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上面的動靜,我們忙抬頭看去,頓時驚呆了。
只見頭燈照耀之處,冰壁上又如同壁虎一般爬出了了四個人影。
同樣的藍色衝鋒衣,淡藍色的皮膚,沾滿了冰渣的毛髮,一臉詭異的笑容。
我們緩緩後退。
這一會功夫,申屠血和閻羅已經向怪人殺了過去,他們決定先發制人,先廢一個壓力就會大大減少。
沒成想怪人極爲敏捷,幾下閃過兩人的攻擊,赤手在崎嶇的雪坡上跑得飛快。
突襲計劃失敗,冰壁上的三個冰凍人,對,暫且這麼叫。已經爬下了冰壁,與怪人匯合,將衆人圍了起來。
兩方對峙,對面要比我們多一個人。
他們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扭曲的手臂象某種軟體動物。可若是仔細看,他們的面貌絕對是人啊!難道在這神山之上,還養着一羣似人非人的動物?
我蒙地想起了盛傳的‘野人’傳說。說是在藏地雪山和神農架地區,生存者一羣未進化完整的野人,它們茹毛飲血,渾身毛髮,力大如牛……
眼前的冰凍人還穿着衝鋒衣,看樣子像極了遇難的登山者。
我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他們沒有任何反應。眼中只有無盡的冰冷和死寂。
這個神山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死者如同在黃泉一般死且不朽?
這些冰凍人不再像是人,而更像是狩獵的人形野獸。尤其是其中的一個,嘴巴大張,露出一個恐怖血洞,眼睛上翻活脫脫就是一個鬼怪。
四個怪物緩緩逼近,我們也是抽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武器。
鋒利的三棱軍刺。
這是閻羅到雲南的時候,親自找人購買的軍中特製,就是以防萬一。
相比於普通的鋼刀,殺傷力要大的多,棱形的形狀、恐怖的血槽、刀刃下的鋸齒鑄就了這種戰場上死神之手一般的兵器。
當時我第一次見還苦笑說,這玩意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現在看來,面對一羣恐怖如斯的怪物,這軍刺還真遠遠不夠。
申屠血根本不用那兵器,他根本不屑。
怪物近了,我們下意識背靠背圍成一圈。
說實話我並不擔心,申屠血想要滅掉這四具冰凍人簡直就是囊中取物。
近了,
我看到他們被冰柱戳爛的下巴、看到了他們被咬斷的脖子、看到了他們不知被何物砸爛的頭頂。
我們握緊了手中的軍刺。
一場人怪大戰,即將展開。
閻羅握着軍刺就要前衝,卻被申屠血一把按住了,申屠血的眼光猛地看向身後,沉聲道:“來了!”
我們都是一愣。
“吼!”
突兀的,我們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
同樣愣住的,還有四個怪物。
不,他們不是發楞,我從他們眼中竟然讀到了——恐懼。
什麼東西能讓這不知痛覺的恐怖怪物感到害怕?
嘭嘭嘭!重物落地的聲音。
“吼!”
這一聲低吼,聲音不大,卻低沉悠長。
四個冰凍人竟顫顫巍巍起來,猛地放棄我們,爭着攀爬上冰壁,看那樣子竟是要逃跑!
砰,砰,砰,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越來越頻繁。
我們扭頭看去。
星光之下,兩個近三米高巨大的身影如同鐵塔一般出現在我們眼前。
待看清這巨人面目,我們頓時呆住了。
眼前的兩個巨人,渾身白色長毛,連帶着臉和兩腮,都是白色。只餘下臉部露肉,卻是深深的皺紋。
活脫脫的一個白毛大猩猩。
不過,我注意到這兩個怪物與大猩猩有明顯的區別,他們的毛非常短,幾乎像是一件連體皮衣。怪物四肢協調,手輌手臂較短,腿又粗又長。只是拳頭巨大,腳掌巨大,就那麼定定地站在雪坡上,如履平地。
若是縮小幾倍,與人類體型無異。
真正讓我心懸起來的,是兩隻怪物的一雙眼睛。
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智慧的光芒。
他們與之前出現的幾個披着人皮的怪物不同,他們簡直就是披着猩猩皮的人。
申屠血拽了我倆一把,自己擋在我們身前。
倆個鐵塔一般的白色怪物站到我們身前三米遠,停住了。
申屠血微然無懼地跟他們對視。
其中一個怪物的眼睛斜到申屠血身上,突然說:“奧?這裏竟然還有自己人。”
臥槽!我的嘴巴一下就張大了。
猩猩會說話?這嘴巴一動一動,它竟然在說話?
它的發音雖然有點含糊,我卻聽得很明白。他說自己人,是說的我們還是——申屠血?
我看着申屠血那一頭妖異的銀髮,突然感覺心裏不舒服。
另一個體型較大的白色怪物輕蔑地瞥了我們一眼,道:“喂,你爲什麼要跟這些危險的東西在一起?”
