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凌曦有點煩,他一個人呆在病房裏煩了一整天,這煩,是他自己找的。
他告訴Samy讓尹幽蘭沒事別出門,看來尹幽蘭乖乖聽話了。不出門,自然也到不了醫院,宮凌曦一想起這個就直想抽自己嘴巴。
當時情緒太激動,生怕她被家門口的記者圍堵,就把語氣給說得堅決了些。可是,尹幽蘭昨天離開的時候明明說了,要過來看他的呀。
不會是聽錯了吧?不能夠啊,他明明當即掐了自己的胳膊確認沒有做夢。那就是尹幽蘭食言了,說謊的壞女人,活該要變成長鼻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宮凌曦抬起唯一能動的那隻手,搓了搓臉,轉臉望向窗外,天邊開始晦暗,太陽都快下山了。
她現在在幹嗎?她怎麼會是那麼聽話的人?不讓出門就不出門?猛然想起那些照片,彷彿被人狠狠拍了天靈蓋。難道是和他在、一、起?
對啊,**上都轟動成那個樣子,他宮凌曦和尹幽蘭在一輛車裏出了車禍這麼大的事情,還會有人不知道嗎?
再也忍耐不住,宮凌曦撥了個電話給尹幽蘭,電話還沒接通,他就像被電到一般迅速地按上掛機鍵。好在沒接通,他心裏長長舒了口氣。
這時候打電話給尹幽蘭,說什麼呢?問她,你怎麼還不來,你這個滿口謊話的女人?
以他對尹幽蘭的瞭解,尹幽蘭絕對會用那早就熟悉的冰冷語氣磕得他滿地找牙。聰明俊朗不凡瀟灑倜儻身材好如他,怎麼能老是被她侮辱?
惹不起,咱躲得起。
於是宮凌曦英明地,果斷地,撥出了汪煶的號碼,電話通了,嘟嘟的聲音有點不一樣,不是國內的聲音。
“找我幹嘛?”汪煶接起電話,聲音裏透着疲憊。
“你在哪兒啊?”宮凌曦的好奇心戰勝理智,猴急地劈頭就問。
“巴黎啊,我剛下飛機,出什麼事了?”汪煶下意識地,老實地回答了宮凌曦的提問,並且體貼地跟上了一問。
“噢……”宮凌曦聽他說不在國內,心裏一喜,他應該沒和尹幽蘭在一起,“我……我出車禍了,你回來的時候記得來醫院看我。”
“噢,好,我明天晚上就能到,你別出院,等着我啊。”汪煶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給逗樂了,也沒多想。
“好。”
宮凌曦做賊心虛,又和他扯了些有的沒的才掛了電話。因爲自己心裏有個不可告人的祕密,所以也忘記了問汪煶幹嘛無緣無故去法國,還這麼匆忙。
“噹噹噹……”敲門聲響起,“宮先生,是我,我進來了。”
宮凌曦驚喜了一下又立刻垂頭喪氣,小陳從他回國就一直當他的祕書,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連她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內心的期待已經戰勝他的理智了呀。
果然是小陳推門進來,宮凌曦要求她每天下班之後過來彙報公司的情況。實際上,沒什麼好回報的,公司沒有他也可以有條不紊地運行,重大事情打個電話即可。之所以這麼要求小陳,是因爲,宮凌曦不希望每天除了穿白大褂的,連一個“活物”也看不到。
“老闆?”跟着宮凌曦很多年的這個“活物”小陳,果然不愧是個蕙質蘭心的好祕書,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老闆情緒上的反常,“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沒有!”宮凌曦板着臉鬱悶道,彷彿是爲了抒發鬱悶的情緒,臉也水平旋轉了四十五度角。
小陳在他宮大老闆身邊混了這麼久,對他的事情也瞭解得很詳細,不着痕跡地環顧了一眼病房空間,就猜出了八九不離十,小心試探道,“尹小姐……今天沒來?”作爲宮凌曦的“近臣”,這個事情,她還是問得的。
“嗯……”宮凌曦的那些桃花債,許多也是由小陳參與處理,因爲宮凌曦不接電話的時候,那些花兒朵兒只能將電話打到公司,久而久之,宮凌曦與小陳的關係被荒唐地拉近了,宮凌曦當小陳是個好管家,用着很順手,小陳則覺得自己和拉皮條的差不多,不同在於後者是負責找女人,自己則是負責擋女人。
也許是一整天只顧着生悶氣,沒有說什麼話,憋悶壞了,宮凌曦竟然滔滔不絕地開始抱怨,“這女人怎麼就這麼捉摸不透,你對她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還刀槍不入了……”
小陳坐在椅子上聽他講了一大段話,偷偷瞄了一眼手錶,心裏好想下班啊,於是趁着他說累了喝水的空檔插話道,“老闆啊,這個世界上沒有你說的那種無情的女人,她表現得像冰山,只能說明她是想保護自己,其實啊……我覺得尹小姐內心還是很脆弱的……”
這一句話終於給了宮凌曦一點希望,順利遏制了他繼續傾訴的慾望,只見宮凌曦沉思片刻,道,“那我該怎麼辦?”
小陳看這個狀況,覺得自己勸解有效,立刻乘勝追擊,“我覺得你應該先邁出一步,讓她看見你的誠心。絕對不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定要每天纏着她,絕對有效!”心裏另一個聲音卻道,老闆啊,拜託你去纏着尹小姐吧,千萬別再佔用我下班時間。
“你騙人的吧……”宮凌曦表示懷疑,眼看着又要傾訴自己的觀點。
小陳察覺端倪趕快搶答,“真的!”順便用“這你就不明白了吧”的眼神盯着宮凌曦,希望把他盯得心虛一些,看他面色稍緩,放鬆了爭辯的那根弦,又繼續擺事實講道理,“我有個朋友啊,她上大學的時候,有個男同學追她,她嫌人家醜,就沒答應,結果人家不死心,天天早上給她送早餐,風雨無阻,偶爾天氣好的晚上還抱着個吉他到她們宿舍樓下唱情歌,如此半年,你猜怎麼着?我那朋友跟我說,她覺得那男同學看着看着,也就不醜了,就答應和他交往了。”
“是嗎?”宮凌曦挑了挑眉,表情卻有些癡呆,這個故事明明比較離奇,卻叫人不由得拋卻理智期盼那是真的,“那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宮凌曦似乎找回一些理智。
“他們……”小陳垂下眼簾,嘴角翹起,道,“他們……已經打算結婚了……”
“真的啊……”宮凌曦彷彿終於找到了相信這個故事的理由,沉吟片刻卻又反駁道,“我長得又不醜,這招恐怕不行,更何況,本大爺從來都是等女人投懷送抱,哪有讓本大爺死皮賴臉的道理。”
“額……老闆英明。”小陳笑容有些僵硬,心裏鬆了口氣,安慰自己道,能快點下班就好。
“那小陳你先下班吧,最近辛苦了,加班費我會算給你的。
宮凌曦的心情彷彿已經大好,說話的表情竟有些虛幻,彷彿自己的思緒早就從這間病房飄出去了。
死皮賴臉嗎?偶爾試試,也挺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