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並無特別的戰報傳回,日子在平靜中緩緩流逝。
沒有軒轅澈陪伴在身邊的日子,衛蘭心把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在腹中的兩個孩子身上。她儘量不去擔憂澈和六哥的安危,更不去想東昊大軍何時可以得勝,澈何時可以得勝凱旋。
因爲她知道,越是想得多,盼得切,她就會越焦慮,這樣對腹中兩個孩子都不是好事!
澈在邊關爲國奮戰,而她,又怎麼能不盡好自己的職責,好好地孕育澈留在她腹中的孩子呢?
每日裏,她都嚴格遵照四哥給她開出的食譜菜單,認真地進食,適當地進補。她用心地爲孩子們讀着詩,彈着琴,不管他們如今能否聽到。她在景色秀美的後院散步,坐在西山斷崖處望着遠山開闊心胸。她輕輕地撫着腹部,不厭其煩地和孩子們說着話。
“母妃如今和你們坐在斷崖之上,遠處的西山層巒疊幛,煙霧繚繞,可真是美啊!你們如今看不到,是不是?沒關係,等你們出來了,母妃和父王就帶你們到這裏來賞美景!”輕聲說完,她臉上漾起了幸福、甜蜜而嚮往的微笑。
她相信,她說的話孩子們都能夠聽到。剛開始自稱“母妃”時,她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很快她便習慣了。無論在何時何地,在做什麼事,她都有意地告訴孩子們。這樣,她便不會覺得寂寞,孩子們也不會覺得寂寞了。
她常到淺紅的住處去,抱一抱,逗一逗凱兒,想象着腹中的孩子日後也是這幅可愛模樣。
她也常與慕容太後來往。兩人最關注的就是孩子的話題,一說起便可以說上好半天。
衛蘭心心中也有過疑惑,她知道太後一定很清楚她是衛玿的侄女,卻不知她如今對衛玿是何種態度。
直至有一次,衛蘭心無意中說起家人時,慕容太後似有意無意地說道:“聽說你還有一位伯父,當初位列三公,十多年前卻突然辭官了!”
衛蘭心謹慎回道:“正是。伯父後來雲遊四方,終身未娶!”
她看到慕容太後怔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便陷入了沉思。她沒有多言,更沒有多問。
不過,兩人提到伯父也就僅此一次,甚至兩人也極少提起先帝。
衛蘭心不知道如今太後心中對這兩個均用了一生去愛她的男人是何態度。不過,太後如今已年近六旬了,應是把一切都看通想透了吧?
衛蘭心如今只希望,澈可以與他的母後打開心結,一家人可以共享天倫之樂!
足足等了三個月,貞元四年八月,洛都終於迎來了傳捷報的信使!
信使飛馬來報,鎮威大將軍與霍大將軍、忠命侯,在邊關集合百萬兵力,已打了幾個大勝仗,將那幾個被北匈大軍佔領的小郡收復,並將北匈大軍完全擋在了邊界線外。
捷報傳來,洛都朝堂上下一片歡騰!
這日,衛蘭心正在聽淡紫講述着傳遍了大街小巷的捷報內容,便聽得下人來報,邊關信使到了攝政王府,正在聽風苑門外等候。
衛蘭心激動得連忙站了起來,一定是澈有書信傳回!
她忙命人將信使請進來,自己便到聽風苑正廳等着。很快,信使便入得正廳來,向衛蘭心一鞠躬道:“大將軍有信函要在下親自交給攝政王妃。在下明日便出發回邊關,攝政王妃若有回信,在下明日來取!”
說着,信使便將一封信函呈給衛蘭心,衛蘭心強抑着心中的喜悅與激動,將信函接了過來。她示意淡紫給那信使打賞了銀兩,並叮囑那信使明日來取回信。
待那信使走後,衛蘭心獨自步入了寑室,她要一個人靜靜地看澈寫給她的信。
將那信取出來,她輕輕地撕開信封,心頭忍不住“撲撲”亂跳!馬上就要看到澈的親筆字了,他到底給她寫了什麼呢?
