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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補天裂 節三十七 馬賽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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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賽港派出的領港員的協助下,自上海沿太平洋——紅海-地中海一路跋涉而來的“伊拉底瓦”號客輪緩緩通過馬賽港狹窄的甬道進口,穩穩的停靠在了利浦農布碼頭邊上。

在海關官員和衛生官員完成了對客輪的必要檢查後,那些膚色各異着裝不同的旅客們開始三三兩兩的從“伊拉底瓦”號上下到了碼頭上。

薛福成負手立於碼頭之上,沒多費多少力氣就從人羣中找到了那個穿着與自己頗爲相似的旅人。

他冠玉似的臉上揚起了一抹笑意,“嚴幾道!”,他舉起一隻胳膊,衝正向自己走來的嚴復大力的揮了幾下,同時腳下不停的迎了上去,而緊跟在他身邊的傑米.埃文斯怔了一下,旋即便向他大步追了過去。

嚴復亦一眼望到了人羣之外的薛福成,他那被紅海的陽光曬得黝黑的臉上更是喜動顏色所謂他鄉遇故知,說得便是此時這般情景吧?

“叔耘先生!”,他幾個箭步搶到薛福成面前,翕動着嘴脣,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沉聲道:“數年不見,先生仍風采如昔!嚴復……嚴復這廂有禮了!”,他說着便一抖馬蹄袖,對着薛福成便拜了下去。

“幾道,不必如此。”,薛福成一把攙起了嚴復。他上下打量着眼前這一別經年的故人,亦壓着嗓子道,笑道:“幾年前薛某出洋之前,還曾赴水師學堂向幾道求教呢,如此算的話,你還是我的小師傅呢。”

他說的是實情。去年年初他以三品京堂候補地身份擔任出使英、法、意、比四國大臣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赴天津水師學堂向嚴復進一步諮詢英國的風俗地理風土人情。

嚴復凝視着薛福成,目光倏忽熠熠一閃,兩行淚水已無聲地順頰流了下來,他立刻抬起袖子將淚水擦拭了。微笑着繼續道:“叔耘先生說笑了,這個小師傅的名頭,嚴復當真是當不起啊。”

“三人行必有我師麼,有什麼當得起當不起的。”,薛福成混不在意的應道:“對了,幾道,你從國內來,中堂大人可還安好?”。他關切地問道。

“中堂大人體質一向康健。在我等出洋前地餞行宴上。還能一頓喫下兩條鱸魚呢。”。嚴復笑着說道。

“哦。那就好。”。薛福成臉上現出明顯地欣慰神色。點頭道:“這就好……唉……”。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只見他先是抬頭向嚴復身後仔細地望了片刻。這才重又轉向嚴復:“幾道。怎麼不見任令羽任大人?”

“回薛大人地話……”。嚴復不動聲色地用眼角地餘光睨了眼已經豎起耳朵地傑米.埃文斯。對薛福成已是換上了官場應對地口吻:“任大人在海上偶染風寒。不便見客。便先換了便裝。由幾個隨員護衛着去馬賽市內求醫問藥去了。”

“哦?是麼?那可當真是大事了……幾道。事不宜遲。你我也速去市內與任大人會合吧。”。薛福成驚訝出生。臉上立刻添了幾分焦急。他一把拉住嚴復地手。轉身便要向來時乘坐地馬車走去。

“等下……”。彷彿剛剛想起自己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似地。已經走出了幾步地薛福成又向原地退了回來。

“埃文斯先生……”。他走到仍滿面堆笑地傑米.埃文斯面前。略帶幾分愧疚地說道:“真地是非常對不起。我也沒有想到任令羽任大人會身染疾病。不過您放心……”。他拉起埃文斯地一隻手。頗爲誠摯地說道:“等任大人病體稍愈。我一定會立即爲您引薦!對了。幾道……”。他轉過臉來看着嚴復。說道:“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阿姆斯特朗廠地助理設計師傑米.埃文斯先生。”

“埃文斯先生,這位就是嚴復嚴大人,您是知道的,他是任大人的副手。”

“哦?”,嚴復心中一凜,他上前一步,對着傑米.埃文斯伸出一隻手來,用他那口流利的倫敦腔英語問候道:“您好,見到您很高興。”

