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宵****當成昨
一切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沈眉彎,任你多麼的聰明,多麼的驕傲,也終究逃不過這宿命的安排。 我不曾想到那麼多的夢,其實一直在暗示着我,而那些死去的靈魂,那些與我着至親關係的人,都在暗示着我,告訴我,他們是從繁華的高峯跌入落魄的低谷。 只要一合上眼,我就會想起那似血殘陽,那麼多的廝殺,那麼多的火焰,燒透了整個天空,燒着了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只餘下嶙峋的殘骸,做着無力的掙扎。
午後的天空下起了雨,雷聲陣陣,天地一片黑暗,我靜躺在梨花木椅子上,思緒已是紛亂,此時我需要的是徹底的靜心。 我不知道我要做些什麼,也不知道我需要做些什麼,更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
我想起了以前叛亂時有好多的前朝餘黨,不知我的皇族除了嶽承隍究竟還留下什麼人,或許都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愛國之士,做着無謂的爭奪,否則到如今也不曾聽到有怎樣的人物名諱震驚朝野。 記得自己曾經說過,江山的顛覆自古都有,如今大齊江山穩定,國富民強,大燕王朝氣數早已散盡,難道我這個前朝公主,還想奪回屬於自己的江山麼?這樣淡泊的我,要江山有何用?只是我能徹底地放棄麼?安心在大齊朝做我的湄婕妤,讓大齊的皇帝寵冠後宮?若是朝廷之人知道我是前朝公主,還能容我麼?
這樣坐着已近夜晚,雨一直在下。 絲毫沒有停歇的念頭。
“小姐,謝容華在門外候着。 ”紅箋輕輕走至我身旁說道,一下午我不見任何人,紅箋對我今日地反常也感到意外。
我看了一眼窗外,正下着雨,心想着謝容華怎麼突然來了,莫非有事?轉眉看向紅箋:“快快請她進來。 ”
謝容華進來的時候。 急急走向我,髮梢還沾着水。 我忙起身迎過去。 用手輕輕擦拭她額上水珠,疼惜道:“妹妹,下這麼大的雨,怎麼來了呢。 ”
謝容華拂過額前的發,低聲道:“想你了,過來看看你。 ”一句話,聽得讓我酸楚。 酸楚得幾乎想要落淚,她令我想起了舞妃,都是曾經一起飲酒交心的朋友,爲何會有這般的不同。 她的一句想你了,出於肺腑,讓我真切地感受到她對我地關懷。
“妹妹。 ”我執着她的手,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話語都有些哽咽。
“姐姐,最近發生了太多地事,我不知道何時能來看你,只知道你很忙,彷彿任何時間都不適合。 可今日很想你,還是來了。 冒雨前來。 ”謝容華急切地說,令我想起去年在明月山莊的雨夜,那時的她是填了一首詞拿來給我看,今年不知是因了什麼,但我知道,是與我有關。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我直截了當地問道。
她執我的手,挨着凳子和我一起坐下,看着我說道:“姐姐,事情到底如何了?我很擔心你。 ”
“什麼事?”我不解地問道。
“關於皇上將眼睛換給你的事。 後宮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朝廷聯名上書要懲罰你,後宮也聯名上書要罰你。 今天得到消息。 皇後已經見過皇上,據說皇後要我行我素,這一次怕是真的會處罰你呢。 ”謝容華表情嚴肅,原來她是爲這事而來。
我淡然微笑:“妹妹,難爲你對我的好,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無懼。 ”
“當時她們要我籤那個名,我是如何也不籤,與姐姐相交一場,我謝疏桐斷然不會做這樣地事。 再說,是皇上要將眼睛換與你,他有他的理由,我不明白這些人,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惟恐天下不亂。 ”謝容華話語誠懇,也有些憤然。
我執她的手:“妹妹,難爲你多情如此,你的好,我記着。 ”
“可是雪姐姐,她這一次讓我心涼。 ”謝容華終究還是說了出來,看來此事她早就知道,她能如此坦然告訴我,我很感激。
我清冷一笑:“妹妹,我說過,姐妹之間,貴乎交心。 若是疏離,也不意味着背叛。 這麼幾年的交心,我不知道究竟是我錯了,還是她錯了。 ”
謝容華蹙眉道:“姐姐,無論發生什麼事,大家都可以商議,她若是覺得自己愛皇上,她妒忌,也可以說,沒有必要,在背後虛掩,串聯着大家一起,這樣子太不光明瞭。 ”
我依舊微笑:“妹妹,我從來都不喜一絲勉強,來與去,都不強求,只是我心裏還是會難過,真的,會難過。 ”說這話,我心裏覺得酸楚,我不希望前面發生的事與舞妃有關,可是楚玉的神情告訴我,那些真地與她相關。
