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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道:“回少將軍,大夫人已經醒了,大夫也來看過, 說是並無大礙。”
原定野冷哼一聲, 眉頭便皺得更深。
昨夜問起舊事, 大嫂還未說出三言兩語,便直接昏了過去, 之後昏迷不醒, 只能暫且作罷。他的問題憋了一路, 憋了一晚上,就是昨日夜裏也沒睡安穩, 一早就起來打拳發泄。
老將軍安撫道:“既然人醒了, 叫過來問一問就是。”
再等些時候,就是老夫人也醒了,原大嫂才姍姍來遲, 讓丫鬟扶着到了前廳來。
她低着頭,避開了原定野鋒利如刀刃的視線,到了老夫人跟前請安時, 便是撲通一聲直接跪下:“老夫人, 我真是做了大錯事啊!”
老夫人連忙讓丫鬟把人扶起, 卻見大嫂吳氏雙目垂淚, 泣不成聲, 剛站起來,就又跪了回去,怎麼扶也扶不起。
她先發制人,還不等衆人追問, 便先全盤托出:“六年前,小弟前往邊關,戰事那般要緊,我更不敢拖累小弟,戰戰兢兢,生怕哪一步做錯。小弟在邊關寄來家書,在信中問起張秀孃的事情,我自是驚訝,因爲從未聽說過此人。”
老夫人問:“你怎麼從未與我們提過?”
吳氏拭着眼淚,道:“邊關戰事未平,老夫人擔憂小弟都來不及,老夫人既然放心將家中一切事務都交給我,我自然不能再讓老夫人多擔心。便先派人去打聽,可小弟口中的張秀娘根本沒有來京城。”
衆人面面相覷,屋中安靜地只有吳氏的啜泣聲。在昨夜,老夫人也聽完了前因後果,知道張秀娘是兒子的意中人,此時也頗爲驚訝:“怎麼會呢?”
原定野擰着眉道:“大嫂在信中可不是這樣說的。大嫂可是說,把人照料的很好。”
“是,我沒尋到人,知道小弟心中掛念,便讓人一路查到青州。”在去邊關前,原定野正好在青州,料想那張秀娘也是青州之人。吳氏抹着淚說:“消息傳來,張秀娘並未上京,而是仍舊待在青州。我猜想她不願上京城,也就沒有強求。只是怕小弟在戰場上分心,便是先在信中說了好話,只等着小弟回來,再好好賠罪。”
自從嫁入原家之後,吳氏剛入門沒多久就守了寡,膝下也沒一兒半女,老將軍與老夫人心中都覺得對不住她,又看她這麼多年來操持家中大小事務,一直老實本分,孝順公婆,如今聽這話,也沒有多懷疑。只是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也是唏噓。
原定野的眉頭卻依舊沒有舒展,追問道:“我出發前,我們二人便已經約好戰事平定後在京中見面,她爲何不願上京?”
吳氏哽嚥着,並未抬起頭來:“或許是擔心邊關戰事兇險,不敢上京吧。小弟這般問我,難道還是在懷疑我嗎?也是,這些年來,我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夜裏連覺也睡不好,總是愧疚騙了小弟,昨日被小弟一問,我想着終於到了這一日。小弟若是怪我,也是應當的。”
老夫人忙道:“你也是一片好心,快起來吧。這麼大的事情,當初也該與我們提一提纔是。”
吳氏道:“我只怕是說出來,會讓老夫人也跟着傷心。”
大丫鬟又去扶了扶,吳氏才總算是起了,她在旁邊坐下,手中的帕子已被眼淚浸得半溼,當真如她所說那般,心中愧疚不安。
原定野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他探究地盯着吳氏看了許久,目光如炬如刀,好像是在拷問天牢之中罪大惡極的犯人。在他逼人的視線之中,吳氏險些要撐不住。
晌久,他才移開視線,道:“我要去青州一趟。”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朝他看來。老將軍還未說什麼,吳氏便先驚訝地道:“小弟去青州做什麼?”
還不等原定野解釋,她便急忙道:“青州離京城天高地遠,一來一回,少說也要花上一月。小弟昨日纔剛回來,你剛打了勝仗,皇上定是要好好嘉獎你,如今邊關戰事平定了,你也要留在京城,你剛立了那麼大的功,皇上定是會好好器重你,給你一個官職,如今聖旨還沒下來,你就要走,豈不是要惹皇上發怒?你上戰場拼殺來的功勞,豈不是要白費了嗎?”
