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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縷芳魂何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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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縷芳魂何處歸

我曾經渴望過戰爭,當我聽到楚玉說他曾經做過劍客,一天殺了三百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時候,我有過短暫的瞬間,想要看一場這樣慘烈的廝殺,感受那快意江湖的血腥。  是一個人在臨死前擦拭了楚玉劍上的血,那血是他自己的,在他微笑死去的那一刻,楚玉丟掉了劍,選擇回煙霞寺,可是寺中已容不下他。

我這樣想着,已經到了紫金城,御林軍在宮門前排成整齊的長龍,那氣勢無比的雄偉壯麗。  我無心來觀賞這樣的風景,當務之急就是立即回到月央宮,救治煙屏。

馬車在月央宮停下,護衛將煙屏抱至她的寢殿,因淳翌有許多的事需要處理,臨別時我找他要了一個太醫。

梅心她們見到我們這樣回來,着實一驚,秋樨主持大局,命她們燒水煎藥。

經過太醫緊張的救治,煙屏的血總算是止住了,而我一直抱着她,已經筋疲力盡。

紅箋走過來替換我,心疼道:“小姐,你去換件乾淨的衣裳,都被血染透了,這會讓煙屏歇下,我會照顧好她。  ”

我將太醫喚至梅韻堂,嚴肅地問他:“有幾分把握?”

太醫垂首:“恕臣無能,無有返魂之術,娘娘準備她的身後事吧。  ”

我揮手:“你且退下,去救治那些需要救治的人吧。  ”

我喚來秋樨,蹙眉道:“你爲煙屏去做好準備。  讓她乾淨地走吧。  ”

換上乾淨的衣裳,我走至煙屏身邊,看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秋樨和紅箋爲她擦拭身子,換上素淨地衣裳,此刻,我才發覺。  原來煙屏是這樣的楚楚動人。  救她的是我,害她的也是我。  讓她新生的是我,將其毀滅的還是我。

我想起了楚玉說過,救活一個人,就會死去一個人,救好一個人,就會傷了一個人。  難道一切都是有定數,輪迴就這般的快。

我執煙屏地手。  看着她:“你還有何心願,告訴我,能做的,我都爲你做到。  ”

煙屏虛弱地看着我:“沒有,沒有任何心願。  此生,如浮萍,死後也隨水而去,如果。  如果可以,我要去找,找到自己地故鄉。  ”

我握緊她的手:“好,那你安心的去,我不留你。  ”

她輕輕點頭,合上眼:“好。  我睡會……”

走進西暖閣,喚來秋樨,低問道:“都準備好了麼?”

秋樨雙目洇紅,有哭過的痕跡,點頭答道:“準備好了,她說沒帶來什麼,也不要帶走什麼。  ”被我一直忽略的煙屏說出如此乾脆的話,倒讓我覺得可敬。  許多看似平淡的生命,到最後卻最見真味,煙屏就是如此。  身爲下濺。  命比紙薄,卻比誰都清楚。  看得比誰都透徹。

我輕嘆:“是,她做到了,她欠地,也還了。  餘下來,是我欠她的。  ”

秋樨安慰道:“娘娘莫要如此說,煙屏忠心護主,她死得其所,只是奴婢,沒能爲主子擋那一劍,奴婢慚愧。  ”她低眉懺悔,眉目間流露出苦色。

我用手輕拍她的肩,嘆道:“莫要如此說,當時情況那麼急,你已經一直護着我了。  再說,我寧願自己受那一劍,也不想你們任何人出事,要知道,我也是不願欠人的。  ”

她急道:“奴婢忠心護主,是天經地義之事。  ”

我壓低嗓子,沉沉道:“我從沒把你們當奴婢。  ”

“是,主子待人寬厚,這是做奴婢的福份。  ”她頭低得更下。

我嘆息:“你和紅箋去陪陪煙屏吧,我就不去了,讓她安心的去,走的時候告訴我就好了。  靜靜的,莫要驚擾於她。  ”

“是。  ”秋樨退下。

我想起在翠梅庵,師太告訴我,所有要離開人間地人,廟裏都會請大師或師太誦經爲他們超度。  讓靈魂得以安歇,從此遠離痛苦,遠離是非,遠離災難,也免去苦海輪迴。

我這裏沒有超度的**,想起我與畫扇跪在佛前誦讀的那本《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於是輕輕翻出來。

取出一串菩提子,一粒粒的撫摸,輕輕吟誦:“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人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已無所得故……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磐……”

遠離顛倒夢想,我相信煙屏可以遠離世俗的一切羈絆,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從此自由地生活,她說她想要順水漂流,流去她地故鄉,我定會滿足於她。

我有種預感,煙屏已經離我而去了,這裏沒有她的牽掛,我告訴她我不留她。

當秋樨和紅箋哭紅着眼睛來到暖閣的時候,我還靜坐在那誦經,我希望她可以聽見,然後徹底地忘記我,而我,卻再也不能忘記她,因爲,我欠她的。  沈眉彎就是如此,我欠的,自當還,還不了,我就記着。

秋樨低聲問道:“娘娘,煙屏的後事要如何安排?”