小心地將信箋取了出來,深吸一口氣,她緊張地展開,指尖有些微微發顫!
當他的字跡終於出現在面前時,她的雙眸瞬間蒙上了霧氣,淚水再也忍不住,澘然而下!
潔白的信箋之上,只有一個字:“思!”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一個字,就如同他的人!此刻,這一個字,竟是勝過了千言萬語!
在千軍萬馬之中,在激烈征戰這中,他在日夜思念着她嗎?
她又何嘗不是,時刻牽掛、思念着他?只是,她有他們的孩子們時刻陪伴着。
抬起手,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衛蘭心走到案桌前坐下,攤開信箋,提起毛筆,開始給他回信!
她告訴澈,孩子們在她的腹中很好,已經開始能感覺到他們在動了。他們睡着時如此安靜,但醒着時卻如此調皮,讓她不得安生!所以,他們日後定是活潑好動的孩子吧?
就這樣絮絮叨叨地寫着,衛蘭心臉上不禁又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翌日,信使早早便來了。衛蘭心將自己爲澈新做的一個鴛鴦香囊,以及寫好的信一起裝進信封之中,密封起來,交給了信使。
儘管澈時時取笑她只會給他送鴛鴦香囊,但她知道,她送給他的,他全都好好地珍藏着。甚至,以往從不戴香囊的他,竟也學着其他洛都貴族男子,將香囊帶在身上。只是,他不像別人般唐而皇之地掛在腰間,而是隱祕地藏在身上!
想着,衛蘭心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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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西北東昊與北匈交界處的一個巨大山洞內。
一身武將打扮的薛景墨走出洞口,望着山下如羣蟻般不屈不撓地爬上來,又紛紛被東昊士兵推下去的滾石、滾木撞下山去的北匈士兵,凝神沉思着。
走回洞口內,他來回渡着步,暗暗心焦,爲何霍大將軍的援兵還未到?如果援兵遲遲不來,他們豈非要全軍覆沒,甚至將帥被擒?
“莫再來回走動了!薛將軍再怎麼走,待他們衝上來,還是得束手就擒,或者當場命喪敵手!”身披帥袍坐在洞內案桌旁,正獨自品着茶的軒轅澈冷冷說道。
薛景墨走回洞內,直直地望着軒轅澈:“原來元帥是在孤注一擲,用我們自已做誘餌,用我們的命做賭注!”
“薛將軍終於看出來了?沒錯,我們不做餌,如何能把他們引來,讓霍大將軍去徹底剿了他們的老巢?薛將軍應該知道,你的威名在北匈將士中也早已傳開了。無論是活捉你,還是割下你的頭顱,對他們來說,可都是立了特大的奇功!”軒轅澈冷冷笑道。
“是嗎?”薛景墨也笑道,“可是,做誘餌,你東昊鎮威大將軍、大元帥一個就夠了!你要找死,爲何還要拉上我們來陪葬?”
“拉上薛將軍,不是更有分量嗎?北匈軍隊怎能不更加全力以赴,傾巢而出?”
“所以說,你是在孤注一擲!萬一援兵來晚了,我們兩人都得死,那你這誘敵之計可就賭輸了!”
“即使賭輸了,輸的也是我們兩人的命!但北匈老巢被端,他們便會元氣大傷,再也難有大作爲,此役便可定出勝負了!”軒轅澈得意笑道,“本王之前還擔心他們不上勾,如今看來,薛將軍這誘餌着實不錯!”
“難道,你以往在戰場上取勝,都是靠如此孤注一擲取得的嗎?”薛景墨沉沉地盯着了他的雙眸。
“當然不是,本王的命如此尊貴,又怎麼可以隨便拿去賭?”軒轅澈曬笑,“本王怎麼從未發現,薛將軍竟然也會怕死呢?”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日一役我們兩人都死了,心兒會怎樣?”薛景墨氣惱道,“你本沒有必要用如此冒險的一招!你如今不惜命,本將軍可不想陪着你死!”
