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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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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重光繼續開口詢問,華貴妃便搶先說出一個更爲驚天動地的實情來:“皇上,臣妾也去看了一下現場,在經過一間小耳房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散落的酒瓶子的碎片和草木灰,初步肯定火勢是從那裏蔓延出去的。”

何大人肯定地點頭道:“華貴妃所言不差,浸過烈酒的稻草混上最近宮中常用碳石燒起來,從耳房逐漸蔓延開去,看樣子似乎是有人故意縱火。”

“什麼?”我驚叫道:“有人這麼大膽敢在宮裏公然縱火行兇嗎?”

重光聽到此事也十分震怒,一拍臺子吼道:“什麼人如此恣意妄爲不將朕的皇宮放在眼裏?焚燬流溢宮燒死魏美人簡直是罪大惡極!”

他恨得指節發白,華貴妃走上前來一把握住重光的手,眼中精光一輪道:“皇上請下令徹查此事,還魏美人一個公道!”

“傳朕旨意,命刑部的人來侯旨!五日之內,給朕查個水落石出!何大人,你繼續給我找流溢宮內的蛛絲馬跡,宮裏宮外的太監宮女,一個個的查!若是再有什麼閃失,當心你的腦袋!”重光凌厲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嚇得何大人立刻跪在地上領命,急急的退下了。

喫了幾天御藥房的藥,身體也不見有什麼好轉,想來古代的中藥畢竟沒有西藥那麼利索,再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應該是要養一段時間的。好在只是普通的感冒,倒也不妨礙我的正常做事。

“娘娘,劉侍衛已經在門口候着了。”書墨附耳輕聲細語道。

我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恩,你先下去吧,把他叫進來答話。”

“免禮了,你只說說看事情查的如何了?”見他作勢要跪,我開口攔住了,萬惡的舊社會總有令人厭惡的習俗,都要把我生生給跪老了幾歲。

他喘了口氣細細回稟道:“娘娘所料沒錯,魏美人的死的確有蹊蹺。奴才見過其他幾個人的屍體,雖也是通體焦黑但有掙扎過的痕跡,魏美人卻沒有,我仔細檢查過了,她的脖間有一道致命的劍傷,若不細看根本找不到,想必是被殺了以後再防火燒了流溢宮造成假象。”

我若有所思地低頭問:“魏美人的兩個貼身宮女現在人在何處?”

“清碧已經葬身火海了,瑾妍如今和一行人都羈押在宗人府裏等待審訊,我單獨見了她一面,她想是嚇壞了,沒有給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來。”劉侍衛抖抖衣服,想必是宗人府的滋味也不好受。

“那宮中各人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劉侍衛搖搖頭:“風平浪靜。”

看來這最大的問題多半是在瑾妍身上了。我沉思片刻換了話題:“最近樽兒表現如何?”

劉侍衛聳聳肩道:“還不錯,只是不大肯喫苦罷了,現在孩子的通病。”

我有些瞭然:“他從小就比較依賴哥哥,慢慢教吧。可有趙澈的消息?”

“還沒有,奴才已經命人按着趙遵給的畫像全力去查了。只是後周如今正值戰亂,恐怕消息走得沒那麼快。”

“恩,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替我照顧好樽兒。”我將昭陽摟在懷中輕輕哄着,自從魏美人走了以後我便將昭陽帶回了椒房宮當自己孩子養着,她沒日沒夜的啼哭,連奶孃都沒轍。我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安靜了些。

“娘娘,奴才,還有一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他話語含糊,說話吞吞吐吐。

我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阿遼闊王爺還沒有走。前幾日我出宮的時候還見過他。”

我也有些疑惑:“還沒有走?不是早和皇上說了回契丹去了嗎?你看見他在幹什麼?”

