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牽扯到耿鶯禾的清譽,也就牽扯到耿家的清譽,黎茗衾是不能多言的,黑臉只能由戚慕恆來唱。
“是什麼人乾的?”耿太夫人半點不受敷衍,目光凌厲地射向二人。
戚慕恆儘量隱晦地道:“是一段舊恩怨了,母親應該有些印象。有些走了的人,終於回來了。”
幾乎立刻心領神會,黎茗衾裝作毫不知情,對耿太夫人道:“說的跟什麼似的,什麼人敢在咱們的莊子上放火。萬一傷了人命,即使是個下人,這縱火的人也是要喫大官司的。侯爺就愛瞎想,母親可千萬別驚着了。”
耿太夫人看看她,壓制住心底的不安:“茗衾,這事你怎麼看?”
“妾身覺着,大概是山莊用溫泉的泉眼,當地有人覺得阻了他們的財路,或者覺得擾了他們的生計,纔會出此下策。妾身之所以沒有極力要求追究,也是想着他們情有可原,又沒有傷到人。而且妾身也相信縱火的人並非惡人,妾身和侯爺是臨時決定到莊園小住的,事先沒有幾個人知道。若是這人真想要殺人越貨,直接去山莊那邊放火豈不是收效更大?所以妾身並沒有太擔心。”黎茗衾這時候一開口便是柔柔弱弱的,把平時的攻擊力掩飾得很乾淨。
耿太夫人放下心來,笑道:“即使有事,也是他們男人該承擔的事。你平時已經夠操勞了,這些事就讓慕恆去操持。他和上上下下的官員未必熟識,卻也至少打過幾次照面,好說話。你啊,把手頭的事做好,多陪陪幾個孩子。你們那兒三個姨娘如今都不中用,苦了幾個孩子。不過好在你纔是他們的母親,從今以後,孩子們的事你要拿主意。”
“是,妾身謝母親教誨。”黎茗衾朝戚慕恆眨了下眼,回眸時又變回了恭謹的樣子。
戚慕恆笑笑:“該處理的都處理了,還有些事過些日子再說。眼看着要入冬了,府裏許多事都要操持。我方纔和母親商量了,今年入冬和年節上的事就由你和華月一起料理,有事也好商量。”
從前自耿鶯禾大去之後,府裏的事一直是耿太夫人總領的。這回雖說交給了黎茗衾、戚華月兩人。可是戚華月現在一顆心都撲在如何給趙慶德創造更好的溫習環境上,實際上也就是交給黎茗衾一人了。
“妾身和華月一定不會讓母親失望。”黎茗衾笑應道。
飯菜上來了,戚慕恆的話題時而遠離他們的主題。時而又兜了回來。黎茗衾始終恭恭敬敬地把心思放在生意和庶務上,但會在氣氛有些緊張時把話岔開。這一頓飯用的竟然一點都不累,二人默契橫生,耿太夫人看在眼裏,卻是喜憂參半。
“我是老了。以後也不求別的,你們早日能給我生個嫡孫,就是我最大的安慰。日後你們若是常到莊子裏住,也不必擔心我,有華月和慶德在,我這兒都能有個照應。”耿太夫人哀嘆自己年老。已不再是能夠**顧全自己的年紀,對面前的二人也是一種試探。
“母親,是不是兒子做錯了什麼。請母親教導。”戚慕恆放下碗筷,申請凝重。
這並不是裝的,從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次被問及這樣的問題,他都只能誠惶誠恐地回答。畢竟他不是耿太夫人親生的,畢竟他的生母也是他和定遠侯府唯一的聯繫還在人世。
“你做的很好。”耿太夫人擺擺手。意思是這話她不想再繼續下去,“你們也乏了。屋裏還有很多事要料理,也晚了,回吧,把華月叫過來陪我說說話。”
“有些事我想單獨和母親談談。”戚慕恆道。
見耿太夫人有些訕訕的,黎茗衾打圓場道:“女兒是母親的小棉襖,華月也剛回來不久,想必母親有很多話要說。侯爺,咱們還是先回去,旁的事過些日子再說。”
“你們先回去,那些個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耿太夫人有些不耐煩了。
二人只得退出,回去的路上氣氛反而比方纔他們一應一答的時候要壓抑得多。黎茗衾估麼着戚慕恆也只是喫了個半飽,趁他出神,踮起腳湊近他:“要不我們回去做個鍋子?”
