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13 琴瑟在御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三個月後,當薛景墨再次回到洛都之時,已是東昊貞元二十一年一月。北匈使者早已離開洛都一月有餘了。

薛景墨當日便到攝政王府探望衛蘭心與孩子們,卻聽說素兒生病了,一連兩日發着高燒躺在牀上。

薛景墨心焦地跟着衛蘭心進了素兒的房間,只見那一向在人前冷硬的軒轅澈,竟帶着愁容坐在牀榻前,對着牀上那嬌小可憐的小女兒輕言勸慰道:“素兒乖,把這碗藥喝了,病也就好了!”

“父王,我不要喝,那藥好苦!”只得六歲的素兒,有氣無力地撒着嬌拒絕道。

“良藥苦口,素兒不喝了此藥,病又怎麼能好!”軒轅澈耐心地溫言勸說。

望着那高大偉岸,不可一世的狂傲王爺,此刻竟被一個小女娃弄得毫無辦法,薛景墨有那麼一刻竟想笑出聲來!

“素兒,景墨舅舅看你來了!”薛景墨邊說着,邊走到了牀榻邊。

小臉燒得發紅發燙的軒轅素兒,竟一時露出又驚又喜的笑容,她掙扎着坐了起來,啞着嗓音高聲說道:“景墨舅舅,我的禮物,你可有帶來了?”

薛景墨直接忽視掉坐於牀榻邊椅子上的那個墨黑的高大身影,坐到了牀榻上,邊用手探了探素兒滾燙的額頭,邊寵溺說道:“當然帶來了!不過,素兒要先把這藥喝了,才能看到景墨舅舅送的禮物!”

軒轅澈無趣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與衛蘭心站於一旁,想看看薛景墨有何辦法勸自己的寶貝女兒喝下那大大的一碗湯藥。

薛景墨從身旁婢女手中接過藥碗,送到自己嘴邊輕嚐了一小口,然後便一手環抱着素兒的肩膀,一手將藥碗端到素兒脣邊,輕聲道:“景墨舅舅嘗過了,這藥並不怎麼苦!”

“真的不苦麼?”素兒又瞪着她那雙美得攝人魂魄的大眼睛,認真地盯着薛景墨問道。

“景墨舅舅何時騙過素兒?來,喝了這碗藥,便可看禮物了。”薛景墨將藥碗遞近。

受到鼓勵的素兒,乖巧地低頭大口地喝着藥,喝到一半時,她終是停了下來,一邊皺眉一邊砸嘴道:“還是好苦啊!”

景墨舅舅怎麼騙了她呢?

“不怕,景墨舅舅幫你捏住鼻子,素兒一大口全喝下去,便不覺得苦了。”說着,薛景墨真的伸過那隻環抱着素兒的手,輕輕捏住了素兒的鼻子。

素兒信以爲真,張大嘴巴,皺着眉頭,把餘下的湯藥一大口全部慢慢地喝了下去。直到喝完了,薛景墨才鬆開輕捏她鼻子的手,從婢女手中托盤中拿起一顆糖,塞入素兒口中,連聲誇獎道:“素兒真是能幹!喝這麼一大碗藥,完全不在話下!”

說完,薛景墨得意地看了一眼軒轅澈。軒轅澈又喜又惱,喜的是寶貝女兒終於將藥喝了,惱的是,這素兒完全不聽他這父王的,卻居然那麼相信那景墨舅舅騙人的鬼話!

看着素兒聽話地把藥喝完了,衛蘭心終於鬆了一口氣,帶着滿意的笑看着就牀榻上的兩人。

“景墨舅舅,我的禮物呢?”素兒嘴中含着糖,完全忘記了剛纔喝藥的苦,卻念念不忘她的禮物!

薛景墨煞有介事地笑了笑,突然不知從哪裏取出了一個長長窄窄的檀香木盒,託到了手心上。

素兒兩眼發亮,完全不似仍在病中。她一把取過那個精緻的檀香木盒,拿在手中如珍如寶,前後左右地看了半天,纔想着要打開來看。可是,小小的手兒一時卻又打不開!

