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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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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揭底

孫娘子聽得潤娘相問,拍着手哎喲一聲道:“我可是忘了正經大事呢,前幾日湯家那個大掌櫃總往周悛他們家跑,周悛他們不讓進門,昨日湯家大官上門去了,倒是天黑了才走呢。”

潤娘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嫂子,你坐着我去去就來”她邊說着邊已出了花院子,連忙叫了知盛去請劉繼濤。

劉繼濤一進內堂,就見潤娘扭着帕子急得在地上直打轉,登時揚起晨曦般的笑臉,問道:“怎麼了?”

潤娘一見了劉繼濤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適才聽來的消息告訴了他,“這要是他兩個真聯起手來,咱們可怎麼辦呢?”

“放心,不會的”

劉繼濤篤定的回答不但沒叫潤娘安心,還令她起了疑惑:“你憑甚麼這麼肯定。”

“湯饒臣此舉本就在我與長霖的預計之中,咱們早是想好了對策的。”劉繼濤微笑着輕輕將潤娘圈入懷中,“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幫你辦得妥妥當當的。”也許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了他的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着潤娘腕上的那隻銀鐲,自從自己給她戴上後,她便沒再褪下過,可是她又會再戴多久呢?劉繼濤輕佻起的脣角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眸底有濃濃的悲傷,已然是六月了,這樣的日子還剩多少呢?

“相公,相公---”

簾外無腔的低喚,躁紅了潤孃的臉輕輕推開劉繼濤的懷抱,尷尬地掠了掠鬢角。

“甚麼事?”劉繼濤的聲調裏帶着隱約地不悅。

“巴公子差人來說,也邀了湯官人了,請相公後半晌到盧大興一聚”

“知道了。”劉繼濤隨口答道。

“咦?他怎麼請我啊”潤娘眉頭微蹙,佯嗔道。

劉繼濤長眉一挑,問道:“怎麼你不信我?”

“不是啦”潤娘跺腳嘟嘴道:“一來我纔是周家當家人,萬一湯饒臣藉口我不在不跟你們談怎麼辦還有啊,他去見過了周悛,那渾蛋肯定把你的事情告訴給他聽了,湯饒臣怎麼會放過這種話頭?承之啊,還是我去的好,就算他說得難聽些---”

突然潤娘脣上一軟,腦子裏轟地一片空白,滿心滿腔都是劉繼濤那雨後青草的清香,她感覺整個人都化作了一朵白雲飄飄蕩蕩。

原本劉繼濤只想淺嘗即止,誰想一碰觸到她的的香軟,心底的****便洶湧而出,放任自己在她的脣齒間****繾綣。

潤娘被吻得暈暈乎乎,劉繼濤甚麼時候放開自己的,她都不知道,一雙霧瑩瑩的秀眸愣愣地落在劉繼濤雲淡風輕的俊顏上。

劉繼濤擰了擰她小巧的鼻頭,輕笑道:“傻瓜,還想再來一次麼?”

“呀”潤娘瞬間飛紅了臉,推開劉繼濤跑了出去。

看着空蕩蕩的懷抱,劉繼濤扯出抹黯然的笑意,結局便是如此吧。

潤娘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可這一日來,她的眸光總躲着劉繼濤,甚至只挨他近些,她的臉便陣陣做燒,好容易捱到黃昏時分,劉繼濤喫了點稀粥,帶着無腔出門去了,潤娘才暗暗地舒了口氣。

夜幕四合,熱鬧了一日的王門大街非但沒有靜寂下來的意思,伴着華燈初上人流越發的洶湧了。

劉繼濤踱到盧大興門口時,老掌櫃已迎候多時:“劉大人,咱們公子已等在裏頭了。”

劉繼濤搖着摺扇,嘴角噙笑問道:“湯官人來了麼?”

“來了,等了有一會工夫了。”

“嗯。”劉繼濤點了點頭,跟在掌櫃身後進了二樓臨街的雅間。

“承之,你怎麼這麼晚,累我和湯大哥等得這麼許久。”巴長霖邊說邊就拉了劉繼濤入席。

湯饒臣已舉了酒杯,道:“日前我不知劉大人身份,輕慢了大人,還請大人見諒。”說罷喝盡杯中之酒。

劉繼濤亦一飲而盡,“繼濤不過是丁憂在家的一名小宦,哪裏敢稱甚麼大人。”

他的笑眸分明清淺如水,可那眸光輕輕漾來,湯饒臣卻心底一涼。又想着今日一早巴長霖就差人上門相邀,顯然是知道自己昨日去見過了周悛,雖說信安府不大可也不小,他們的消息卻是快得很啊然他久在商場早已磨練的心計沉穩,料定今日此宴多半是談合的,只是選他們實不如選周悛那個傻小子。

“就是,就是,承之素來不喜爲些俗禮,湯大哥你看我也只是一介白衣,還不是稱呼他的字。”巴長霖給二人斟上酒,嘴裏說着不鹹不淡的話。

“我昨日去看過周賢弟,拋開買賣不說,咱們倒也是相談甚歡”湯饒臣笑意盈盈的眸子含着別有深意的精光,直射向劉繼濤淡笑無痕的面龐。

巴長霖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顫,心道這個湯饒臣怎地如些捺不住性子。他哪裏知道湯饒臣這麼直奔主題,只是想堵住劉繼濤的嘴,雖然他聽周悛說了劉繼濤往昔的種種,一來他並不全信二來就算是真,朝堂上的起起伏伏誰又能說得準呢?因此他並不願太過得罪劉繼濤,因而他提起這個話頭想讓劉繼濤知難而退。

劉繼濤輕轉着手中精緻的白瓷酒杯,閒話家常般問道:“不知湯兄與周官人談了些甚麼呀?”