黎茗衾在明月山莊的夜宵擋大推了一氣川味兒小火鍋,大受歡迎,上一回戚慕恆也試了,直說過癮。
“好啊,你親手做?”看到她明媚的笑容,戚慕恆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
黎茗衾站正了,看着他的眼笑道:“你就別擔心了,我後來想過,其實華月之前應該是見過唐文淵的,只是不好直接與我說,這件事出自她口至我耳總是不好的。她跟我們的關係剛剛纔好一些,她不會說你的是非。既然她見過了,太夫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呢?即使太夫人不知道,華月也一定會告訴她。”
有句話黎茗衾沒有說出口,戚華月一定會告訴耿太夫人是因爲她們是休慼相關的親母女,也是因爲從親緣、血緣上來講,她們和耿鶯禾、耿家的聯繫要更緊密一些。
戚慕恆嘆了一聲:“也許我是故意沒有想到這點,這麼多年了,我做了很多事,甚至可以爲了這個侯府付出一切,可是無論怎樣,我都只是……”他斟酌了一下,嘲諷地道,“客居在此的人。”
平時的戚慕恆遇到再大的事兒都可以沉着冷靜,只有到了這個時候纔會顯示出難得表現出來的脆弱。他從來都沒有過一個真正的家,甚至以後會不會有,也操縱在別人之手。
黎茗衾笑容平和地看着他,讓他感受到她所能給他的溫暖,想了想,含羞帶怯地道:“想把事情一下子都處理完是不可能的,這些煩心的事就先拋諸腦後吧。侯爺好像忘了,午睡的時候說的要做的事了。”
戚慕恆看着她的樣子很想笑,卻極力忍耐着道:“有樣東西要給你,可是比你要的更寶貴的多。”他帶着她來到他的書房,指了指案上一盆海棠,“這下面有一樣東西,我拿出來給你看。”
花盆裏的泥土早已與海棠的根系糾纏在一起,以至於拎起海棠的枝葉,能夠將它毫不費力地與花盆分離。花盆地步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錦袋,剛好卡在花盆底部。
黎茗衾小心地取出錦袋,戚慕恆用目光示意她打開。黎茗衾邊解開繫着袋口的細繩,小心翼翼地將裏面晶瑩剔透的東西取出來。竟然是一個玉牌,讓面刻着“長壽安康,風雲歸元”,黎茗衾宛如遭到雷擊,瞬間愣在那裏。
這熟悉的溫潤觸感,一摸一樣的文字,那不可能忘記的紋理和形狀。這是後世他們黎家的祖傳之寶,而黎氏元風集團中的“元風”二字,正是出自這一句“風雲歸元”。
“記得我第一次走商經過大漠時,遇上了一場十年難見的沙暴。那時我以爲自己是老天的棄兒,到哪裏都沒有活路了。沙暴持續了一天一夜,沒有水,也沒有喫食,我和商隊走散了,不辨方向。我以爲我死定了,卻遇上了一個打算穿越大漠去遊歷諸國的苦行僧,是他救了我。他把我送回了商隊,臨別時他告訴我不能爲了別人而活,要爲了自己。他還勸我不要把恭銘得失看得太重,長壽安康是最大的福分,任何的得失、功名利祿、成敗榮辱到最終只會歸於塵土。這正是‘長壽安康,風雲歸元’的意思,他臨行前把這塊玉牌交給了我。他說他大概有生之年都不會再回中土,就讓這塊玉牌留下來好了。”戚慕恆回憶道。
那時很苦,可如今一旦想起就不捨得放掉。
如果沒有那樣的過去,又如何會有現在。如果他是他的親生父親寵愛的兒子,絕不會有那樣艱辛的際遇,可是那樣也將失去那些值得他銘記一生的過往。
黎茗衾靜靜地聽着他的話,她過的遠沒有戚慕恆辛苦,至少那時她還有一個愛她的母親。而來到這裏以後陳氏和黎遠正對她也是疼愛的,這樣的戚慕恆讓她心疼。
而她也知道他們擁有的過去磨礪了他們,讓他們免於平凡,反而擁有了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可貴經歷。
她低頭看着這塊玉牌,這就是後世黎氏的傳家寶,就是她在現代時的最後一刻沒有來得及說出的東西。
這塊玉牌是戚慕恆送給她的,她還記得那本家譜上記錄着,她和戚慕恆的感情雖沒有驚天動地,卻溫遠流長。
“茗衾,我把它送給你。”戚慕恆輕擁她入懷,讓她轉過來看着他,“你不必在意得失,不必在意那些承諾,這一世,我都會爲你承擔。我知道你的心志絕不僅限於這義安候府和黎家,可是如果你一定要在乎那些,也要是出自本心的喜歡,而不是爲了旁人,爲了那些本可不必有的東西而影響了你的喜樂。”
行事出於本心而非外物,在這個時代第一次睜開眼起,她便揹負了太多太多。而在這一刻,戚慕恆絲毫不掩飾的話直截了當的戳中了她的心事。她也頭一次真正覺得,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找到了依靠。
“天塌下來也有你在,是不是?”黎茗衾好久沒有笑得如此舒心了,她的頭倚在他的臂彎,像一隻曬着太陽的小貓,相與他融爲一體。
ps:
今天過生日和同事聚了聚,很開心,就是回來的有點晚,明天一點點存稿都沒了,今天至少還有一半,明天爭取不加班……明天是茗衾同學和慕恆同學遲到的好日子,呵呵,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