薛景墨重又把那木盒取了過來,稍一用力打開了。只見木盒之內,竟放是一支墨綠色的玉笛,發出潤澤柔美的光!

“啊,是笛子!”雖在病中,素兒仍是興奮地拿起玉笛仔細地察看着,“景墨舅舅要教素兒吹笛子嗎?”

“對,素兒可想學?”

“想!素兒可想吹笛子,想吹得跟景墨舅舅一樣好!”素兒抬起了燒得發紅的俏臉,望着薛景墨認真說道。

“好,那素兒今後可要認真學。”薛景墨說着,把那玉笛從素兒手中取回,放入木盒之中,道,“只是,素兒如今病了,要好好休息了,等你病好了,景墨舅舅便教你吹笛子。”

素兒滿目期待地笑着,聽話地躺了下來。衆人才鬆一口氣,她又小聲請求道:“景墨舅舅在此陪着素兒,可好?”

“好!”薛景墨笑道。然後,他又抬起看了看衛蘭心與軒轅澈。兩人明白他的意思,有他在此無須擔心,於是分別叮囑了素兒幾句,便一起離開了。

留在房中的薛景墨,讓如今專門負責照料素兒起居的輕綠取來了宮中太醫開的方子,又輕輕地爲熟睡中的素兒把了把脈,又添了幾味藥,叮囑輕綠按方去宮中取藥,他要親自熬煎。

待輕綠離去,他在牀榻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輕輕探了探素兒的額頭,用方帕幫素兒擦了額前頸後的汗,又幫她蓋好被子,靜靜地坐着等輕綠回來。

高燒中的素兒睡得極不安穩,薛景墨將溼毛巾搭在她額上降溫,不時輕聲安慰着。晚上,素兒醒了過來,喝了薛景墨煎好的藥,又極不安穩地睡着了。

一晚上,她依然高燒不退,時時醒來,哭哭啼啼地要找景墨舅舅,還要景墨舅舅教她吹笛子。薛景墨乾脆坐上了牀,將她抱在懷中安撫照料着。衛蘭心來看過幾次,幾次想把素兒抱過來,可素兒半夢半醒中卻緊緊抱着薛景墨不放。

“心兒,你回房中歇息吧!不用擔心,此處有我照看着素兒便可以了。”薛景墨道。

看着素兒終於又安靜地在薛景墨懷中睡着了。衛蘭心搖了搖頭,道:“有六哥在此,我很放心!只是今夜實在要辛苦六哥了。素兒如此粘着你,若是被她父王看見,她父王定然又是嫉妒得要命!”

言畢,衛蘭心也不覺笑了起來。隨即,她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望着衛蘭心消失在門外的倩影,薛景墨慢慢收回眼神,望着懷中與心兒小時候有幾分相似,卻又多了幾分軒轅澈的魅/惑影子的素兒,不禁出了神!

就這樣,薛景墨抱着發燒的素兒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素兒在出了一身大汗之後,燒終於徹底退了下去!待她睜開美麗的雙眼,驚喜並撒嬌般地叫了聲“景墨舅舅”之後,病已是大好了!

日間,當衛蘭心走到東廂院落時,便看到令她欣喜而感動的一幕:退了燒後的素兒再次變得神採奕奕,她輕輕地依在景墨舅舅懷中,碧綠精緻的玉笛放在脣間,在景墨舅舅的輕言指點下,一聲一聲地吹奏着最簡單的笛音。

衛蘭心輕輕地笑了!此生能有六哥這樣的人作自己的兄長,真是自己前世修來的莫大福氣!六哥總是無條件地關心守護着她,爲她付出,爲她排憂解愁,卻從來不要求任何回報!

衛蘭心覺得此生一切都很滿足了,她如今只有兩個心願,一個就是六哥可以儘快給她找個六嫂,而另外一個,就是再爲她愛到刻骨銘心的澈再生幾個孩子!

儘管澈說四個孩子已是足夠,但她卻把澈需要四個兒子承繼王位的事牢牢記在心中。幸而,她如今尚屬年輕,身子也相當的好,再爲澈生兩個兒子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如此想着,衛蘭心臉上笑意更濃!