“姐姐,皇後也與之前不同,她去過我的羚雀宮,而且她也要我籤那個名,一改她往日的病弱慈善,這一次的事,看來激怒了許多人,你要多加小心。 ”謝容華神色有些緊張,原來她也看出皇後的不尋常,事到最後,再多嚴謹的人,都會露出本來地鋒芒。 舞妃和皇後,如今都是我要小心的人物了。
我點頭:“多謝妹妹今日冒雨前來提醒,我感激不盡。 ”話畢,我心中甚覺壓抑,我剛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不知該向誰吐露,不是信不過謝容華,而是怕我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多,會給更多的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姐姐,我該走了,改**見到皇上,也替我問安。 ”謝容華起身說道。
我輕微點頭:“好。 ”隨即又問道:“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擱在心裏,今日卻想問你。 ”
“何事。 姐姐,你問吧。 ”
“我知道你心裏掛念皇上,可是皇上卻不是你內心深處的那個人,對麼?”這話,我隱藏了許久,不知爲何,今日還是問出了口。
謝容華清冷地笑:“姐姐。 你都知道地,我的心事。 你明瞭,所以無須多說什麼,就讓我們放在心裏,既然只是一場夢,那就讓我埋葬一切。 ”
“好,姐姐明白,妹妹。 你自己多保重。 ”
“姐姐多保重纔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之前是,之後也是,還有顧妹妹,她去過我那,也是這樣說。 她也不會離棄姐姐。 ”謝容華緊握我地手,情真意切。
“好。 ”
看着謝容華遠去地背影,我告訴自己,善待我的人,我也同樣善待她,若是背棄我地人。 我也不會再有任何的珍惜。
雨還在下,我命紅箋喚來小行子,備轎,我要去一趟養心殿。
沒有人阻攔我,冒着大雨,朝養心殿趕去,不知爲何,知道自己地身世後,我對淳翌,多了一份愛恨交加的感覺。 之前對他。 沒有刻骨地愛。 更無恨意,而如今。 卻多了份愛意,亦多了份恨意。
淳翌在伏案寫字,每次進去,他都坐在桌案前,盲着雙眼,卻不停地寫字。 那個背影,不再傲岸,多了一份孤獨,每一次,都刺疼我的心。
“你來了。 ”我立在門口,他已經知道我來了,我想起自己盲了眼的時候,聽覺也是十分的敏銳。
“是的,臣妾來了。 ”我輕輕走至他身旁,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人,此刻又覺得好陌生。 一聲臣妾,攪得我心肺都疼。
他沒有停止手上的筆,不知在寫些什麼,卻不再吱聲。
“怎麼,皇上心情不好麼?”我試探性問道。
“朕沒有不好。 ”他放下手中地筆,舒了一口氣。
一時間,我有些不忍心,髮梢的雨珠在滑落,心卻隱隱地生疼。 我心裏有個強烈的聲音在說,給他今夜,沈眉彎,再給他今夜,這是你欠的,你說過,你不欠人,你欠了,一定還。
“湄兒,下着雨,這麼晚,你來這有事麼?”淳翌問道,自從他盲了之後,幾乎不再正視我,也少了往日的溫柔,往日總是擁着我,如今,除了執我的手,再無其他。 也許是他感到自卑,可是當初我盲了之後,卻一直偎依在他懷裏。
我柔聲道:“臣妾想你了,皇上,所以來看你。 ”我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說出這句話,可此時看着他清瘦的影,那麼多的前塵舊恨,都消融了。
他緩緩起身,臉上盡現柔情,想要擁抱我,終究作罷。
我摟緊他地腰身,把頭埋在他的懷裏,久久地,他緩緩地擁住我,手有些發抖,柔聲喚道:“怎麼了,湄兒?”
“沒怎麼,就是想你了。 ”我低低地回答。
“傻丫頭,朕不是在這兒麼,朕一直都不曾離開。 ”淳翌撫摸我的發,一如從前。
“皇上,今夜,臣妾不想離開。 ”我緩然又堅決地說道。
淳翌的身子都在顫抖,因爲自他失明,他與我再也沒有過肌膚相親。 而我這樣一句話,無疑給他帶來了莫大的震撼,他在逃避我,因爲在我面前他已經有自卑之感。 而他的自卑,是我給予地。
我掂起腳跟,脣貼在他的脣上,他一驚,試圖想要逃避,我雙手環着他的頸項,不容他再躲閃。 很快,他摟緊我的腰身,深情繾綣地吻着我,這吻帶着焦渴,帶着熱烈,也帶着疼痛,我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出此時的心情,有種烈焰在焚燒,可是心底又凝結着一層厚厚的冰霜。
“抱我。 ”我軟軟地喚道。
淳翌攔腰將我一抱,這力量似往昔,他徑自朝牀榻走去,呼吸急促,我幾乎以爲他的眼睛沒有盲。
我合上了眼,決意今晚,同他一樣,在黑暗的世界裏呼吸。
他的身子與我地身子緊緊地**在一起,那麼地緊,彷彿任何理由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也許我們心裏都明白,這一次,將成爲某段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