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恐懼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在劉繼濤正色訓斥、柔言輕哄、美色相誘的連番攻勢之下,潤娘最終還是抹抹身子了事,不過順帶給弄兒也抹了抹,算是小勝一回。這會她女兒放在炕上,拉着她的小胳膊小腿做“體操”一面跟女兒嘀咕:“弄兒啊,形勢比人強啊,咱們母女倆只好忍着了---”
“娘子,你又折騰弄哥兒,叫魯媽看見又該說你了!”秋禾端了盞赤豆羹進來,見她又把女兒脫得只剩個肚兜,連忙放赤豆羹取過小單衣把弄哥兒給裹了起,瞪着潤娘道:“你就不怕她受涼!”
潤娘撇了撇嘴,懶得跟她解釋反正說了也是白說,舀了勺赤豆羹送進嘴裏,問道:“先生呢?怎麼一去就不見人了?”
秋禾把弄哥兒放進搖籃裏,道:“先生啊,在外頭見客呢!”
“見客!”潤娘眨巴着眼道:“他還客啊!”話未說了眼珠子一轉丟下調羹,便跑了出去。
急得秋禾趕緊跟了上去,嘴上直叫:“沈娘,沈娘,快去看着弄哥兒!”
潤娘此時已行過了穿堂,頂頭撞見劉繼濤同一華美男子從裏間出來,潤娘先是被他的美貌給驚大了眼,接着又覺着這人好生眼熟應該在哪裏見過纔是。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劉繼濤蹙着眉輕斥。
“我聽說你有客人,所以出來看看。”潤娘平湖似的眼眸直視着巴長霖,有淡淡的笑紋蕩過。
“周娘子好!”巴長霖拱手唱諾,他桃花眼輕挑,登時讓人感覺着桃花漫天。
潤娘盯着巴長霖微迷了雙眼,這感覺好熟悉!
“娘子---”秋禾急急地趕了過來,一見了巴長霖掩了嘴驚呼出聲:
“他,他,他---”
“我想起來!”潤娘兩手極響亮地拍了個巴掌:“你就盧大興的甚麼公子!”
巴長霖“譁”地打開摺扇輕搖緩擺,倜儻笑道:“娘子好記性啊!”
“你來做甚麼!”潤孃的雙眼又眯起了幾分,透出危險的精光。
“訪友。”巴長霖卻答得甚是輕巧隨意。
“訪友?咱們這樣的尋常人家,怎麼會結識公子這樣的貴人,怕是公子尋錯了地方了吧。”
“潤娘。”劉繼濤道邁前一步:“巴兄是來看我的。”
“巴兄!”潤娘驀地回頭瞪向劉繼濤:“你甚麼時候都熟到跟他稱兄道弟了!”
巴長霖拱手道:“承之兄,巴某先告辭了!”
劉繼濤聞言撇了潤娘,親送巴長霖出了二門。
“姓劉的!”潤娘氣呼呼地從齒間蹦出這三個字,甩手回了內院去了。
劉繼濤送客回來,恰看見潤孃的背影隱入穿堂之後,不由搖首笑嘆然後跟了進去。
沈氏坐在繡墩上做着針錢,腳踩着搖籃底下的檔子有下沒下的晃着,嘴
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籃中粉團似弄哥已然睡得沉了。
“氣死個人了!”潤娘怒氣衝衝地摔着簾子走進屋裏把沈氏嚇了好大一跳,慌忙站起了身。
跟在腳後跟進來的秋禾,掃了沈氏一眼揮手打發她出去,給潤娘倒了杯溫溫的茶水,道:“好容易才抹乾淨的,娘子一氣又該出汗了。”
潤娘接過茶盅子,向秋禾抱抱怨道:“我同那個娘娘腔的過節他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倆人談得來約在外頭見就是了,何必非要拉到家裏來惹得我不自在呢!”
秋禾取了柄芭蕉扇站在她身邊輕輕地扇着:“我聽說是巴公子自己尋上門來的---”她話未說完就捱了潤娘一記眼刀。
“說到底他就不該結交那個娘娘腔!”
秋禾無懼於潤孃的威嚇,接着道:“可是,這會結交都結交了,難不成還逼着先生割袍斷義麼。”
潤娘將茶盅重重地往案幾上一擱,道:“秋禾,你到底幫誰啊!”
秋禾握着扇柄稍稍退後:“誰有理我就幫誰!”說完轉身揭了簾子就跑了出去,氣得潤娘在裏頭直跺腳:“秋禾,你給我記着---”她恫嚇的話語還沒亮出來,卻見劉繼濤意態悠閒地踱了進來,潤娘哼了聲背對着他坐下。
劉繼濤卻故意在好面前落坐,然潤娘不待他坐定便轉過身去了,劉繼濤不急不惱地扳過她的身子,道:“你呀---”
“不準說我孩子氣!”
劉繼濤纔開口,就被潤孃的搶斷了。劉繼濤微微一怔,旋即笑問道:“不說就不是了麼?”
潤娘也知道不準身邊的人接近自己不喜歡的人,這種行爲很是幼稚,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情緒,一想着劉繼濤跟那個娘娘腔有說有有笑,怒意和委屈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承之,你就不能不理那個娘娘腔麼!我真的很討厭他啊—”
潤娘都不知道這個無理的要求怎麼會從自己嘴時溜出來,可是說出口的話卻是收不回來的。她心虛地低了頭玩弄着衣帶,等候劉繼濤的斥責,然而等來的卻是落在額頭上的溫柔輕吻。
“傻丫頭,你知道我爲甚麼要親近他麼?”