她覺得,上蒼真的對自己寵愛到了極點。不僅給了她一位好兄長,更給了她一位好夫君。如今的澈,儘管在人前仍是冰冷狠厲,但在她面前,卻讓她再也找不出當年冷狠待她的一點痕跡!

經歷了這幾年的風風雨雨、分分合合以及甜蜜辛酸,他總算懂得了愛,也學會了愛!他如今不僅與她心心相印,寬容寵溺,對太後也不再冷臉相對,而是已然慢慢接受。太後時時到府中看望幾個孫兒孫女,澈與她也時時帶着幾個孩子入宮,一家人共享天倫之樂!

但願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但願六哥早日找到心中所愛!

但願四個孩子一切安好,另外兩個孩子悄悄到來!

衛蘭心臉上帶着幸福笑意,在心中默默祈求着……

**********

東昊貞元二十一年四月。與洛都鄰近的陽郡遠郊,王子山腳下。

當地獵戶柳震聲正在門前專心削着竹箭。儘管已年過五旬,他仍身板健實,一雙眼睛銳利有神。每日進山打獵,他都能有不少收穫。

此刻,他的妻子袁氏正在廚房裏忙活着,馬上就要喫午膳了。

“爹,無憶哥哥此刻在何處?”銀鈴般清脆的女子嗓音響起,柳震聲抬起了頭。說話的正是他的獨女柳飛絮。

柳飛絮可是他和妻子的心肝寶貝,雖生在山野之間,卻是眉清目秀,水靈可人!儘管他們一家獨自生活在山腳下,可附近的山民與村民中,卻有不少青年男子託了媒人來向柳飛絮求親。

然而,柳飛絮卻沒有看中來求親的任何一名男子,而柳震聲夫婦也捨不得早早將女兒嫁出去,因此,儘管柳飛絮如今已滿十六歲,卻仍是待字閨中。

“他此刻應是在後山竹林中吧!”柳震聲望着女兒答道,臉上卻是不覺露出了笑意。看來,寶貝女兒很快便要嫁人爲妻了。自無憶兩個多月前來到他們家中開始,女兒就完全變了。一下子從一個對任何男子都看不上眼的高傲小姑娘,變成了時時含羞帶怯的多情女子!

看着爹爹別有深意的笑容,柳飛絮又破天荒地紅了臉,一轉身,便向後山竹林方向跑去。

走進竹林,她逐漸放緩了腳步,不敢驚着無憶哥哥。

無憶哥哥又在這竹林中沉思。他背對着她站着,穿着粗布衣裳的高大身影挺拔偉岸,絲毫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華貴氣!

“無憶哥哥!”柳飛絮輕喚道。

那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柳飛絮知道,他定然又是想得入了神,於是稍稍提高了聲音,繼續喚道:“無憶哥哥!”

那高大挺拔的男子轉過身來,淡淡地望着柳飛絮:“飛絮?”

那男子一臉的絡腮鬍子,卻是鼻樑高挺,五官輪廓俊朗突出,尤其是一雙俊眸,魅惑逼人,只淡淡一掃,便足以讓柳飛絮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臉頰飛霞!

“無憶哥哥,你又在此處想你是誰嗎?”柳飛絮看着她,神色中帶着幾分仰慕,幾分羞澀,還有幾分同情!

“是啊,我在想,我到底是誰!可是,我想到頭痛欲裂,仍是什麼都想不起!”無憶惘然說道。

他盯着面前的柳飛絮,想從她清秀的臉上再找一些蛛絲馬跡,可卻是徒勞無功。他只記得,兩個多月前,當他睜開眼睛時,便看到了這張清秀美麗的臉,接着,還有柳震聲夫婦。但是,他卻不認識他們!

