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院的後山有不少隱祕之處。防空洞在後山背面的那個出入口便很少有人注意到。這一是因爲能夠下到後山背面的人少之又少,二是因爲這個已廢棄的防空洞出入口前雜草叢生,人就是從旁邊經過也不會注意到。
謝曉婷在這個夜半時分鑽進這個拱形的門洞,純粹由於大雨的逼迫。加之天太黑,方向難辨,誤走進這叢叢雜草和灌木,一抬頭,拱形的門洞竟在眼前。
她站在門洞裏,聽着外面的暴雨在茂盛的林木中轟響。衣服已溼透了,貼在背上有點涼。她梳理着頭髮上的雨水,又撩起裙子的下襬,擰出滴答的雨水來。
此時,外面的空氣涼下來,這洞裏反而顯得溫暖一些。她的眼睛已習慣暗黑,看見洞口的鐵柵門因年代久遠已經倒塌,爲了防止外面的雨水濺到身上,她便往洞裏走了幾步。腳上踩到了軟綿綿的東西,她蹲下去用手一摸,是堆在地上的乾草。她順勢坐了下來,用手敲着腿,感到有點累了。
此時,郭穎還在山頭上嗎?她到哪裏去躲雨呢?謝曉婷靠在乾草堆上想,也許,她已經跑回宿捨去了。而涼亭裏的何教授也一定被大雨困在那裏了。
大雨在洞外嘩嘩地響着,突然,她似乎聽到了人的呼吸聲。她心裏一驚,在暗黑中屏息再聽,又只有外面的雨聲了,她正以爲是錯覺的時候,一聲清晰的“嗯”的聲音從近旁傳來。
這洞裏有人!謝曉婷剎那間嚇得一動不動,本來就被淋溼了的背上升起颼颼寒意。她猛地想起這防空洞裏二十年前曾死過人的,自己怎麼會只顧躲雨而鑽進這裏來呢?她想到了那個在這裏化爲白骨的女生,髮夾,還有卓然的精神失常。她抱着頭,彷彿要抵禦這突如其來的恐懼。
“嘻嘻——”一個女人壓低嗓門的笑聲又在洞內響起。謝曉婷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她用拳頭堵着嘴脣,睜大眼睛向洞內看。
天哪!就在她的近旁,有白色的人影晃動了一下。“嘻嘻——”女人的笑聲又響了。“你討厭!”夾雜着低笑,女人嬌嗔地說道。
這不是路波的聲音嗎?這個作爲班長的同班女生,顯然正在這裏與誰幽會。謝曉婷鬆了一口氣,同時升起一種強烈的好奇心。
她現在是進退兩難了。如果驚動了這對戀人,路波一定會以爲她是故意來搗亂的。那麼,她剛纔進來時他們怎麼沒發覺呢?一定是陷入激情而忘乎所以了。
謝曉婷只好緊靠在乾草堆上一動不動。漆黑的洞中,這對男女的聲音越來越放肆,謝曉婷感到一陣陣臉紅心跳。聽着自己認識的女友**的聲音,一種莫名其妙的刺激開始撩撥她。“好個路波,很騷的嘛。”她在心裏罵着。
“這樣好嗎?”突然,一直只有哼哼的男聲說出這句話來。這不是高瑜嗎?這個同班的帥哥,這個畜牲,前不久還和自己在後山幽會呢,如今竟然又和舊相好勾搭上了!也許,他們根本就沒分開過!
謝曉婷頓覺怒火中燒。她霍地站起來,對着洞內大吼道:“高瑜,你是個畜牲!”
夜半時分,儘管有嘩嘩的雨聲堵在洞外,但謝曉婷的這一聲怒喝也震得洞內回聲撞壁。洞內沉寂了幾秒鐘,那對男女顯然被驚呆了。
“曉婷,你怎麼來了?”高瑜已站在她的身邊。暗黑中,她發現高瑜竟然光着身子,路波站在他後面一點,雙手拎起一件衣服捂在胸前。
謝曉婷快要氣昏了,同時又震驚於這種尷尬的場面。她正要轉身跑出洞去,高瑜竟一把抱住了她。她感到自己的腳一下子懸了空,顯然,高大的高瑜已經把她橫着抱了起來。
謝曉婷後來回憶起這一切時,還能感覺到一種驚心動魄和不可思議。當時,她罵着,用手推着高瑜的下巴,但當高瑜沉重的身體將她壓在草堆上,並剝開她的衣服時,她竟產生了一種喝了酒似的暈乎乎的感覺。她仰看着站在旁邊的路波,心裏升起一種報復的快感。
奇怪的是,路波竟能坦然地面對着他們。暗黑中,謝曉婷看見她剛纔捂在胸前的衣服已經滑落,兩個白皙的大乳房依稀可見。
這是謝曉婷生命經歷中最荒誕的一個夜晚。在令人暈頭轉向的漩流中,血液在燃燒,一種近乎原始的東西將嫉妒、羞恥和秩序排擠在外。當路波的手觸到她的臉頰時,她對路波的敵意像冰雪消融,一種姐妹或同盟的感覺油然而生,儘管心底裏遊動着一絲黑色的罪惡感。
當她從溺水般的掙扎中遊上岸,雙手撐着身下的草堆坐起來時,她竟然也能認可路波來延續她剛纔的瘋狂。在這黑暗的穹窿裏,她想人在絕對隱祕的地方,是可能做出一些永不能對外講述的事情的。
謝曉婷渾身發燙地坐在暗黑中,不經意地向洞口一瞥,彷彿看見一個白色的人影在外面閃動了一下。頓時,她彷彿被人潑了一盆涼水似的清醒過來。她身子一傾,和高瑜、路波緊靠在一起。她壓低嗓門說:“外面好像有人。”
三個人頓時都很緊張。謝曉婷用耳語似的聲音,講起她進洞躲雨前就在雜草叢中看見的白色人影。
“這世上不會有鬼的。”路波低聲說。好像在鼓勵自己,但聲音卻在發顫。
突然,洞內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一個東西大概從洞壁上反彈過來,碰在謝曉婷的手臂上。謝曉婷在暗黑中伸手一摸,天哪,是一個髮夾。謝曉婷當時就無端地斷定,這一定就是那個害得卓然精神失常的髮夾。卓然住院後,她和郭穎把這髮夾扔回後山去了。
太可怕了,這髮夾是從哪裏扔出來的呢?是守在洞口的那個白色的魂靈向他們發出的警告嗎?三個人都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亡靈,他們真不該到這洞裏來。
他們想走,但想到洞口的白色幽靈,三個人只好擠成一團不敢動彈,像守着堡壘的士兵,眼睛緊緊地盯着洞口。隨着時間的推移,眼睛時而疲倦時而清晰,一直到天亮。
地上的髮夾也看清楚了,正是害了卓然又被謝曉婷扔回後山的那一個東西,謝曉婷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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