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我沒有名字。”我笑了笑,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到現在的笑容一定是充滿了苦澀。
“怎麼會沒有名字呢?每個人都有名字的。”
“不記得了,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了。”倒不是我吝嗇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她,而是因爲我不想再回憶起“夜路沙”這三個字背後的那些辛酸和苦澀。
“啊,難道你得了失憶症嗎?可我覺得你不像是得了那種病的人啊,你不是有身份證嗎?難道你連你身份證上的名字都忘記了?那我以後到底該怎麼稱呼你啊?”
“你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我吧,叫什麼都行。”
梁茜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犯難,思考了一陣,才道:“那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叫你有恩哥吧,看樣子你應該比我大點兒,而且對我有恩,我這麼稱呼你,也算是順理成章了。”
“隨便你,我無所謂,你就算叫我阿貓阿狗,我也不會介意。”
梁茜耷下臉來,細語道:“你這人的脾氣倒也奇怪,真是個怪人。”
我假裝沒有聽到她這句話,問道:“今晚我睡那裏?”
“哦,你睡我的房間,我去我妹的房間睡,你困了麼?不過你還需要等一小會兒,我得先去收拾一下。”
不等我答話,她便匆匆的跑進了左側的臥室。
我將電視關了,靠在了沙發上,閉起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梁茜在那間臥室裏面喊了我一聲:“有恩哥,你可以進來了。”
我起身走了進去,這間臥室不大,但收拾的很整潔,梁茜只打開了牀頭燈,室內的光線顯得很柔和,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屋子裏面噴了香水,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道。
“有恩哥。我給你換了一套新被子。你你要不要先去洗漱一下呢?”
“你怕我髒了你的被子麼?”
“當然不是。你怎麼能這麼想呢。我只是覺得你今天可能會會很累,泡個熱水澡,會讓你睡的更舒服。”
“不用了,我不習慣睡前洗澡。”
我沒有再跟她多說話,她的熱情讓我有些不適應,我徑直一頭栽倒在了牀上。
梁茜見我這幅樣子,自然也不能再說什麼。輕輕的關了門,出去了。
躺在牀上,我的確感到有些累,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剛剛重生人世。便殺掉了十二個人,這對我來說,看上去真的不是一個好的開頭,今後的路恐怕會走的異常艱辛。
我決定今晚拋開心思好好休息一下,什麼都不要去想,明天早點起來,離開這裏,我並不想因爲我而牽聯到這個叫梁茜的少女。
第二天醒來之後。我看了一眼牀頭桌上的鍾表。時間顯示在早晨六點。
昨晚我並沒有蓋梁茜爲我準備的新被子,但是我仍是將她的被子重新疊了一遍。將牀鋪抹平,這才輕輕的走到了客廳。
可是剛一出來,我卻發現梁茜早已起來了,正在廚房張羅早餐,她聽到了我的動靜,轉頭衝我一笑,道:“有恩哥,你先去衛生間洗洗臉,早餐馬上就好了。”
既然被她看到了,我便放棄了偷偷溜走的打算,決定一會兒直接跟她講明便是了。
洗臉的時候,看到水池邊的化妝臺上放着一把小剪刀,我心中一動,拿起剪刀,索性將自己的長髮全部都減掉了,照了照鏡子,不禁失笑,我現在的髮型,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不過將長髮剪短之後,我的樣子倒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看着鏡子裏面這張青春帥氣的臉孔,我心中不由感慨,現在的我,真的還是我麼?除了那抹沉浸在眼神深處的血色滄桑之外,我已經無法在鏡子當中的這張面孔之上,再找出一絲曾經的屬於夜路沙的痕跡。
出來之後,恰巧與梁茜碰了個照面,看到我的樣子,她差點將手裏的碗筷摔在地上,驚呼道:“你你是有恩哥,你怎麼會把自己的頭髮都剪了呢?”
