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姥姥領着新媳婦從老墳地深處走來了。只聽新媳婦問:"娘,那邊一片墳是誰家的?"
"那都是些不守規矩的,死了也不能人老墳。"
"誰訂了規矩?"
"許是老祖宗吧。老祖宗用木犁犁出這麼一大莊人家,還能不立個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新媳婦不吭了,只望那孤零零的一小片墳,望那些死了還不能人老墳的人……
快要走出墳地時,五姥姥聲音低下來:
"環,環……夜、夜黑間,小雀兒臥窩了沒……?"
新媳婦臉騰地紅了,燒燒地紅到白白的脖頸處,四下慌慌看了,嬌嗔地跺腳埋怨:"娘吔,娘吔,看你都說些個啥吔?……"
五姥姥臉上的皺花兒開了:"環,不羞哩,不羞。自家娘們,怕啥哩。男人野性,不知疼人哩。我是怕……"
"娘,娘吔!……"
"好,好。我不問……環,要是……縫個墊腰的棉花枕……"
騰騰騰,新媳婦紅着臉已出老墳地了。
五姥姥自言自語地說:"哎,老沒成色。急抱孫子呀……"
風起了,萋萋荒草簌簌地唱着死亡的歌。我不敢扭頭再看,一蹦子跑出老墳地。
遠遠的西天,正燃着一團火紅的球。紅紅的霞輝裏,狗娃舅和一羣割草孩子回來了。一個個泥丸兒似的動着,亮着金紅的肉兒……
我站住了,怔怔地望了老墳地,又望了西天紅火裏的小泥丸,突然也想野唱……
村歌十:
老日頭喲,——犁喲!
荒草灘喲,——犁喲!
胖嘟嘟的nai子,——犁喲!
小紅肉肉兒,——犁喲!
五穀豐登,——犁喲!
百畜興旺,——犁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