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廷的視頻會十點鐘才結束,時秒端着一盤果乾路過他書房門口,門敞着,她往裏看時,閔廷正好抬頭看過來。
她駐足:“忙完了?”
說着,捏了一個無花果乾填嘴裏。
“差不多忙完,還有幾封郵件要處理。”閔廷看出她無聊,讓她進來,“不影響我。”
時秒猶豫片刻,還是邁步過去,沒坐他書桌對面, 坐到了窗邊的沙發裏,他書房的這組寬大沙發一看就是擺設,她應該是第一個坐上去的人。
書房風格與她那間差不多,空間要小。
“我明天去江城出差,大概五六天。'
時秒收回打量書房佈局的目光,看向他:“在江城那邊有項目?”
閔廷頷首,正在交代祕書行程安排。
至於什麼項目,時秒沒有問,科技領域的她不懂。
她今晚就回醫院,兩人又要回到忙碌的狀態。
一盤果乾快喫完,閔廷也合上了筆記本。
他說:“照片都不錯,不需要刪減。”
歷時三天, 照片終於選好。
沒有去拿臥室的平板,他又從郵箱重新下載了一份。
時秒只點頭回應,無聲喫剩餘不多的果乾。
說到選照片,不可避免就想到兩人昨晚的種種,從坐到躺,他極盡溫柔,她也感受到了他始終在剋制着自己。期間,他一邊吻着她,一邊低聲問她:“腿還疼嗎?”
閔廷處理好所有郵件,拿着手機也去到窗邊。
沒坐時秒身旁,在她對面坐下。
時秒看他一眼,這是刻意拉開距離,擔心下午無法正常出去約會。
閔廷在看羣裏的消息,昨天至今,他沒點開任何羣消息。
羣裏,傅言洲曬了一張照片,剛加熱好的慄子,問他們誰喫,讓司機給他們送去。
不用猜,是昨天他讓閔稀打包帶回去的那半袋。
有人@傅言洲,開玩笑說:【給葉西存送去,閔廷結婚那天,你肯定要去接親,你先拿慄子走個後門,打好關係,那天讓葉西存給你放放水。】
傅言洲附和一句:【這個可以,我倒是沒想到。】
閔廷私發給他:你還真當葉西存是時秒哥哥?
傅言洲凝神瞅着這句話半晌,逐字分析,他這位大哥到底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只看這句話的字面意思,感覺閔廷好像知道點什麼,他不敢貿然試探,言多必失,且閔廷過於敏銳,他不能犯葉西存那種低級錯誤。
傅言洲:你不想叫葉西存哥那是你的事,改變不了葉西存是時秒異父異母哥哥的事實。
閔廷:時秒跟那邊關係一般。
傅言洲沒再私回,切到羣裏聊起來。
閔廷:有空陪稀稀多曬曬太陽。
閔廷又想起來:小小時你們用完了沒?
傅言洲壓根就沒打算把聊天機器人還給他:沒用完,稀稀的項目方案還在完善。
閔廷退出微信,對面沙發上的人喫完了所有果乾,在書架抽了一本書正在翻看。他書架上的書,一部分是自己的珍藏,另一部分是閔稀幫他買來填充書架,他自己都很少看,應該沒有幾本她會感興趣。
閔廷看手機上的時間,十點二十五,距離中午似乎格外漫長。
“時秒。”
“嗯?”時秒抬眸。
“喜歡看的話,把書帶上,我們去咖啡館。”
“現在就去?”
“嗯。在家也沒事。”閔廷起身,“咖啡館有簡餐,你不想喫簡餐附近有西餐廳,也有私房菜館。”
於是下午的約會提前了兩三個小時,閔廷親自驅車,時秒帶上那本書坐到副駕。
遇到堵車,他轉臉看身側的人,她從上車一直在看,十分投入。
“不覺得枯燥?"
時秒正好翻頁,回道:“不枯燥,挺好看的。”
言情小說,怎麼可能枯燥。
這本英文原版書只看名字和封面,很難與言情聯繫到一塊,但確實是正正宗宗的愛情小說。她好些年沒看言情小說,初中時經常打着手電筒在被窩看。
閔廷見她如此專注:“什麼方面的書?”
時秒:“...人類情感方面的。”
閔廷點點頭,以爲是情感相關的心理學類書籍。
前車挪動,他也輕踩油門去看路,對話就此打住。
二十多分鐘後,車在衚衕口停下,閔廷解開安全帶:“你在車上,我下去買東西。”
時秒正看到男女主要告白的高潮部分,心繫劇情,於是也沒多問買什麼,只回了一個OK的手勢。
閔廷走去衚衕裏的那家糖炒慄子店,前面有四五個人排隊,他排在隊尾,輪到他時,老闆笑着打招呼:“又來給妹妹買慄子啦。”
閔廷說:“不是。給我老婆買的。”
“媳婦也喜歡喫慄子呀。”
老闆只是順口那麼一說,開始往紙袋裏裝剛出鍋的熱乎慄子。
閔廷卻微怔,他並不知道時秒愛不愛喫,只是因爲稀稀愛喫,他就習慣性過來再買一份給她,覺得她不能沒有。
老闆:“還是老樣子嗎?”
閔廷:“對。”
提着慄子回到車上,時秒正在看後半部分,聞到香甜的慄子味回頭,剛出鍋的慄子香比慄子本身更誘人味蕾。
“你給我去買慄子啦?”