我笑道:“這纔是我的本來面目,你沒有覺得我的樣子發生了一些改變麼?如果你是昨天大排檔那些人,你還能認出現在的我就是昨天的那個長髮青年嗎?”
梁茜似乎反應了過來,笑道:“對啊,有恩哥,你現在的樣子,那些人看到一定不會認出來了,剛纔連我都差點認不出來呢,可是你的髮型看上去真的好奇怪,看來你還得好好修整修整呢。”
喫早飯的時候,梁茜突然問我:“有恩哥,你今天起來的這麼早,是不是想自己一個悄悄走了呢。”
我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梁茜的臉色黯了下來,道:“有恩哥,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想連累我,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做,所以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沒有睡,我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夜。”
我苦笑道:“你又何必如此呢,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你因爲我,而打亂你原本的生活。”
“可是有恩哥,如果不是你救我,你覺得我能擁有你所說的那種生活麼?我說過,我要報恩,我不能讓自己以後一輩子都活在對你的歉疚當中,我知道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也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得什麼失憶症,你只是不想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可是不管你怎麼想,你都不能阻止我去報恩。”
我有些無奈,這個少女的性子從某方面來說,真的很像以前的我,有些倔犟,有些固執,認定的事情,便不會輕易回頭。所以我也乾脆不再勸她,相信時間久了以後,當她內心對我的歉疚感逐漸變淡的時候,她會回到她正常的生活中去的。
見我不再說話,梁茜的臉上重新浮現起了笑容,她拉着椅子向我靠了靠,低聲問道:“有恩哥,我見你昨天,恩那個.那個那些人的時候,真的是好厲害,你是不是學過武功啊,還是你會什麼特異功能啊?”
我差點噴飯。真不知道這丫頭心裏是怎麼想的。居然能把老爺子教給我的功夫看成是特異功能,不過這種事情三言兩語我也無法跟她解釋得清楚,所以我只是含糊的回答了一句:“恩,我曾經學過幾年功夫,學過一些很厲害的功夫。”
這丫頭的話匣子一打開,便再也收不住了,不過我也通過與她的對話。對她有了一些瞭解。
原來她居然是冀興二中(也就是當初我和胖子血洗二中,將蔡凱打殘的那所中學)的語文老師,剛剛從師範大學畢業,現在還處在實習期,去二中當實習老師也不過兩個多月的時間,她父母都不在冀興市。她本身也不是冀興市的人,她的家在北京,從出生、小學、初中、高中連帶上大學,都是在北京度過的,只是在畢業之際,冀興二中正好去她們大學招聘,而她也順利應聘成功,所以才離開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北京。一個人來到了冀興市。
至於這間房子的主人。是她的表妹,她表妹倒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冀興人。從小隨父母來到冀興市,在這裏長大,她們兩個的歲數相差無幾,不同的是,她畢業後來到了冀興市工作,而她的表妹恰恰相反,去了北京工作。
一個多月前,在一家超市購物的時候,她被振頭幫的那幫痞子盯上,從此便陷入了哪幫痞子的糾纏騷擾當中,爲此她跟學校領導反映過,甚至去警察局報警過,但不幸的是,糾纏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振頭幫的小弟,所以沒有人敢幫她。慶幸的是,那個光頭胖子似乎是一個崇尚浪漫的人,也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沒有急於求成,所以這一個多月來,她沒有受到過什麼大的傷害,在此之前,她曾經打算,如果事情實在無法控制的話,她便放棄現在的工作,離開冀興市,回到北京去。
我覺得我有些羨慕她,她的人生軌跡是如此平靜,她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在父母的身邊安然的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她的學習成績不錯,考上了大學,並且在畢業之際找到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她這樣的人生是我不曾有過的,也是我內心中的一個恆久的夢,曾幾何時,我曾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如果我也能擁有這樣的人生,那才叫真正的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心中的感懷在我的神情眼神中有所表露,她看着我的眼神發生了一些變化,她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突然說道:“有恩哥,爲什麼爲什麼我總覺得你的眼神看上去是那麼的悲傷啊,你究竟有過什麼樣的經歷啊,爲什麼你會給我這麼一種感覺,一種很悲傷、很悲傷的感覺呢?”
