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昕臉紅透了。
她感覺自己像正午時分落在水泥地上的一滴房檐積水, 很快就要蒸發,趕緊說男模的事情是和室友開的一句玩笑......
說着說着忽然反應過來??
簡昕控訴:“林昱,你怎麼偷聽我打電話!”
“路過,只聽到這一句。”
還好,腦子還能轉。
她搖頭不信,問他如果只聽到一句,怎麼會知道她那天醒………………
林昱?說:“看你反常,猜的。”
長這麼大,簡昕也遇見過幾次表白,方式視追求者性格或者情況而定,或委婉,或直接,總有友善應對的辦法。
今
晚………………她措手不及。
原來被喜歡的人表白是這樣的感覺??
胸腔裏像生出一隻蝴蝶,嗅到蜜糖的香氣,不停地撲閃翅膀。
簡昕從來沒有這樣手足無措過,說不出話,只能咬脣看着林昱?。
“我不清楚對你的感情轉變具體在什麼時間,但的確是昨晚纔想通的。”
林昱?不是性格急躁的人,想通後卻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按耐不住,就這樣看似平靜,實則火急火燎地和人家告白了。
他自嘲地低笑一聲:“有給你造成負擔麼?”
簡昕紅着臉搖頭。
她手按在衣領處,像要按耐住胸腔裏莫須有的蝴蝶,輕聲商量着:“林昱撞,你等我一下。”
勉強整理好心緒,才繼續說自己需要消化,現在有點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還是林昱?夠鎮定。
他甚至有點循循善誘的味道,一步步詢問:“我可以把你現在的表現,理解爲對“我喜歡你”不算排斥?”
簡昕啞然幾秒,點頭。
林昱?繼續問:“至於不排斥的程度,或許,你對我稍有好感麼?”
簡昕繼續點頭。
“有那麼一點喜歡我?”
"......Q"
林昱?說:“簡昕,談戀愛吧。
胸腔裏那隻蝴蝶終於壓制不住,幾乎要振翅飛出來。
它一定在她的心臟附近徘徊,心裏好癢。
簡昕很高興,卻也有所顧慮。
她的視線猶豫地從對視的狀態中瞥開,被林昱察覺到。
他問:“不願意?”
意識到自己因緊張而脫口而出的話有歧義,林昱安慰道:“不願意也沒關係,不會影響圖書項目的合作……………”
“我不是這個意思。”
簡昕終於找回理智:“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總覺得談戀愛不是特別合適,很多公司不是都禁止辦公室戀情麼,影響效率,萬一吵架………………也影響團隊和諧吧………………”
林昱?認真傾聽,迅速給出第一個回應:“沒有萬一,不會吵架。”
思考片刻,繼續:“所以你是說,願意和我談?”
還不等簡昕回答,林昱又問:“你喜歡我,是麼?”
林昱?這種偏理性的告白攻勢,明晃晃攤開在燈光下的、單刀直入式的喜歡…………………
令簡昕難以招架。
臉頰皮膚一陣陣發燙,她索性看回去:“是。”
書房好悶。
簡昕額頭沁出汗意,說完不再看林昱,慌張地走到窗邊,推開窗。
雨後略帶潮溼的風從窗口湧入,吹不散胸腔裏搖曳燃着的火苗。
暗夜裏的蟲鳴交響裏,摻了幾句張雋無計可施的勸說:“我說旗旗小祖宗啊,來,瞧瞧時間,你是真該睡了。”
張雋威逼利誘:“待會兒我和你小叔他們還要加班,要是耽擱,你小叔把玻璃房鑰匙沒收,你就不能看蝴蝶了…………"
玻璃上映出林昱?的面容,他側頭在看她,眼裏籠着笑:“簡昕,談不談戀愛?”
“會影響工作吧....”
“不影響,試試?”
