誰人?”

“星叔!”,一聽此言,孫毓汶臉上的陰霾立時又重了一層,“自家的壽數,休要胡說!”

“失言失言!”。許庚身呵呵笑道。“我自罰一杯!”。他將杯子裏斟滿茶後。又向孫毓汶一舉杯。語氣頗爲真誠地道:“萊山。善加珍重!”

孫毓汶神色更形黯淡。舉杯與許庚身一碰。隨即一飲而盡。只平日裏清冽香醇地上好茅臺。此時入口卻是一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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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之前地光緒十七年五月廿五日。慈禧太後突然以光緒皇帝地名義頒下明詔。以軍機大臣東閣大學士張之萬久在中樞卓有勞績。着由東閣轉文淵閣大學士;另以軍機大臣兵部尚書許庚身。經國苦心有識共鑑。着晉體仁閣大學士;另。太子少保軍機大臣刑部尚書孫毓汶。勤勞王事屢辦要差。特授協辦大學士。

這令舉朝震動地第一道諭旨還餘波未消。僅僅過了一日。上諭又下:文華殿大學士太子太傅總督直隸軍政兼領北洋通商事務大臣李鴻章。公忠廉能。爲國選材。着賞三眼花翎;另。軍機大臣體仁閣大學士許庚身。前以年老病弱屢奏請辭軍機大臣。現準免其軍機大臣兵部尚書職。賜金歸養;戶部尚書毓慶宮行走翁同龢。自光緒十一年出知戶部以來。爲國理財多有建樹。特命其入軍機行走。兼領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職銜。

到了五月廿七日。第三道詔旨又來了:吏部尚書李鴻藻。守正持大體。所薦引多端士。特授東閣大學士;湖廣總督張之洞出身翰苑久任地方多有建樹。特授協辦大學士。兼領幫辦海軍事務大臣。

三日三詔,涉及的人物涵蓋中樞地方,濁流清流,南洋北洋,幾乎把甲申易樞以來好不容易才成型的權力格局扯了個支離破碎!京師官場一時間被這紛亂繁雜的頭緒牽扯的人人一頭霧水手足無措,即便是素來自詡深沉多智的孫毓汶,也一時間覺得眼前宛如萬花錦簇般的謎了眼,竟是全然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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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山,愁眉不展,所慮者,可是此人啊?”,許庚身看着眼前滿面陰鬱的孫毓汶微微一笑,隨即便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信手寫下了個字來。

孫毓汶定睛一看,便重重的點了點頭——黃梨木的桌面上,此時赫然印上了個水寫的“翁”字。

“星叔,我不瞞你。”,孫毓汶的話語裏透出了少有的誠摯,“本班軍機中,禮王不過是個擺設!而額勒和布和張子青亦不過伴食而已!”

“平日裏真能幫上我的,只有一個你!”,孫毓汶的臉上現出了真誠的感激,旋即又化成濃濃的憂慮,“如今你卻也要走了!而補進來的卻是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翁叔平!”

孫毓汶突然揚手戟指東方:“此人號稱兩朝帝師,清流之首!但骨子裏是怎麼個睚眥必報的心性,但看那《請停購船械裁減勇營折》便可知矣!重私怨而輕大局,此人再入中樞,從此軍機無寧日矣!”

孫毓汶神情激昂,說的更是義憤填膺冠冕堂皇,似乎已經渾不記得他自己纔是那份以私怨而害國事的《請停購船械裁減勇營折》的幕後推手!

面對孫毓汶少見的衝動,許庚身卻似絲毫不爲所動,他自顧自又夾了口菜喫了後,竟拊掌而笑道:“萊山,關心則亂,一葉障目了!”

“啊?!”,孫毓汶一愣,他見許庚身如此篤定,心下愈覺詫異,不由得問道:“此言何解?”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許庚身目光溫和的看着孫毓汶,“萊山,眼睛裏不要只看着那個軍機領班,坐在你這個位置上,更要看大局面!再說翁常熟甲申之前便已是軍機,如今太後不過是復了他的舊職,卻沒讓他入閣,無論名望資歷,較你都低了一層,你又何必揪心?”

孫毓汶臉上難得的紅了紅,許庚身之言正說中了他這幾日最大的心事——自甲申易樞後,他暗地裏主持軍機已近七年,早把那軍機揆首視爲囊中之物,如今突然加進來個與他有積年恩怨,更深得皇帝信重的翁同龢!而如今太後年事已高,這大清的天下,遲早還是要交到皇帝手裏,偏偏他在光緒眼裏又一直都是個跋扈而不可大用的人物……

此消而彼長,幾番算計之下,他的心思便就此亂了,一時竟感覺前途渺茫,只怕半生辛苦,最後卻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此時雖得許庚身開解,且也覺得許庚身所講頗有道理,但他心裏存了那個功名念頭,更深知這“一朝天子一朝臣”乃是亙古不變的官場鐵律,故而心裏這塊石頭還是懸在半空之中不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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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此時還未必全信我的話。”,許庚身頗爲篤定的道,“萊山,你我均知道,此次朝局大更,實是由翁常熟的《請停購船械裁減勇營折》而起,但要論根子,還是要落在合肥那份幾近逼宮的《殿閣補闕折》上……”

“正是!”,孫毓汶神情凝重的道,“萬沒想到太後竟幾乎全應了合肥所請……”

“全應了合肥所請?”,許庚身大笑,“萊山,你可當真是亂了方寸了!你難道忘了,合肥那道《殿閣補闕折》裏,可是以張香濤入軍機上學習行走,而於翁常熟,卻是授協辦大學士……”

“可如今呢?翁常熟入了軍機,而張香濤卻得了個協辦大學士的彩頭,還外加一個幫辦海軍事務大臣!萊山……”,許庚身將辮子向椅後一甩,平日裏總帶着幾分混濁的眼睛裏竟透出了灼灼的光,“你是何等聰明的人,怎麼連這一層也看不透?”

“星叔的意識是……”,孫毓汶神情一凜,臉上立時現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許庚身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沉聲道:“鵲巢鳩佔李代桃僵,萊山……太後與北洋的生分,爲時不遠矣!而

你能否有後半生的富貴,也就看此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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