湯饒臣登時面色一變,看向劉繼濤的眸光隱隱帶了絲懼意,這個男子雖只是淡淡的笑着,可那篤定的神情以及周身散發出的涼意都叫人毛骨聳然,他不由輕皺了眉頭,難道自己得罪了一個得罪不起的人?可從京裏傳回的消息也說他不過是個失勢潦倒的微末侍講。

“湯大哥,所謂三人成虎旁人之言未可盡信啊”巴長霖又給他斟了杯酒,言外之意已然清楚不過。

湯饒臣聞言又向巴長霖看去,當年自己得到的消息是這個巴家六公子只是個喫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因不容於京城才被趕了出來,所以這兩年來自己面上對他恭敬,卻沒有半點的巴結之意。然這一回交手下來,他的手段倒是老辣的很啊

湯饒臣輕啜着杯中之酒,搪塞道:“其實也沒談甚麼,不過是些閒話散話。”

“不是吧?難道湯大哥不是去和周悛談合夥的事?”湯饒臣想避,可是巴長霖又怎肯放過他去

湯饒臣的好容易正常了的臉色,被巴長霖一驚又是一白,嚅囁着嘴正不知說甚麼。劉繼濤已緩聲慢道:“湯大哥真正是心胸寬廣,日前周悛那般當衆駁了大哥的臉面,大哥也不計較竟還上門走動---”話說到此劉繼濤稍稍一頓,面上浮起如冰淺笑,齒間陰風隱蕩:“我卻是恩怨分明的,所謂‘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最後那一句話每個字都是從齒縫間蹦出,清晰無比。

湯饒臣驚疑的眸光從二人面掠過,畢竟他是經過風浪的,驚恐過後反倒定下心神,巴長霖名頭雖響也不過是巴家棄子,他二人心機固然慎密,自己卻也不是糊塗人,何況他們連威嚇之言都這麼明白清楚地放到了桌面上來講,怕已是黔驢技窮了,自己倒不妨與他們鬥上一鬥

“劉大人這性情倒也直爽,只是有些時候人也要量力而爲。”湯饒臣氣定神閒地飲盡杯中殘酒,語氣裏含着挑釁的意味。

“噢?湯大哥認爲我能力有限?”劉繼濤依舊笑得清淺,陰森森地寒意卻愈發濃重了:“那就請湯大哥拭目以待吧”言畢放下酒杯,帶了無腔旋身而去,袍角帶起一陣微風。

巴長霖嘆聲搖頭,站起身拍着湯饒臣的肩膀道:“湯大哥你可知他---”巴長霖欲言又止,玉顏上滿是惋惜:“總之小弟奉勸你一句,莫要誤信謠言,到時悔之不及呀”言畢亦嘆聲而去。

小小雅間登時只剩湯饒臣一個,窗外吹來陣陣喧譁之聲,湯饒臣手中的酒杯緊了又緊。若換做旁人那種含糊的話語,他自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可憶起巴長霖那幅似有千言卻口不能訴的神情,他的心底總是有些不安的。再說了劉繼濤是朝堂上的人,官場內的爭鬥可不比商場,輕則罷官重則丟了性命

只看當初巴長霖爭這盧大興的強硬手段,商場上幾人做得出來想到此湯饒臣心裏咯噔一驚,背後不禁冷汗長流,自己真是瞎了雙眼竟會相信巴長霖是個紈絝子弟,那步步爲營的計策豈會是一個年將半百的老漢想得出來的?看他倆個那般相熟,交情可不止一兩日,只怕那其間便有姓劉的份

只是他倆個這般韜光養晦,所圖者又豈會區區蠅利湯饒臣不敢再往深裏想下去,拖着沉重的步伐神色恍然地步出了盧大興。

“承之,你真的要亮出底來?”

劉繼濤站在二樓廊上,輕搖摺扇,目送湯饒臣出了店門了。他身邊的巴長霖微蹙着兩道劍眉,語意之中滿是擔心:“對負區區一個湯饒臣,犯上得用那個狠招麼

劉繼濤輕笑着,眸光落在極遠處:“誰說我是爲了湯饒臣。”

“可是---”巴長霖擔憂道:“萬一叫潤娘知道了可怎麼辦呢?”

劉繼濤悠斂了輕淡的淺笑,嘴角微斜,苦笑道:“早晚是要知道的,瞞得了一時,難道還瞞得了一世麼”

“聖上都說了許你守完母孝再回京,你自己又何必---”

“聖上不過客氣一句,你還當了真如今秋闈在際,我不趁着這機會返京,到時候難免又要費一翻謀劃了。這是我所不願的,亦是聖上所不願見的”他嘴角勾起抹悲涼的冷笑:“即然姓湯的動了疑惑,咱們就把底給他看個清楚,這樣即使我不在了,他也不敢打潤孃的主意”

“只怕潤娘不但不會感激—”巴長霖話說到一半,眼瞅着他黯然的面色以及眸底掩不住的悲傷,惆然一嘆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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