劉侍衛臉色有些難看,半晌纔開口說:“奴才辦事不力,一不留神跟丟了。”

我凝神想了想也沒什麼頭緒,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紛至沓來,都覺得腦袋有些不夠用了。不管阿遼闊有什麼陰謀也好詭計也罷,畢竟不是什麼迫在眉睫的要緊事,沒準人家不過是出宮遊山玩水也不一定。眼下宮中的問題纔是首要解決的。我吩咐劉侍衛專心調查魏美人的案子,等得了空再想其他的事情。

爲了向外界隱瞞魏美人的死因,重光宣稱其乃是久病陳苛不治而亡。下旨葬於西陵,諡號“嫺雅靜德端妃”。多麼可笑啊,在世時想萬愛千寵急於一身卻百般妄念終成空,死後得以封妃留名風光後世。若是早知是一場夢,誰會稀罕這樣鏡花水月般的虛名?

那天水陸道場齊備,鑼鼓喧天的一場好鬧,不過是個美人,卻值得這麼多素不相識的人前來弔唁。皇帝的名字一出,果真如同萬金油一般,人人想來巴結。我默默地隨着人流穿梭朝前,滿耳喇叭嗩吶的喧囂,隊伍歪七扭八不成規矩,嘈雜一團麻。

金絲楠木棺材合了蓋放在祖廟中,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人臉上都表情哀慼淚水磅礴。我親眼看見一個婦人使勁拍着半大的兒子的屁股,小兒哇的一聲,哭得情真意切驚天動地。那些個默默流淚的不是有着上好的演技就是有着上好的道具:胡椒一抹便眼睛通紅,芥末一聞眼淚就下來了。渾濁的哭腔融在一起,如同悲愴的京胡棉棉響着,虛假而刺耳。

情意空虛。

棺木在祖廟中放置片刻,設了香案,點了長明燈,等師父唸經超度完畢,便一路抬去了西陵下葬。二十四人抬着棺木起身,前面是白紙做的“白鶴”,兩邊是花圈花籃,“引魂幡”領路,影影綽綽如山如海的人一路跟着,痛徹骨髓般的哭天搶地。雲翳厚重,重的像鉛塊一樣要朝頭頂砸下來,西陵人跡蕭索,青灰的石板上厚厚地鋪了一層落葉,人羣漸漸離去,空蕩蕩地西陵走路都會響起回聲來。下葬的人拍拍滿身的塵土歡聲叫嚷着“收工”便準備去喫飯。我一把將手中最後一疊紙錢灑向空中,頭也不回得上了軟轎。

生離死別,是刀劃在皮膚上的感受。需至親至信,纔會有至真至痛。而你,卻是一抔黃土三兩紙錢,歷史滾動中誰會在意那曾經伴於皇帝身側的美人?

晝短夜長的冬日裏我總是睡得格外的長,古代沒有鬧鐘也沒有手錶,我依舊是不願看漏鬥狀的時計,古代人的抽象思維不是一般的好。曾經就碰上重光向着窗外望瞭望東昇的日頭驚叫了聲“啊,都這時辰了。”便急忙抄起衣服就走了。什麼時辰?哪個時辰了?只留下在一旁不知所以然抓狂的我自個兒琢磨。

“娘娘醒了,該服藥了。”書墨端來濃濃如墨汁般的中藥,幾米遠就可以聞到有苦又酸的味道。

我掩着鼻子接過瓷碗抱怨:“書墨,這到底還是風寒嗎?你看本宮都覺得沒什麼大礙了?怎麼御藥房還是一劑一劑地送過來?”

書墨吹了吹中藥笑着道:“那羣太醫們哪裏敢怠慢皇後孃娘?想必這都是補元固氣得藥劑罷了。”

“恩,什麼時候把成太醫請來把個平安脈吧,他還是信得過的。”我端起碗一飲而盡,拿了梅子含在口中,“本宮想去趟宗人府。”華妃如今勢力日漸龐大,魏美人的死因還沒結果,是時候找瑾妍問問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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