我收拾心神,打起笑容,道:“什麼都不是,你只是因爲昨晚沒睡覺,精神有些幌惚罷了,對了,你今天不去學校了麼?”
“啊!”她拍了拍自己的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鍾表,道:“都快七點半了,有恩哥,你說我今天是去學校好,還是不去學校好呢?”
“當然要去,如果有警察去學校找你,但是你不在,豈不是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對對,有恩哥,你說的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會去學校,如果警察去找我,我就告訴他們,昨天我被一個長髮青年救走以後,那個長髮青年沒跑出多遠就把我扔到路邊了,然後他自己引着那些痞子跑到了另一個地方,但他們究竟去了哪兒,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因爲緊張,我根本就沒有看清楚那長髮青年長什麼樣子,有恩哥,你說我這麼說行嗎?”
我搖頭道:“你自己覺得行嗎?那些痞子一直在追趕你們,如果長髮青年將你扔到路旁,你認爲那些痞子會不顧你反而去追趕那長髮青年嗎?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你,而不是那長髮痞子。”
“是啊,有恩哥,那怎麼辦,我該怎麼說啊?”
“直說,你就實話實說,只有這樣,那些警察纔不會再懷疑你什麼,因爲你所說的,都是真實的,不過有一點你倒是可以撒謊,那就是不要說出現在這個地方,你可以說後來你不敢回家,就在外面流浪了一夜,因爲害怕,甚至連報警都沒有想起來,越是這樣,便月會顯得真實,你明白了嗎?”
梁茜急道:“有恩哥,如果我說了實話,那麼你不就真的要被通輯了嗎?那你以後該怎麼辦?”
我沉聲道:“梁茜,你相不相信我?”
“當然相信,我早說過,你是一個好人。”
“那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沒有人能抓住我,你放心,除非我去自首,否則那些警察永遠都不會找到我。”
“有恩哥,爲什麼”
“你不用問爲什麼,”我打斷了她的話,“你只管放心去學校就行,其他的一切,你不用考慮,你說過你相信我,那麼你就不要再多問。”
梁茜似乎還想問我些什麼,但最終她還是使勁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沒有再問我。
“你今天去學校,儘量要表現出些緊張害怕的情緒,然後你去找學校請假,你就說你受了刺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死掉的那些人都是黑道的,我可以斷定,警察找你調查,也只是例行公事,他們最終會把這件案子定性爲黑幫之間的暗鬥拼殺,一段時間以後,這件事就會不了了之,死掉的是振頭幫的人,警察如果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話,就只能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從梁茜現在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很難相信我剛纔的這番話,不過她仍是點了點頭,答應會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臨走之時,梁茜將這間房子的鑰匙給了我,道:“有恩哥,你一定要答應,絕不能悄悄跑了,今天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會先回我自己住的房子一趟,晚點的時候我再過來,這小區裏面就有商店和小喫攤,你臥室牀頭桌的抽屜裏面有錢,你可以出去買點喫的回來,可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一定要等我回來,不能自己一個人走了。”
我將她推向門口,笑道:“你放心,我沒那麼傻,我昨天剛剛殺人,這事兒現在正在風口,我又怎麼會自己一個出去亂跑呢,起初我是不想打擾你,但既然我們把一切都談開了,我自然也就不會再走了。而且,就算我想走,也沒地方去啊,倒不如留在這裏呢。”
聽我如此說,梁茜才放下心來,又跟我囑咐了幾件事,諸如小區幾號樓前面就有一家理髮店,我可以去修整一下頭髮,如果小區物業來敲門,一定不要給他們開門等等後,才提着皮包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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