“我也一樣。”,傑米.埃文斯用帶着很重的廣州口音的流利中文開口說道,在目睹了薛福成和嚴復這段精彩的雙簧後,他臉上仍維持着禮貌的微笑,但心中卻已經微微感覺到憤懣。

“就先讓你們得意一時吧!只要你們肯從阿姆斯特朗廠購買軍艦,那作爲你們競爭對手的日本就一定會花更多的錢和時間來訂購新地軍艦,而面對日本海軍地擴張,你們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只不過那時,就未必是買家說了算的時候了……”,想到未來可能地美好前景,傑米.埃文斯不由得笑得更加開心,露出滿口白得如象牙一樣的牙齒。

京師,北海,鏡清齋

當光緒帶着個手捧托盤小太監沿着遊廊從鏡清齋內東面地韻琴齋走入東側抱素書屋時,慈禧太後正斜倚在書屋內靠南邊花牆邊的竹榻上假寐,而李蓮英則背對着書屋門口,跪在竹榻前的蒲團上,正雙手成拳,專心致志的爲慈禧太後捶着腿。

“皇……”,隱約察覺到身後有異的李蓮英微轉過頭,旋即便被唬得臉色一變,差點站起身來,他利落的跪轉過身,正要對光緒磕頭行禮,卻被後者一把摻在了原地。

“且先起來!”,光緒刻意的將聲音壓得極低。他伸手指了下襬在竹榻右手邊上的那個繡龍瓷墩,“去,給朕把那個搬過來。”

“喳!”,李蓮英亦極小聲的應了一聲,隨後手足並用地從書屋內的水磨磚地上起身,躡手躡腳的走到那個繡龍瓷墩前。小心翼翼的將其抱了起來,挪到竹榻前放好他做的極用心,自始至終幾乎都沒發出半點聲響。

見李蓮英已經把繡龍瓷墩挪到了地方,光緒遂輕輕一掀紗袍的下襬,便在上面坐了下來。

“都出去吧。”。他隨手向書屋正門處揮了揮手,而李蓮英也很識趣帶着那個隨皇帝過來地小太監先向皇帝和太後各自深施一禮,隨後便背對着房門小步後退了過去。待到退出抱素書屋門外後,他才極旋即的微微抬眼向竹榻上的太後和她身前的皇帝掃了一眼只見光緒已經開始輕輕的替慈禧捶起腿來。

李蓮英略顯渾濁地雙眼裏頓時閃過了一絲極欣慰的笑意,他很利落的又向後退了兩步,待確定書屋內的那對天家母子再也看不到屋外的他後,他這才轉過身來,而腰板也一下子挺直了許多。“來人。”。李蓮英輕輕一喝,隨即便有一個藍翎頂子的小太監腳步輕快的跑了過來,接着就一個千打了下去,捏着嗓子細細柔柔的應道:“請大總管吩咐。”

“告訴御膳房。就說皇上今晚要和太後一起用膳,要他們立刻準備晚膳。還有……”,他突然俯下身,目光炯炯地望着那個小太監道:“給我專門知會溫保田那個狗才一聲,太後和皇上都好他做的燴鴨條,告訴他,好生伺候,太後晚膳如果進的香,皇上那決少不了他的賞!”

抱素書屋內。

“哎……”,慈禧太後略顯下垂地嘴角突然浮起了個略顯無奈的微笑。卻仍闔着雙目道:“皇帝。你的手法還是太生疏了些。”

“這……”,光緒略尷尬的一笑。手下卻未停,笑着答道:“兒子今後定會多來給親爸爸捶腿。相信用不了幾次便能讓親爸爸更受用些……熟能生巧麼。”

“好了!”,慈禧太後終於睜開了那雙鷹目,她嘴角含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皇帝還擱在她雙腿上的拳頭,繼續道:“你能有這個心,我老婆子就很知足了!置於說多過來侍候我麼……你如今連過來陪我老婆子一起進膳的空都沒有,又哪裏得空來給我捶腿呢?”

