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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華月神色一滯,吱吱唔唔地道:“他應該……還是老樣子,上一次考覈又沒有通過,跟在姚大人身邊也只是多學一點東西,沒有正式的官職,自然沒有俸祿。這個家還是靠我撐着,他啊,一點用都沒有。”
黎茗衾對趙慶德的同情再次被喚醒,趙慶德是個很儒雅的男人,心思很單純,一些想着靠讀書、靠科舉走上仕途,養活妻兒。他即使成了入贅女婿,也沒有放棄自己的追求。戚華月一直自詡高人一等,處處看趙慶德不順眼。
黎茗衾也問過這段姻緣的由來,畢竟戚華月是老侯爺和太夫人唯一的女兒,也是唯一正常的親生骨肉,這樁婚事是不可能湊合的。結果戚慕恆很勉爲其難地說了,本來老侯爺和太夫人已經有了三個人選,畢竟這是要跟女兒過一輩子的人,還是要女兒自己點頭。
本來趙慶德是這三個人選裏最弱的一個,只是祖上與戚家有些交情,對方來提親不好拒絕,所以拿來湊數的。沒想到戚華月看了他一篇文章,又隔着簾子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執意選擇了他。黎茗衾想了想,覺得戚華月還是欣賞趙慶德的。
“快別這麼說,咱們行事雖說要看結果,可也要看是不是用了心。姑爺這樣已經很好,只要他盡心盡力,還怕將來沒有好日子麼?我看要不讓姑爺繼續跟在姚大人身邊,多加用心,總能有通過考覈的一天。要不索性回府專心讀書,如今他在姚大人身邊也是熟臉的人了,一定能拜到更好的師傅,再加上他那十二分的用心,相信不出幾年就能高中。”黎茗衾真心地勸道。
戚華月臉上有些掛不住。不自然地說:“早些年我也是像嫂嫂這樣想的,可你看看他那樣子,根本成不了大氣候,外人都說他是個喫軟飯的。”
黎茗衾制止住她,讓門前打理花圃的丫鬟先下去,才道:“外人怎麼說是他們的事,姑爺是你的丈夫,你們是原配夫妻,怎麼能只向着外人。外面有本事的男人多了,他們當中作奸犯科的、尋花問柳的也多了。你不能只看見別人的好。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雖說是他入贅義安候府,可他畢竟是個男人。是你的丈夫。連你都不尊重他,外人又如何會尊重他。”
“我若不是女兒身,哪裏要受這樣的氣。他是入贅的,早就料想到外人會說三道四,反正我這輩子不管嫁給誰。都會有人說得很難聽。”戚華月的情緒好像積蓄了很久,終於找到了爆發的地方。
這時候說錯一句話,都會留人話柄。黎茗衾平心靜氣地儘量讓接下來的話更有條理:“這世上所有人的命運都不能完全由自己做主,可是日子終究要過下去。你以爲侯爺的日子就好過麼?你會恨自己身爲女兒身,纔不得不把本來屬於義安候府血脈的一切拱手送給了自己的堂兄,更有甚者這個堂兄還是庶出的。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侯爺他這些年有多不容易。外人會怎麼說他呢?只會多不會少。還有堂兄堂嫂他們是怎麼對他的?難道你就一點不知道嗎?”
戚華月今日能來就是已經有些想清楚了,情緒的積累就好似一個飽脹起來的皮球,拿個錐子一刺即破。
有些道理一早心裏就明白了。只是明白得不夠徹底,此時被黎茗衾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戚華月有一種恍然若有所失的感覺,她一下子沮喪了下去,好像脊背都塌下去一兩寸。
“這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每一次都告訴自己我不能這樣想慶德。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我想過了,也許我們如果離開了侯府,能夠靠自己生活,就能慢慢地擺脫這一切。如果能過上平靜的日子,我可以放棄義安候府姑奶奶的身份,可是我一路準備了那麼久,現在看來卻是要一事無成了……”戚華月忍不住落淚。
她面上好強,處處看不起趙慶德,還經常在外人面前數落他,其實那都是急的,天知道她有多希望有一天趙慶德能高中,有了正式的官職,就有能力分府單過。他們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於是她拿自己的嫁妝出去做買賣,開糧油、布匹鋪子,可是卻不知怎麼的,就是比不上其他家的。
眼看着希望一天天變得渺茫,她只會越來越暴躁,對趙慶德的怨恨越來越深。
黎茗衾慢慢揣摩到她的心思,想想這些天戚慕恆的話,大體猜到了她的來意。
黎茗衾輕嘆了一聲:“是不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說出來聽聽,若是買賣上的事,我有些經驗,說不定能給你些建議。”
戚華月擦了淚,語聲仍然顫抖:“說起來難以啓齒,我那兩間不爭氣的糧油鋪子,最近進的東西成色都差了好多。不僅如此,還有人來店裏鬧,說店裏的油不新鮮,有味道。我讓人看了,是儲藏出了問題。嫂嫂,若不是接着布莊也出了事,我也不想來麻煩你。”
能找到問題,就能解決,只是解決的代價大小的問題了。黎茗衾尋思了一下道:“布莊的事可以先緩一緩,先讓他們暫時停止發貨,跟主顧們解釋清楚。若是要賠付定金的,就先賠了,若是不夠了,就先從府裏和我們這兒挪。糧油鋪子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既然已經發現了問題,恐怕好些貨就不能要了。你先讓人查一下,那些成色不好但沒有問題的,價錢賤一點賣了。若是有問題的,索性找個僻靜的地方填埋或燒了。這些鋪子大概要關上幾天了,你留意一下,我也幫着問問,看有沒有合適的新貨源。正好最近茗香山莊也要開兩間糧油店,有些大糧商已經接觸到了。”
“這會不會太麻煩了……”戚華月猶豫了,她和戚慕恆、黎茗衾的關係並不算太好,府裏公中有多少銀子她很清楚,這多數都是要向他們借的。
黎茗衾微微一笑,把這些天的打算委婉地說出來:“我知道侯爺不是你的親哥哥,你們從小也不是一起長大的。可是畢竟都是戚家人,我也是戚家的媳婦,有些錢要賺,也該咱們一起賺,沒道理都便宜了外人。這莊子上還要開幾家布店,畢竟一下子來這麼多人,都是要過活的。我想讓你到這裏開一兩家分店,只要每個店僱上四五個這個附近的村民當夥計就好。鋪租前三年全免,第四年也只按日常損耗收,你覺得如何?”
“這真的可以嗎?”戚華月破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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