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逃來這裏了,決計不錯的。搜!”
凌翎矮身牆下,遠遠聽見有人壓低聲線如此說道,緊接着四周僅能揣聞細微的步伐響動和同調的呼吸起伏,一座莊園似乎片刻間便被合圍了。
“真不愧是大江南北十二門的金陵天責會,這就是他們喫飯的本領了。”安墨瑕輕聲道,凌翎卻擰緊了雙眉,不做聲響。一會兒,又一撥人馬匆匆趕入村子,兩撥人頭領廝見畢了,後一撥來人說話行動動靜頗大,顯然並非一夥,安墨瑕細瞅了數眼,道:“七哥,快走。河間‘魁首’伉儷、丐幫執法長老馬富柱都在裏頭,光這幾人便不好對付。”
凌翎沒有吭聲,他也看清了來的都是一流好手。但若是能走,他又何必在這是非之地耽着。先前四人趕路途中遭了仇家埋伏,馬被絆壞,好在凌翎和安墨瑕輕功本領更勝一籌,這才逃脫了追趕;但也****了方向,因而纔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被逼困到這狹仄的村落,眼見着便要被包圍。
只見那數人走得遠了些,毫不客氣地進了一戶大戶人家的別館,說話聲再不可聞。凌翎站直身子,道:“我去近前探探風聲,伺機引開他們。瑕兒,若朝和何姑娘就拜託你。”話音未落,整個人已輕如鴻雁,翩然掩入夜色之中。
安墨瑕叫了聲“七哥”便要緊追上去,何蓮趕緊拖住他的手道:“先看看情形,不定還沒有那麼糟。”
然而事情總不會那麼乖巧地依照料想進行。凌翎潛身屏息,貼到那戶人家檐下,尚未及舔破窗紙,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馬長老,歐陽伉儷,徐總幫主,冷鏢頭……勞煩諸位深夜前來,晚輩惶恐不已。請坐。”說話的正是如今天責會駿藍門掌門解鼎勳。
“解掌門,我們老遠來這裏,不是爲了聽你說客套話的。我們聽說找到了金翎客那殺人魔的行蹤,這才特意趕來替故去的同道們報仇。話揀要緊的說!”丐幫執法馬長老冷着一張面孔,平添了幾分肅殺威嚴。丐幫此次亦遭重創,傳功長老、掌棒龍頭都死於“焚梟宴”上,目前丐幫幾欲內耗殆盡,他其實心焦如焚,因而一聽說有金翎客的下落,便忙不迭地趕來。
“我聽人說道,金翎客聽說是解掌門的兄弟?別是有人嚼舌根子吧。”一個尖利的女聲插話道,衆人聞言一驚,都拿眼盯着解鼎勳看。解鼎勳側臉望去,發話的是歐陽俊宣的夫人曹林芳。他陪了個苦笑,道:“歐陽夫人,實不相瞞,這金翎客,確是……確是在下的弟弟,叫做凌翎。”
曹林芳冷笑道:“如此說來,解掌門是要大義滅親?好得很!做哥哥的管教無方,做弟弟的犯事該死!”
解鼎勳本就一肚子怨愆惱恨,被她這兩句話尖刀似的一攢,渾身連血管也要撐得裂開,難過得不知從何說起。他惡狠狠地瞪着曹林芳,想罵,終歸看着她身旁的歐陽俊宣,揣度着這兩人合璧劍法的斤兩,強自壓抑着。好在馬富柱忍不下去,先拍桌子吼起來,道:“我不管你們和金翎客是什麼關係,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丐幫栽在這一個雞鳴狗盜之徒手上,還拿什麼面目去見天下英雄?!”
解鼎勳心想你丐幫自個兒不就是雞鳴狗盜的烏合之衆,如今反不認祖宗了,暗暗不屑,卻也不顯在臉上,口中說道:“慚愧,歐陽夫人說得不錯,金翎客是我幼時相認的義弟,凌翎。他也是四世五門之後,我本料想不到他會做出此事,但世事難料,若非親眼所見……”便將當初天責帥令失落,追蹤凌翎等事簡略說了。又道:“前些日子截獲線報,他一行四人向此處來了。同行人中有人受傷,我又命人絆壞了馬腿,料想跑不去多遠。只是……那金翎客本領高強,又擅於隱沒氣息,我們幾番追截,都未大勝;因此才邀諸位前來,以備周全。”
屋裏衆人聽了這話,只覺得這人年紀輕輕,話說得倒很婉轉,處事也很分寸,難怪能年紀輕輕便得賞識,當上天責會駿藍門掌門。
然而凌翎在外面聽着這話,只覺得雙手微微發抖,他站起身來,想也不想便推門進去。
“不用找了,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