我和閻羅面面相覷,它到底是在問誰?
申屠血搭腔了,他搖搖頭,冷冷道:“你管不着。”
體型較小的白色怪物搖頭晃腦地對另一個怪物說:“我們要不要殺了他們?”
聽得這話,我們神經再次緊繃起來,這兩個怪物竟然如同在商量殺雞一般,真是完全沒在意衆人可能產生的威脅。這兩個怪物跟之前的四個冰凍人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這點從申屠血凝重的表情就能看出。
申屠血出聲了:“你們試試。”
他的言語中竟然透着威脅。
體型較大的白色怪物冷哼了一聲,說:“你自生自滅吧,咱們去追冰妖!”
說着,那怪物三兩步衝到冰壁前,手一扒便是直接戳進了冰壁,手腳並用,輕輕鬆鬆便是上了冰崖。
這麼輕鬆?我們有點呆滯。
體型較小的怪物多看了我們兩眼,轉身也要走。
我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喊住了他:“請問,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一語也道出了閻羅心中的疑問。
卡瓦格博之上,冰天雪地之中。出現了兩隻會說話的大猩猩!這……太荒唐了。
那怪物竟然咧嘴笑了笑,邊走邊說:“你們闖進了我的家,還問我是什麼東西。”
說着,幾下翻上冰崖,與那大怪物消失在我們視線中。
我們愣了半晌,我問申屠血說:“你跟他們認識?”
申屠血沉默了一會,說:“我們是同一類人。”
我不知道他口裏的‘人’是個形容詞還是名詞。
但我知道申屠血肯定知道些什麼,我追問:“他們什麼來歷?”
申屠血蹲下來,在雪地上寫下‘人類’兩個字。他說:“這是什麼字?”
我說:“人類。”
申屠血說:“如果這是一張紙,你從紙的背面看呢。”
類人……
申屠血起身,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只是你們的另一面。”
我無奈地說:“你們這一面太危險了。”
申屠血竟然笑了笑:“不,你們才真正危險。”
我愣了愣:“什麼?”
申屠血說:“如果讓外界知道有它們的存在,它們的下場會是什麼?”
我沒出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申屠血說:“而且,最終毀掉這個世界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們。”
我的嘴動了動,沒吭聲。
申屠血說:“繼續往上爬吧,應該沒問題了。”
這次申屠血打頭陣,他根本沒有換裝備,如同那倆猿人一般手腳並用,徑直地朝冰壁上爬了上去,看起來輕鬆無比。。
月宇和閻羅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帶衆人跟了上去。
有了猿人攀登的鋪墊,我們攀登的壓力小了許多。
但是我還是注意到,閻羅攀登的時候,雙手不住地在顫抖。
快要登頂,申屠血沒有任何猶豫,一下子爬了上去。
我們也攀登上去。
一爬上來,我趕緊四處查看。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也是頗爲失落。
上來之後,視野猛地開闊了不少。
還是茫茫的冰雪,遠處似乎是茫茫的山。
沒有什麼猿人,也沒有什麼‘冰妖’。
這冰崖之上還是比較平坦,地形非常平緩適合紮營。
到處都是凌亂的痕跡,宣示着這裏曾上演一場激烈的追逐戰。
風很大,或許明早這些痕跡都會被吹平。
若是我們等到明早上來,看到空空如也的冰崖,會認爲自己做了一場夢。
但現在,之前的一切如此清晰,卻又如此虛幻。
我心中一直在想,若真是所有亡者都會變做怪物,變作猿人口中的冰妖。
那我的父母如果遇害了,他們會不會也一臉詭異地爬着我出現在我的面前?
邊想着,我給了自己一耳光。瞎幾把想。
閻羅走過來,摘下雪鏡,對我說:“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紮營吧。
閻羅就不多問了。
申屠血又去找個高處看地形了,我覺得這就是變相的偷懶,平時不看地形,非等到我們紮營的時候跑開。
帳篷很快就紮好了。
風很大,地上又全是厚厚的積雪,即使我們紮營時已經清理,可雪下凍實的冰層卻無法打破。我們帳篷相當於立在冰塊上,所以即使躲在帳篷裏鑽進睡袋,依然又冷又硬。
外面的風嗚嗚地吹,我很擔心這小帳篷會不會被捲到山谷底下。
勉強喫了點東西,申屠血堅持自己放哨。
我說:“我來吧,昨天你就沒睡。”
申屠血說:“不,我還得看看地形,找一條路。”
閻羅看了看申屠血,沒有多說,鑽進睡袋裏休息了。
疲憊不堪的我也跟着休息,躺下來半天,卻沒有一點睡意。我只能放鬆全身,努力讓自己精神更加渙散一點,漸漸的,四周安靜模糊了下來,我忽然聽到了帳篷外細微的聲響,似乎有人在拿指甲摳冰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