我回道:“一切你命人去打理,記住,只留一捧灰燼,因爲我要灑向溪流,將她送回故鄉。  ”

秋樨點頭:“好。  ”

我繼續說道:“將她隨身攜帶的木箱也一併帶了去,只取出她留給我地那幅踏雪尋梅繡圖。  其餘的物件。  都不要打開來看,只隨她而去。  ”

秋樨不解地問道:“煙屏留下什麼東西麼?”

我搖頭:“我亦不知,無論是否有留下,都讓她帶走。  我們留不住她的人,也不要留住她地東西,就讓屬於她地物品陪同她,一起回到她的故鄉去吧。  ”

“是。  ”秋樨轉身而去。

紅箋取過我手上地經書和木珠。  擱在案幾上,哽咽道:“小姐。  我知你心裏難受,若是想哭,就哭了,莫要悶在心裏,我看到了難受。  ”她一邊拭淚,一邊嘆道:“我與煙屏相處時間雖然不算很長,可是如今她一去。  我說不出有多心傷,平日裏朝夕相處地侍侯小姐,日後說知心話的人也……”她說完淚如雨下,我看着揪心,卻一滴淚也落不下來。

我嘆道:“莫要傷懷,煙屏也不希望我們爲她難過。  她其實是最聰慧地女子,她預感到自己……”我也說不下去,竟有些哽咽。  想起煙屏說自己有看相的先生爲她算過。  命比紙薄,不得長壽,恐會夭折,她自己都感應到了,獨我不信。

秋樨爲我取來煙屏留下的踏雪尋梅圖,說道:“娘娘。  這繡圖你先收藏着,我還要去忙。  ”

輕輕地打開繡圖,那寒梅雪境栩栩如生,還有那立於梅花下白衣勝雪的我,一切仿如昨天,我想起了那夜,她爲我繡圖,我臨窗而嘆的情景。  她說畫不出我十分風韻,只有三分就滿足了,可是畫中的女子。  我是這般的喜愛。  她捕捉到我地眼眸,那般傳神。

我記得煙屏的手被針扎傷了。  只爲繡那幾瓣紅梅,此時我似乎還看見那斑斑洇紅的血跡。  那晚的血就給了我不安的感覺,彈琴不能斷絃,刺繡不能見紅,我的一句芳華分付,難道預示了今日……

紅箋指着繡圖的左側,驚道:“小姐,你看,你的詩。  ”

我看着那詩,想起那夜地喟嘆,一字字,如同紮在心裏:一點清素,一懷風骨,一段塵路,多少人攀折,卻爲誰辛苦,又被誰辜負。

這句詩暗示的究竟是我,還是紅箋。  也許她有一點清素,沒有幾多風骨,可是也有一段塵路,被多少人攀折,爲多少人辛苦,到頭來,又有多少人將她辜負?我就是那個攀折了她,又讓她爲我辛苦,又辜負她的人。  心念及此,疼痛不已。

紅箋取過我手中的繡圖,嘆道:“小姐,我將這圖收藏起來,也是煙屏對小姐的情義。  我與小姐這麼多年,竟不如煙屏這般……”她話語又哽咽,淚眼模糊。

我嘆道:“紅箋,我已辜負了煙屏,我斷然不能再辜負了你。  如果可以,我會不顧一切,讓你幸福。  ”

紅箋感激道:“我的幸福,就是一輩子追隨小姐,不離不棄。  ”

我長長一嘆:“我地一輩子,只怕也不會那麼長。  ”

紅箋心傷地喚道:“小姐……”

我朝她微笑:“紅箋,你知麼?今日當那劍客想要用劍刺向於我時,我就這麼想,我沈眉彎縱是死,也要自我了斷,誰也別想殺死我。  所以,我以後會安排自己的死法,我不會讓自己病死,也不會讓自己被人害死,更不會讓自己老死。  我會自我了斷,死在自己的手上,纔是我要的。  ”

紅箋嘆道:“無論小姐是如何的死,反正紅箋陪着,絕不獨活於世。  ”

“你何苦如此。  ”

夜幕垂落的時候,我臨着窗臺,一直看着月亮,握着手上那染了血的玉佩。  這玉佩是楚玉的,我見過,溫潤的白玉上刻着兩行詩:玉魄生來渾似古,仙鄉未入恐成魔。

今日是楚玉救了我,他穿着黑衣在衆多的人羣中,他持劍,儼然與那些刺客沒有區別。  難道他又做了劍客?爲了某場交易而殺人?此次不是江湖糾紛,行刺地是當今皇上,他究竟是爲了什麼?究竟是什麼力量讓他重拾利劍,重新殺人?難道他已入魔,抑或是……

我不信,我斷然不信。  難道他掐算到我有不測,前來營救於我?還是?他留下玉佩是爲什麼?難道僅僅只是告訴我,救我地人是他,還是其他呢?一連串的疑問令我頭痛不已。

看着那輪月色,又想起了煙屏,她那麼決然地爲我擋下一劍,只爲了還我恩情,如此忠心,我又如何還恩於她?楚玉說救活一人便要死去一人,世間地債,總是這樣的輪迴,到頭來,誰欠誰的更多。

煙屏,我輕輕喚道,就讓我爲你焚一柱清香,贈一首小詩於你,你好生的去吧。

月魄盈窗夜露微,

焚香遙祭淚沾衣。

可憐柔骨赴忠義,

一縷芳魂何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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