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彬成僑等人又敬又畏地看着楚憐兒,她眉眼盡是笑意,她靦着聲音,拿着自制的“話筒”放在脣邊又道:“我佛仁悲,這幾個和尚,冒名頂替,以佛祖的名義,騙取百姓錢財,真是罪不可赦,以烈火焚燒,當洗去一身罪孽,望來世重得善果。”成僑等人心裏又是驚異又是欽佩,他們真想不明白,區區一個竹筒牽着數根長線接到其他被拴在樹枝上的竹筒上,聲音就會四面八方地傳出去,並且聲音空幽,彷彿響在眼前,又彷彿響在天邊。這女人雖然心狠,但滿腦子的機智計謀確實令人欽佩。
凌彬看着笑如狸貓的楚憐兒,心裏若有所思,這女人或許不仁善,或許有時過於狠毒,但她的機智與計謀,宜嗔宜喜,宜笑宜怒的性子,確實只有她才能跟的上主子的腳步。
“佛祖”的話方畢,百姓們已翁翁作響,方醒悟過來,“那幾位活佛是假的?”
有些不信,“怎麼會呢,他們以前表演過的神技難道是假的嗎?”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百姓須知,人心向佛無處不在,人間自有真龍天子,求佛不如求己,須知,佛祖----也得靠自己。”佛祖的聲音充滿嘆息,似是對凡人的盲目而感嘆。
“切記,求人不如求已,一心向善,纔是佛道根源。”楚憐兒收聲,看到春紅祟拜的五體投的神情,異常得意,看到百姓們全都跪在地上,趕緊對隱身在樹上的李華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把天空中的“佛祖”放下來。
李華正欣賞着“真”佛祖把百姓們騙的頂禮摸拜,很是好笑,看到楚憐兒的手勢,一時手忙腳亂,手裏抹了油粉的竹杆沒有抓穩,天空中的“佛祖”搖搖欲墜,站在另一顆樹上的凌彬趕緊飛身過去接過“佛祖”。然後毀屍滅跡。
有驚無險,楚憐兒拍拍胸脯,抹了抹額上的汗水,心裏暗自腹誹,這李華真是的,差點就給她漏子。幸好凌彬反應夠快,不然,她還真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
整個場面,除了東離淳外,所有百姓包括一衆官員,全都敬畏虔誠地跪了下來,五體投地的膜拜。
東離淳負着雙手,看着隱身藏在樹上的李華那滑稽的動作,及凌彬的身影,不由緊緊抿了脣,微微搖了頭。
“佛祖”的話,百姓們儘管聽的似懂非懂,但嘴裏仍諾諾稱是,又是一翻跪拜,等他們抬頭,空中哪還有佛祖的影子?
東離淳清咳一聲,聲音威嚴地對大家說:“鄉親們請起,佛祖已經離開了。”
“佛祖走了?”
“求人不知求自己,一心向善,纔是佛道根源,佛祖的意思是,要我們不要去求他,凡事都要靠自己?”東離淳聲音淡淡,卻響在衆人心頭。
百姓們開始沉思,又紛紛點頭,感嘆:“是啊,咱們四處求佛拜佛,每年孝敬他們的錢財都不知有多少,可卻從未有過顯靈的一天,原來,真是求人不如求已啊。”
衆人又紛紛點頭,又有人說道:“確實如此,你看廟裏的觀音菩薩都在自已唸經,佛祖都要唸經,更何況我們這些凡人。”
“對啊,那這麼說來,求佛真沒什麼意義了?”
“就是,咱們貢獻給那幾位活佛的錢財,不就完了?”
“對啊,怎麼辦,怎麼辦?那可是我們一家子的全部身家啊!”終於有人醒悟過來,紛紛哭喪着臉。
百姓們先前對佛祖的敬畏不見了,此時只剩下無盡的頹喪與氣急敗壞。剛纔“佛祖”不也對他們說了,佛祖都要靠自己,更何況他們這些尋常老百姓?連“佛祖”都說求人不如求自己,他們根本不會給老百姓作主,還求他們幹嘛?可是,他們貢獻給佛祖數不盡的錢財,又怎麼辦?
東離淳看火候已差不多了,忙站出來,朝大家拱手道:“諸們鄉親,大家剛纔也聽到佛祖說過的話了,供俸佛祖是好的,只有心中有佛,佛便會無處不在。但這個‘佛‘字,也並不是萬能的,只是告誡大家,要以慈悲爲懷,死後才能得以昇天,享受西方極樂世界。如果百姓都把寄託放在佛祖身上,那這世上又何來生死離別,悲歡離合?”