她說完,又擔心過火,連忙低下頭細聲細氣地補充:“我這也全是爲了小弟着想,將軍府的未來全在小弟一人身上,此時若不管不顧去了青州,皇上恐怕還要埋怨於你。再說,都已經過去六年,說不定張秀娘已經嫁給他人生子,小弟不管不顧追過去,即便是求到了結果,可不是也耽誤了自己嗎?若是當真放心不下,不如派其他人去青州打聽打聽。不爲其他,小弟也得爲將軍府想想啊。”
原定野:“此事交給他人,我不放心。”
吳氏白了臉,像是被傷透了心,她吶吶道:“我們可是一家人,難道我這個當大嫂的,還會害你嗎?”
原定野不欲與她多說,只看向老將軍與老夫人,等二人的意見。
自己的兒子向來有主見,十六歲上陣殺敵起,便已經是他們管不着的。老將軍思忖片刻,知道他並非是衝動之人,便問:“有何非要去青州的理由?”
原定野憋着一口氣,那口氣自六年前起,就一直藏在他的胸口,在不久之前,像是被熱油烈火烹烤過,愈演愈烈,到如今讓他徹夜難眠。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秀娘與我已有夫妻之實,我已決心要娶她爲妻。”
若非是邊關戰事突起,此時他們二人已經拜過天地,或許孩子都已經能跑能跳。更甚至,六年前他離開青州時,也已經是鄭重許諾過絕不負她。就是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之上,他也在家書中數次問起,可誰想得到,本以爲是毫無紕漏的安排,卻是本該是堅實後盾的家中出了這樣大一個岔子!
他滿臉失望地看向向來敬重的寡嫂:“大嫂當真派人去問過嗎?”
吳氏已是滿臉煞白,就是老夫人也沉下了臉。
那豈能是一句變心就能說明的?一個失了貞潔的姑娘,能有什麼理由能夠拒絕心愛之人的許諾?哪怕是爲了清白,也不可能會固執的留在青州,飽受他人冷眼。
六年過去,也不知其中還會發生什麼。
原定野用力閉上眼,復睜開後,認真看向爹孃:“一直以來,祖訓都教我要無愧於心,言出必行。我已經對不起秀娘,若是沒有去親眼看一眼,只怕這輩子都難安心。”
老將軍也沉着臉,目光晦暗地看了吳氏一眼。吳氏瑟縮地低下頭,心中已經大亂。老將軍道:“去吧,皇上那邊,我來替你說情。”
原定野再也等不及,大跨步走了出去。只聽門外有馬匹嘶鳴聲響起,很快沒了蹤影。
而堂屋之中,吳氏又撲通跪倒在地,她低垂着頭,肩頸微微顫抖。
她的面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
今天,妙妙又是一大早就起來了。
她先去割了豬草,餵了豬,洗了碗,在舅孃的盯梢之下,拿一塊小抹布將家裏裏裏外外都擦得乾乾淨淨,累得氣喘吁吁,等到舅娘實在挑不出錯,才總算是放過了她。
妙妙每天要做的事情那麼多,可除了年節外,還是第一回見舅娘把家中打掃的那麼幹淨。她喝了一大碗的水,才總算是緩了過來,坐在門檻上,看着舅娘屋前屋後的忙活。
“臭丫頭,還呆在那裏偷什麼懶!”舅娘在廚房裏兇巴巴地喊:“還不快過來幫忙。”
妙妙連忙提起一口氣跑了過去。
她熟練地鑽到了竈臺後面開始燒火,沒多久,食材入鍋,香噴噴的味道就從鍋裏傳了出來。
妙妙一邊往竈爐裏塞木柴,一邊偷偷吸了一口氣,從空氣中的味道裏猜測今晚的飯食。當然了,這些大多都是與她沒有關係的,但是她可以在夢裏面偷偷回味。
妙妙猛吸了兩大口氣,香噴噴的味道讓她的肚子也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妙妙心中一驚,連忙抱緊了肚子,她縮了縮脖子,也正巧有食材入鍋,發出爆炒的聲音,把她肚子的咕咕聲都蓋了過去。妙妙安慰的拍了拍肚子,才心虛地坐直了。
忽然,她聞到了一陣十分誘人的香味。
有很多油水,與平日裏聞到的不一樣,是過年時才能聞到的肉香,香的讓妙妙不停地咽口水,咕咚咕咚,嘴巴都快咽乾了。
她忍不住探出頭來,踮起腳往鍋裏看。
“砰!”舅娘揮舞着大鐵勺敲在她的面前,“臭丫頭,偷什麼懶,這是你能想的東西嗎!”