閔廷把紙袋給她:“沒有問你喜不喜歡喫。”
“喜歡。謝謝。”時秒接來放在腿上,打開來看了眼,聞聞好聞的味道又把紙袋摺好。
閔廷扯下安全帶,轉臉看她時正見她仔細把袋口折起來,“可以在車上喫,沒關係。”
相處半年,時秒多少瞭解他,從不會在臥室和車裏喫東西。
她只剝了一個嚐嚐,香甜軟糯,又把袋口封好,放進包裏,“到咖啡館就着咖啡一起喫。”
咖啡館門口的銀杏落葉比昨天又厚了一層。
時秒聽同事提起過這家咖啡館,一直沒時間過來體驗。
十一點鐘的太陽暖暖地照在身上,時秒去咖啡館裏面拿了一個坐蹲兒,挨着閔廷坐下,把那本書擱在他腿上攤開來看。
閔廷背對着太陽,影子剛好落在書上,她的無名指上映着幾縷他的髮梢。
時秒從包裏摸出手機,對着他的腿以及膝蓋上的書拍了一張。
閔廷以爲她是拍書上內容,殊不知,她是拍他靜態時的影子輪廓,一同入鏡的還有木桌上的咖啡,他在衚衕裏給她買的慄子,以及腳下半青半黃草地上的銀杏落葉。
閔廷剝好了一個慄子,她兩手都沒空,他直接塞她口中。
時秒沒有抬頭,也沒說謝謝,拿起小說趴在他膝蓋上看,指尖翻了一頁,翻過去才發現,上頁末尾幾段還沒有看,就慌忙中翻了頁。
她伸手端過桌上的咖啡,喝完半杯,他那杯還在桌上未動,她提醒他:“你怎麼不喝?”
閔廷道:“等涼透再喝。”
時秒:“這個咖啡涼透不好喝。”
“今天暫時沒辦法喝熱的。”
“怎麼了?”
她扭頭看他。
閔廷笑了笑,說:“昨晚你咬的,不記得了?”
昨晚他舌尖被她咬了一下,看來咬得挺深,一夜過去還沒癒合好。
一杯熱咖啡喝完,時秒接着看書。
閔廷打開手機登錄郵箱,她看書不需要自己陪着說話,他正好處理工作。
“餓了告訴我,我給你點餐。”
“這會兒喫不下,等等吧。”
時秒連着看完一個重要情節,夾上書籤合起來,把書放進包裏。
正午的太陽最暖,她趴閔廷腿上,就在自己臂彎闔上眼。
閔廷:“不到躺椅上睡?”
時秒搖頭:“這樣睡挺舒服。”
閔廷脫下自己的西裝,給她蓋身上。
在他俯身低頭給她整理西裝時,時秒倏地直起身,在他脣上一吻。
她的吻猝不及防,閔廷心頭驟然跳動了幾下。
時秒又趴回去,他端起桌上的冷咖啡,漫不經心喝着。
她這一覺睡了很久,在夢裏是地老天荒。
等醒來,脖子僵在那裏不敢動,閔廷幫她揉了半天。
心胸外科年會後,時秒的作息與生活又恢復到以前,論文評比拿了第一名,她請科室同事連喫了兩頓下午茶,每人一杯果茶和一塊蛋糕。
姜洋桌上多了一束花,何文謙喝着剛送到的果茶,問他誰送的花。
姜洋嚥下蛋糕才說話:“30牀的小閨女,感謝我天天往ICU跑幾趟,幫着看老太太的恢復情況。”
時秒問了句:“老太太情況怎麼樣?"
姜洋:“還不錯,再有兩三天就能從ICU轉到普通病房。”
時秒點點頭,繼續看主任在年會期間做報告的視頻。
月底前,管家讓人把她出租屋的所有東西搬去了婚房。
阿姨替她整理好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書房的東西沒亂動,等她週六回去自己收拾。
十一月二號中午,她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去出租屋跟房東羅阿姨當面交接。
推開門,房間乾淨整潔,卻也顯得空蕩,房內看不出絲毫的生活痕跡,一如幾年前她過來看房時的樣子。
窗簾上淡淡的清香盈滿了不大的陽臺,在客廳都能隱約聞道。
管家做事細心周到,連窗簾都拆洗過。
羅阿姨在趕來的路上,電話裏連連抱歉,說路上堵車,大約還要十分鐘。
時秒靠在轉角書桌前,從陽臺上看客廳,這裏是除了老房子外,她住過最久的地方,熟悉的東西全部搬走,她心裏也跟着生出空落感。
正走神,敲門聲響。
“小時,是我。”羅阿姨到了。
進門,羅阿姨連連誇讚說比她當初交房時還要乾淨。
時秒把鑰匙交還,清單交接好籤過字,正要離開,羅阿姨從包裏拿出一個喜慶精緻的紅包,上面印有'百年好合'。
“來,小時,阿姨給個紅包,新婚快樂。阿姨也跟着沾沾喜氣,別嫌少。”
時秒感激,但紅包不能收:“阿姨,有您這句祝福就夠了。
離開時,她輕輕帶上門。
出了小區門口,叫的車還沒到,她站在路旁等着。
一輛黑色豪華座駕從她面前開過去,起先她並沒注意這輛車,轉臉看叫的出租車有沒有來,瞥到了黑色轎車的車牌,葉西存的車。
他應該沒看到她,挺好,彼此不需要再寒暄。
葉西存坐在副駕,剋制着自己沒再去看倒車鏡裏的那道身影。
他看到了她,除了邵思文,桑與也在車上,他沒讓司機停,後排的兩人在聊時裝週的新款,沒注意車外的時秒。
邵思文結束了時裝週之行,桑與和朋友出去散心回來,兩人的航班差不多時間落地,他等着將兩人一起接回來。要把邵思文先送去爺爺家,不然他平常很少走這條路。
這麼巧,就在小區門口遇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