楚憐兒以神制神,首先就是要百姓清醒過來,讓他們不再相信佛祖。佛祖就算厲害,也不會管他們的,求人不如求已嘛!
當然,東離淳身爲皇子,又被“佛祖”說是真命天子,真命天子的話還會有假?老百姓們這才慢慢回過味來,對啊,如果佛祖真的靈驗,他們還會忍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慘境嗎?
這時,隱身在人羣中的“探子”已高聲道:“二殿下說的對,如果佛祖真的顯靈,那我的妻子就不會離開我了,我的兒子也不會病死了。說起來,凡事還得靠自己嘛。”
有人開頭,衆人心情平復下來,又紛紛想到捐獻給“佛祖”自己的錢財。
東離淳道:“佛祖每天忙顧着誦經唸佛,哪有時間下凡間來普度衆生?剛纔佛祖不也說過,這些全都是騙子嗎?不然,如若這五位聖僧真的是金剛不壞之身,又怎會被燒的面目全非呢?”
衆人紛紛點頭,以前的虔誠不見了,紛紛朝火勢漸小的佛臺扔石頭,有的甚至扔鞋子。
“燒死他們,燒死他們,該死的騙子,真正的佛祖哪會騙咱們那麼多的錢,分明就是騙子。”
“對對,我的全部身家都被他們騙去了,唉呀,我的女兒還被他們帶走了,我的女兒啊,騙子,還我的女兒----”
“我的兄弟本不信神的,前些日子還勸我說,不要信那些,可不到兩天,我那兄弟就被他們以對佛祖不敬爲由,把我兄弟給活活打死了,可惡的騙子,還我的兄弟來----”
百姓們越說越火,越想越不對味,對啊,如果他們真的是佛祖化身,又怎會殘忍地殺人強搶民女呢?這些人分明就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
百姓們失控了,有的想到自家不信佛就被害死的親人,有的想到自己捐獻了全部的身家,那可是大半輩子的血法錢啊,還有的痛哭流涕,說不應該相信他們,還把自己的妻女都送給他們糟蹋----百姓們被隱身在人羣裏的“有心人士”煽動之下,怒火高漲,睜着血紅的眼朝那些被五花大綁的“弟子”們奔去,抓臉的抓臉,捏腳的捏腳----可憐數十名小沙彌和佛祖的數名親傳弟子,來不及伸冤,已被憤怒的百姓們踩成碎片----
那些立在一旁的官員全都傻着眼,看着已發了瘋的百姓們,紛紛搓着雙手,不知所措,把求救似的目光看着唯一面不改色的東離淳。
“殿下,您看,這,這可如何是好?”知府面色灰敗,他沒料到這些活佛在二殿下面前卻被佛祖親自現身露出本面目,本來他還想藉着這些活佛們謀個高官,這下可好,偷雞不成反還蝕把米,他一年的月俸啊,要多久才能掙的回來?
東離淳時機已成熟,忙出面安撫大家,東離淳首先冠冕堂皇地說,他早就聽說涼州城的神棍們無法無天,怪力亂神,造謠是非,招謠撞騙,使得許多家庭家破人亡。他今天特意前來揭開他們的陰謀,哪想,居然喚出了真的佛祖現身。看來這些神棍們已惹的天怒爲怨,他代表官府,親自出面懲治這些神棍。最後,他又作最後安撫人心的演講聲明,聲稱,大家被騙取的錢財一定被這些神棍們藏了起來,只要找到他們藏身的地方,肯定能搜到。大家不防向他指個方向,他會派人去把大家的財產拿出來。
但是,如果這些神棍們已把騙取的錢財揮霍一空,那也只能當作個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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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離淳在那邊講的不亦樂呼,楚憐兒在這邊笑的前撲後仰,她沒想到,這人還真有見鬼說鬼話,見神說神話的本領,看來還真小看他了。
東離淳剛把話講完,下邊百姓們已踊躍上前,這個說他知道這些神棍的住的地方,那個說在一個寺廟裏,另一個又說在船上----