潤娘抬眸看着淺笑如春的劉繼濤,有些恍惚地搖了搖頭。
“他叫巴長霖是巴家的六公子,那間你唾涎已久的盧大興就是他的開的!”
潤娘口目大張,愣愣地看着劉繼濤,良久方艱難問道:“他就是盧大興的東家?”
劉繼濤點了點頭。
“不是說盧大興是百年老店麼?”
“是啊,不過前些年盧大興的東家賭錢輸得傾家蕩產,只好把祖上的基業盤給了他!”
潤娘嚥了口唾沫:“這個,不會是他從中做梗的吧!”
劉繼濤淺淡的笑意掠過嘴角,這個女人該糊塗的時候總那麼精明,“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現在他是盧大興的東家,跟他套好了交情,盧大興那樁買賣可不就是咱們的了。”
“承之。”潤孃的臉上卻露出驚恐:“你還是離他遠些吧,咱們得罪過他誰知道他心裏打着甚麼算盤。盧大興那樁買賣雖然誘人,可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纔是最重要的。”
巴家,潤娘還記得那是世代皇商。那樣的世家勳門豈是自己這種小老百姓招惹得起的?《紅樓夢》裏的薛蟠,還是生於末世的子弟,打死個人不就打死了麼!
劉繼濤板起俊顏:“你不信我?”
“不是啊!”潤娘急了:“我是怕---”她緩緩行至搖籃邊,看着女兒可愛的睡顏,語氣滿是知足:“承之,我是個極圖安逸的人。有現在這樣的日子我就覺得很幸福了,我不想爲了單買賣鬧到家宅不安,他是巴家的公子有能力害得一家傾家蕩產,當然有能力害第二家,第三家,承之我一點都不想去冒那個險,咱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麼!”
這是潤娘第一次流露出恐懼的神情,劉繼濤的心揪得生疼,走上前輕輕地將她擁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放心,不會的,我保證這種事決不會發生!”
潤娘依在他的懷裏,臉蛋在他胸間蹭了蹭:“承之,我只要守着弄兒、守着你就會覺得幸福快樂的!”
“我知道。”劉繼濤的語氣淡如輕煙,合上的眼眸擋去了那絲苦澀。
“娘子,阿哥回來了。”窗外響起阿大怪怪的語調。
潤娘從劉繼濤懷裏輕輕地掙出,掠了掠並沒有亂的鬢髮,道:“趕緊叫他進來。”
她話音未落,就聽周慎在外頭道:“阿嫂,慎兒回來了。”
潤娘連忙接了出了堂屋,見周慎一張小臉熱得紅撲撲的,知盛的後背心更是都叫汗浸透了。她趕緊叫秋禾打盆熱水來,吩咐易嫂子把浸在井裏的酸梅湯取一碗來,又使着知盛先回房換過衣衫。
她自己親自給周慎抹過身子,又讓他喫過了酸梅湯,恰好知盛換了衣服走了來,潤娘便叫秋禾再取一碗來,知盛已道:“不用了,我回屋裏喫過茶了,這會不渴了。”
潤娘這才問道:“今朝去書院怎麼樣呢?他們肯收慎哥兒麼?”
知盛笑回道:“何止是肯收!鐘山長問了哥兒幾句書,又看了哥兒文章,就歡喜得了不得。本來哥兒做完了文章咱們就要回來的,山長卻硬拉着哥兒留過了飯,又問了許多家裏的事情,才放了哥兒回來。說讓哥兒過了端午節再去書院唸書。”
潤娘聽着自然是歡喜的,抱着周慎的大腦袋“叭嘰”親了口:“我就知道咱們慎哥兒絕對是沒問題的!”
這一下倒把周慎鬧了個大紅臉:“阿嫂,我都要去書院了,你,你,你可別在這樣了!”
他話一出口,易嫂子、秋禾便都笑了起來:“是啊,咱們哥兒長大了,是大人了!”
潤娘橫眼睨去,擰了周慎的耳朵,惡狠狠地道:“還沒去書院呢,你就呼扇開小翅膀了!”
“阿嫂,疼,疼,疼!”可憐的周慎有這麼個嫂子,是甭想少年老成了!
劉繼濤實在看不過眼,把周慎從潤娘手中解救出來:“你該備兩份禮纔是,一份給陳老先生送去沒有他幫忙引見,鐘山長怎肯輕易見人。再說了,鐘山長雖說讓慎哥兒過了節再去,可是畢竟拜到他門下了,節禮也不好缺不然倒叫人家笑話咱們不懂禮數。”
劉繼濤幾句話把潤娘說低了頭,秋禾躊躇着問道:“娘子,那蘇家的節禮咱們送不送呢!”
潤娘抬眸蕩過一絲厲色,斷然道:“不送!”說了又問知盛道:“對了,小三子的文章鐘山長看過麼,怎麼說?”
“呃---”
看知盛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潤娘就知道定是不成的,不由撇嘴道:
“我看那文章跟慎哥兒的也不差甚麼呀,算了算了,等過了節再叫阿大回去報信吧,不然三小子連節也過不安生了。”
劉繼濤卻道:“要我說,你還是趁早的告訴的好,不然他們那麼等着,心裏也是不自在的。”
潤娘嚅了嚅嘴,還不及開口,就見阿三飛跑進來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