山下,北匈軍隊再次發動進攻的號角再次響起!戰鼓陣陣,他們這一輪進攻聽起來更加猛烈!
“可是,本王要是死了,留下你與心兒,本王怎能放心?”軒轅澈似笑非笑。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心兒已然懷上你的骨肉,若你死了,她又會怎樣?”
“鬧了半天,原來你是怕本王死掉?”軒轅澈淡淡說道,眼神卻是飄遠,“本王做決策時沒有想過,若本王死了,心兒會怎樣。本王考慮的,只是經此一役,北匈敗局必定,東昊將不再面臨亡國威脅,戰爭也不會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那麼,此刻,你可有想到若你死了她會怎樣?”薛景墨問。山下敵軍的進攻之聲更近了。
“我不敢想!”軒轅澈陷入了沉思之中,也忘了在薛景墨面前自稱“本王”,“我只是認定,我們有八成必勝的把握!敵軍一時半會是攻不上來的,而北匈老巢此時空虛,定然不堪一擊。所以,霍大將軍定然會來包抄他們,將山坳的出口堵上,我們就如甕中捉鱉,任是他們插翼也難飛了!”
薛景墨凝神思索。
“至於那另外兩成的可能性,我不會去考慮,也不敢去想像!”軒轅澈又沉聲說道,“本王並非要你陪葬。若我死了,留下你照顧心兒,我會很放心。可是,如若要找機會讓你離開,我們就很有可能喪失此次大好機會了!”
薛景墨不再說話。確實,如果他們不抓住這一次,便再也難以找到如此絕佳機會讓北匈元氣大傷,那麼,北匈入侵的野心永遠也不會死掉,想結束兩國之間的對峙和戰爭將遙遙無期!
“那麼,此役之後,你有何打算?揮師直搗北匈嗎?”薛景墨問道。無論他們兩人是死是活,北匈此役後將是大勢已去,揮師乘勝追擊以致活捉北匈帝君,絕非毫無可能!
“不,那樣將會耗盡我們的兵力與國力。本王與北匈三皇子烏維交好,我們要做的,應是幫助烏維王子弒父弒兄,奪得帝位。之後,烏維會遵守盟約割讓北匈東南三郡給東昊。”言畢,軒轅澈得意地望着薛景墨一笑,“此招不廢一兵一卒,薛將軍認爲如何?”
“此招甚好!”薛景墨不得不暗暗佩服。
“薛將軍今日有點沉不住氣啊,還有待歷煉!來,我們手談一局圍棋。你與心兒的外祖父,都自認是本王手下敗將。本王此刻閒着無事,可以教你幾招!”軒轅澈的話說得倨傲無比。
薛景墨暗暗握緊了拳頭,將急湧上來的怒氣與不服慢慢地壓了下去,淡淡笑道:“如此,有勞元帥賜教了。”
軒轅澈抬頭望着他,輕淡地笑了笑:“果然有進步,孺子可教也!請吧!”
薛景墨深吸一口氣,慢慢坐下來,緩緩拿起了棋子。
一局棋尚未下完,他們便聽到了山下越來越激烈的兩軍對壘之聲。東昊的進攻戰鼓從山下陣陣傳來!
霍大將軍的援兵終於到了!軒轅澈不禁面露喜色。
心兒,我軍馬上就要大勝了。一切順利的話,我定可以在我們的孩子出生之前回到你的身邊!
“元帥,請啊!”薛景墨冷冷看着他,催促道。
軒轅澈迅速收斂起臉上的驚喜與內心的激動,專心考慮棋局。
此刻,山底下激烈的廝殺無法擾亂他的心神,而心兒與她腹中的骨肉,就等到夜深人靜之時,再細細思唸吧!
山下的激戰持續了大半日,終於在日落西日之前結束。北匈人被砍殺、俘虜貽盡。
東昊大軍此役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將剩餘的北匈軍隊逼退回兩國邊界一百裏之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