光緒臉上立時變了顏色,他乾脆利落的從繡龍瓷墩上起身,袍角一掀便已對着竹榻上的慈禧太後跪了下去。

“兒子不孝,不能時常過來承歡膝下……”,話方一出口,光緒那雙修長的丹鳳眼裏便已溢出了淚花,“這是兒子的不是。”

“好了好了,不過隨便說了一句,哪用地瞭如此。”,慈禧太後容色雯和,她伸手指了下那個繡龍瓷墩:“皇帝還是先起來坐下說話。”

“是!”,光緒依言從地上站起,待坐好後,卻又忍不住道:“親爸爸,兒子並非不想多來這西苑與親爸爸共享天倫,只是最近實在是百事纏身,讓兒子分身乏術……”

他這倒也地確不是信口開河,自李鴻章入京覲見之前那一次母子間促膝談心後,這幾個月來慈禧太後也當真是在許多政務上都對皇帝放了權,而每日裏擺到養心殿御案上的沒有任何指甲劃痕地奏摺便也日漸多了起來。不過,在皇帝慢慢感覺逐漸可以施展開些手腳之餘,卻也發現能由自己隨心所欲支配的閒暇也少了許多。

“政務上地事,的確是要多花些心思。”,慈禧太後輕輕頷首,繼續道:“不過皇帝也不要太擔心沒空陪我這個老太太……”

“處理政務,最是耗費心神,這我也是知道的,想當年文宗皇帝駕崩,先帝年幼,用漢人的文詞講,就叫做個主少國疑……”,聽到慈禧太後這樣講,恭敬的坐在下首的光緒眸子裏突的一跳,他已大致能猜出慈禧太後接下來要說些什麼了……

果然,只聽慈禧太後話鋒一轉,已是換了題目:“百官沒法子,就只能依歷代的成例,讓我和孝貞顯皇後垂簾聽政。我們姐妹倆直到這也算不得什麼正當法,但爲了這大清的江山,祖宗的基業,也就只能勉強把這擔子給擔起來……總得將祖宗留下來的基業,治理得好好兒的交給皇帝,這纔算對得起列祖列宗,天下百姓啊。本以爲等穆宗皇帝長大**,能親政了,我們姐妹倆也就能歇着了,誰想到先帝卻又是個沒福氣的……”

想到自己那個只活了十九年的兒子,慈禧太後一時間只覺得悲從中來,竟險些溢出淚來,但她素來自制,遂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穆宗無嗣,這大清的江山,卻不能沒有個皇帝,百官羣臣共議,這才選了皇帝你。”

“可你當時又只是個稚齡的,比之穆宗皇帝繼承大統時都要小了兩歲。我們姐妹也只能趕鴨子上架,再度垂簾,可這一次,就生生的把我的好妹妹給拖累死了。”,說道此處,慈禧太後似乎再也抑制不住情腸,便兀自用錦帕拭了拭眼角,良久不語。

下首坐着的光緒卻是聽得悚然心驚光緒七年慈安皇太後暴卒,朝野內外旋即衆說紛紜,而他身在宮禁之中,更是在若明若暗之間不只聽到了多少有關慈安太後死因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狂悖之語……

“皇帝如今也知道爲政之難了。”,慈禧太後終於抑住了悲聲,又娓娓的說了下去,“少了我妹妹,這千斤重擔就落到了我一個人頭上。可我這樣的勞心勞力,卻連個好名聲都落不下,總有那麼些人,說我到了皇帝該親政的年紀還把持不放!其實,我這麼操心,爲的是誰?還不是爲了你們愛新覺羅家的江山?爲了爭一口氣嗎?打從同治年間起,無論是興洋務、辦海軍,還是和法國人開戰,這些艱難的時候,沒有我拿大主意,真還不成啊。”

“好在皇帝如今終於長大了!”,見光緒已經聽得心旌神蕩,慈禧太後卻又不着痕跡的又把話題轉了回來:“而且如今這大局也還都算安靜,只要皇帝今後能當真把這朝政理好,保得國家無事,那就不至於再讓洋人欺侮咱們,那樣的話……”

光緒猛然覺得胸中血氣上湧期待了多年的東西,似乎一下子就變得唾手可得了,他輕輕用力捏了下拇指上戴着的扳指,強迫自己儘快地冷靜下來,而恰在此時,他卻聽到了慈禧太後說出的最關鍵的一句話:“古人都講個急流勇退,我辛苦了一輩子,也該爲我自己打算打算了,只要皇帝當真能擔起這副擔子,那我老太太若不趁這個時候見好就收,豈不是太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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