柳震聲告訴無憶,自己是進山打獵時見到無憶的。當時他身穿黑衣,滿身鮮血地昏迷躺於山腳草地上,一身的劍傷與摔傷。柳震聲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身材魁梧的他揹回家中,用盡了山上的草藥,在一家人特別是柳飛絮的悉心照料下,他纔在幾日後醒來。之後,他又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才徹底養好身上的傷。

然而,他的身體是復原了,但醒來之前的記憶卻成了空白。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受傷的,又是如何昏迷在山腳之下的。

他穿的是普通的黑色夜行衣,除了手中的一柄長劍,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與他的過往有關聯的東西!

柳震聲對他說,那柄長劍應是一把極好的寶劍,但是,這個還是無法透露他的身份。

因爲沒有了所有的記憶,柳震聲便管他叫“無憶”。傷好了之後,無憶便留在了柳家,跟着柳震聲進山去打獵。

他不知道該如何打獵,只是老實地跟着柳震聲學着,用竹箭射些野豬與山雞。可是有一日,當他們在山上遭遇了一頭猛虎,而那又驚又怒的猛虎向他飛撲而來時,他隨手摺下身旁的一根樹枝向猛虎甩了過去,那樹枝竟直直地插入猛虎腦門,猛虎狂吼一聲,倒地而亡!

這讓柳震聲與他自己,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更令他們驚恐的是,在他傷好後一個月的某夜,柳獵戶家中竟突然來了十多個手持長劍的黑衣人,見了無憶便不由分說地拔劍刺來,招招奪命。

無憶緊張至極,只憑着本能四處閃避,十多名黑衣人竟一時無法傷害到他!當無憶的目光無意中看到一名黑衣人竟舉起劍向袁氏刺去時,他想也不想地奪過面前一名黑衣人手中長劍,猛擲出去!那舉劍欲刺袁氏的黑衣人應聲倒地,長劍穿胸而入!

無憶尚來不及驚訝,十多名黑衣人再次圍攏過來,欲一舉取他性命!危急中,他覺得自己只是憑着本能,便奪過一名黑衣人的長劍,猛然一通拼殺!待他終於停下滴血的長劍時,才發現十多名黑衣人均已斃命於他劍下!

柳震聲一家三口盯着無憶,驚恐不已!但只一會兒,柳震聲便決定,衆人一起在山後挖一個大洞,把那十多名黑衣人的屍首全都掩埋起來。

他知道,若然報官,無憶必死無疑!而這十多名黑衣人全都來歷不明,把他們全部埋掉,便可不留任何痕跡!

儘管如此,爲怕惹來麻煩,柳震聲還是帶着無憶與妻女搬到了王子山的這一頭住下。

無憶極爲感激柳震聲對自己的兩次救命之恩,決定此後與他們一家相依爲命。儘管與他們一家相處融洽,然而,每當想起自己是誰這個問題時,無憶還是會陷入無邊的糾結之中!

“無憶哥哥,孃親已經做好飯了,我們去用午膳吧!”被無憶盯得臉頰更加飛紅的柳飛絮道,銀鈴般的聲音,終於又將無憶從糾結沉思中拉了出來。

“好,我們走吧!”言畢,他便帶頭邁開大步向屋前走去。柳震聲一家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覺得自己今生對他們,真是無以爲報!

午膳後的這個下午,無憶又一人來到了後山。

走到清澈的溪水旁,無憶蹲了下來,用雙手舀起清涼的溪水將臉洗溼,然後用力將臉上的絡腮鬍子扯了下來。之後,他仔細審視着溪水倒影中,那俊美得讓他自己都暗暗驚歎的面容,努力想讓自己想起自己到底是誰!

然而,看了半天,仍是覺得那俊容如此陌生,似乎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柳震聲曾對他說,他那張臉太過出衆,太過惹人注目,也太過讓人過目難忘。因此在殺了那羣黑衣人之後,儘管他們搬到了這人跡罕至的山腳之下,柳震聲還是提醒他平日要往臉上貼上絡腮鬍子,讓免引人注目,再讓仇人認出,尋上門來!(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天災巨龍,從培養騎士家族開始
點石成金
小團圓
海賊之銀狐大將
戰地攝影師手札
後宮甄嬛傳
北洋梟雄
我以女兒身闖蕩華娛
神祕老公,寵妻請低調
高齡巨星
攻略皆是修羅場[快穿]
我的女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