東離淳來者不拒,馬上派手下領着他們去取。
但另一邊,柳一清已帶人悄先一步奔到目的地了。
可惜,百姓們去遲了一步,那些被騙去的全部身家,已不見蹤影。他們如失了魂般,看着滿室的凌亂,顯然已搜截一空,紛紛失神地轉動着眼珠子,對領頭的將士道:“差爺,這些神棍已早先一步把財財給帶走了。”
那領頭的將士深以爲然地點頭,指着地上的散亂的珠寶,道:“看來我們來遲了一步。”
衆多百姓你望我,我望你,失魂落迫的,有些面無人色,有些喃喃自語地說:“糟了,我的全部身家,還有我的女兒,我的妻子,全都被他們害了。”
不知是誰冒了一句:“我知道那些神棍的藏身之地。”
一句話再全麪點燃整個涼州城百姓打神棍的激烈運動,只見大街上,家家戶關門閉戶,只有成羣結隊的百姓們,手拿鋤頭扁旦等,紛紛朝一個方向奔去,聽說,那裏是神棍們的大本營,聽說,五大聖僧上頭還有頭頭----聽說-----
反正,這一場打神棍的活動,已轟轟烈烈展開,又轟轟隆隆地落幕。
東離淳在楚憐兒的妙計之下,不但得到了夢寐以求堆成山的銀兩,還借百姓的手,把盤據在涼州城數十年的神精的老巢都給掀翻了。神精教的上層頭頭們,被抓的被抓,有的當場被百姓亂捧打死,除了少數逃走外,一些蝦兵蟹將全部伏誅,神精教等被摧毀了老巢,恐怕沒有三五十年光景是恢復不過來的。
當今二皇子,馬上就要問鼎江山的東離淳,因當衆揭穿神棍們的騙局,又因“佛祖”現身,指其爲真龍天子,他在涼州城的聲望水漲船高,如日中天,已蓋過真身佛祖的勢頭,東離淳帶着大隊人馬離開涼州的時候,前來送行的百姓們足足擺了幾十裏地長。
高歌載舞地離開了涼州城,來到駐紮大營,大家一路上歡聲笑語,東離淳得到了足夠的錢財,足夠支撐二十萬大軍三個月的作戰軍晌。心情大好,攬着楚憐兒的腰,眉眼間盡是明亮的笑意。
重新坐到軍事大帳裏,衆將士對楚憐兒佩服的五體投地,再也沒了以前的不屑與厭惡。
衆人紛紛圍着楚憐兒尋問,問她那個“話筒”是怎麼製作的,爲什麼在竹筒上穿個洞,再牽了線穿到另外的竹筒去,再掛在樹枝上,聲音就可以傳出很遠很遠,真的很不可思議。
楚憐兒但笑不語,她要怎麼解釋,這只是很簡單的聲學原理,可能在小學時就學過。(如果讀者們不信,大可以試試。自己拿一個竹筒,當然,紙杯也行,穿一個洞,穿長達十來米長的線出去,再接到另一個“話筒”上,兩個人中間隔有十多米的距離,二人分別拿着話筒,對着話筒說着悄悄話,保證另一邊的人會清清楚楚地聽到。這就是聲學的原理。聲音,也會像電線一樣,是可以經過實物傳播的。)
至於中間期間百姓們聽到的“佛祖”在天空如雷的聲音,那就更簡單了,看過武俠小說沒?應該知道獅子吼吧?東離淳麾下的暗衛,哪一個不是一身武藝的?
還有,那個出現在天空的佛祖,是用假人做的,底下的人隱身在樹上,用竹杆撐着,爲什麼百姓不會發現?
一來,當時太陽正熾,“佛祖”背對着陽光,再加上佛祖身上穿着的會反光的紙衣,再被烈陽反射,萬丈光茫下,哪還看的清。還有一點就是,基於對佛祖的敬畏,百姓們哪敢直視?這也是楚憐兒能胡弄過關的原因。
有了足夠的作戰資格,東離淳不再顧忌,立即命令各路大軍向京師開進。
明天就要出發,今晚除了巡邏的士兵們,所有將士都早早歇下。
東離淳與楚憐兒也不例外,準備早早沐浴就寢,傍晚,軍營裏已燃起火把,夜幕籠罩下的軍營,在暈黃的火把照耀下,一片神祕朦朧的景像。
出了議事帳蓬,東離淳攬着楚憐兒的細腰,回到自己的營帳。
進入帳篷,楚憐兒丟開白天的矜持,替他解開身上的外袍,亮眉笑眼地柔聲道:“肚子餓了吧,春紅,你去伙伕營看看,我的南瓜紅棗羹做好沒?”
東離淳笑道:“不急,憐兒,天氣這麼熱,又出了身汗,先沐浴後再用晚膳吧。”他看着她嬌紅的臉蛋,珍珠般的黑眸越發深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