妙妙嚇了一跳,連忙躲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地問:“舅娘,今年過年嗎?”
“蠢丫頭,年纔剛過,一年的日子哪裏能過的那麼快?”舅娘得意地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寶兒在學堂裏表現好,學堂裏的先生可要來家中誇他呢!”若不是有那麼重要的客人來,她哪裏捨得往菜裏放油水。
妙妙撇了撇嘴,好在有竈臺遮擋,舅娘沒有看見。
她心中嘀嘀咕咕:表哥的字還沒她寫的好看呢,也能被先生誇嗎?
哎呀,那她一定是神童妙妙吧?
小姑娘美滋滋的,頭上的羊角辮也跟着晃起來。
沒辦法啦,她畢竟是經過神仙哥哥指點的人嘛!
大將軍啊!
幾人都不是妙妙這樣的孩童,最是明白大將軍這個身份意味着什麼,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厲害的便是官差老爺,平日見到官差時都是畢恭畢敬誠惶誠恐,可官差老爺與大將軍相比,那可是一個天一個地!
方纔還對大將軍語氣兇惡的舅娘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舅娘跪在地上,急急忙忙道:“大將軍!您可千萬別聽妙妙的一個人的話,她年紀小,還不懂事,哪裏知道家中辛苦。我們也是不得已,只是因爲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纔不得不動了變賣家產補貼家中的念頭,我們家中那麼多人,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不想辦法弄點銀子,全家可就要餓死了!”
張家舅舅與爺奶也接連應和,大表哥更是哆哆嗦嗦慘白着一張臉,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只能不停地點着頭。
“纔不是呢!”妙妙抱着爹爹的胳膊,氣得臉都紅了,她憤怒地道:“你們就是故意賣掉我孃的東西的!爹爹,你別聽舅娘胡說,你聽我說!”
原定野連聲安撫:“好,好,都聽你的。”
哪怕是妙妙不說,他也全看在眼中。
方纔進村之後,他有下意識地記住周遭環境,小溪村是個貧窮的村子,村中的房子也大多破舊,黃泥築牆,茅草屋頂,可張家的房子卻是氣派的青磚瓦房,在這村中都是獨一份,看上去還是新建沒多久。
再看張家幾口人,兩個老人無病無痛,手腳健全,幹活的一把手,而在鎮上找到妙妙的青年衣着體面,半個補丁也無,這一家子都面色紅潤,雙頰豐滿,說話中氣十足,哪像是揭不開鍋的模樣?
縮在角落處的男孩比妙妙年長几歲,肥壯如豬,一身細肉。反倒是他的女兒,在這家中被餓得面黃肌瘦,雙手粗糙,年紀小小手上卻已經生滿繭子。
他昨日撿到妙妙時,小姑娘戰戰兢兢,待人小心翼翼,連東西也不敢多喫一口,做什麼都得先看一眼他的臉色,想來可知平日裏都遭遇了些什麼。
妙妙有爹撐腰,底氣十足的告狀:“以前我娘還在的時候,我娘白天到地裏幹活,晚上點燈做繡活,我娘掙來的銀子,一半多都要交到家裏。我娘繡活好,掙得多,給的也多,可是家中喫肉的時候,從來沒有我和孃的份!大表哥和二表哥天天都有雞蛋喫,我和娘想喫,還要花錢和舅娘買!”
妙妙想了想,又憤憤補充:“雞還是我養的呢!”
舅娘尖聲道:“將軍,您聽我解釋!秀娘還在的時候,我們可半點也不敢虧待了她,什麼雞蛋……我們哪裏敢收她的錢,是妙妙年紀小,記錯了!”
原定野:“那其他都是真的了?”
舅娘不敢說了,用力掐了舅舅一把。
張父伏在地上,道:“將軍,當年您不告而別,丟下秀娘就走了,可憐他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我們家中艱難,多養兩個人已經是不容易,秀娘體貼,才上交銀子補貼家用。將軍是貴人,想來也不知道我們這些小人物的日子艱難。”
“這倒全是我的錯了。”原定野說:“說來也是,當年是我考慮不周,反倒是連累了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