簡昕豁出去了,一臉凜然:“那要不......試試吧……………”
林昱?被簡昕可愛到,偏頭笑笑:“是和我談戀愛,不是去刺秦王。”
簡昕自己也笑,重新回答:“試試吧。”
牆根下熱熱鬧鬧吵着的蟲鳴突然停住,像聽懂她的答案。
簡昕知道自己一定是面紅耳赤的,再看看靠在桌邊的林昱,皮膚白白淨淨,還在笑,根本沒有任何心慌意亂或緊張的痕跡。
心裏不平衡,她嘀咕:“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林昱?對簡昕招招手。
簡昕離開窗邊,剛往他那邊走了一步,被林昱拉住手腕。
他把她的手放在他心臟的位置:“我不緊張麼?”
掌心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快。
簡昕紅着臉頰對林昱笑:“你也該緊張點。”
“怎麼說?”
簡昕說:“因爲你眼光太好了唄。”
林昱?又在笑。
以前都沒發現他這麼愛笑的。
他一笑,胸腔振動,簡昕總覺得掌心又燙又麻,像過了一股電流。
感冒沒徹底好利索,她抽回手,背過身咳嗽。
林昱撞倒了杯水給簡昕:“喫藥了嗎?”
可能是威逼利誘有效果,走廊裏傳來一聲關門的輕響。
張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朋友們,說好的加班呢?人呢?都去哪了?還沒談完嗎?”
戀愛要談,班也要加。
走出書房前簡昕拉住林昱:“晚些再告訴張吧………………
林昱?看着簡昕,說:“你說了算。”
簡昕沒有和林昱一起去接待室,她先去看了旗旗,確定小朋友呼吸均勻地睡着,把對講機留在旗旗枕邊,才退出房間。
一杯冷藏過的蜂蜜檸檬水下肚,簡昕神色鎮定地走進接待室。
不就是談個戀愛麼?有什麼好激動的…………………
林昱抬眼看過來,簡昕一下就繃不住了,走路不自在,差點絆倒自己。
幸好要加班的內容足夠讓人崩潰,僅僅半小時之後,分走了戀愛帶來的心跳變化。
張雋抓着頭髮大喊:“不是,我拍的不是珂環蛺蝶嗎?啊?誰能說這不是珂環蛺蝶?”
林昱?能。
他輕飄飄一句:“那是小環蛺蝶。”
張雋徹底瘋了,丟下照片:“好好好,打開翅膀有三列白斑竟然不是珂環蛺蝶。”
簡昕湊過去:“是有點像,但有幾種環蛺蝶我也分不清……………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林昱求助。
林昱?竟然說:“你是分不清。”
簡昕警鈴大作:“該不會我這部分文稿也搞混了吧?”
林昱說:“答對了。”
小環蛺蝶、中環蛺蝶、斷環蛺蝶、重環蛺蝶、司環蛺蝶………………
還有娜環蛺蝶和娑環蛺蝶,憑什麼它們這些環蛺蝶都長一個樣?
接待室裏多了另一個張雋。
簡昕把層層疊疊的A4紙和筆記本電腦一推,趴在桌子上:“好歹像黃環蛺蝶和彌環蛺蝶那樣,顏色上有點區分啊,分辨蝴蝶好難啊!”
張雋在旁邊說:“太難了!”
說完咕嘟咕嘟喝完了玻璃杯裏的蜂蜜水,拿起相機和車鑰匙往外衝。
簡昕問:“張雋,你去哪?”
張雋說:“我現在就進山,我倒看看我能不能拍!”
有問題的不只是張雋。
自整理文稿以來,簡昕從來沒有出過這麼大的紕漏。
簡昕是想找林昱幫忙的,畢竟他分辨出這些環蛺蝶。
結果轉頭,發現林昱正一言不發地盯着她看。
不怪林昱?。
天氣熱,簡昕爲了脖頸清爽些,本來梳着丸子頭的。
偏偏她要學張雋,跟着抓頭髮。
現在丸子頭像一棵小仙人掌球,毛茸茸的炸着碎髮。
她一臉生無可戀,臉被中性筆畫了一道黑色都不知道,鼓着腮和自己生悶氣。
可愛。
撞上林昱的視線,簡昕羞赧地站起來:“我去把魯教授的資料找過來覈對………………”
關於環蛺蝶的資料不是集中在某一篇幅裏的,是簡昕通過魯教授在不同時期,不同形式資料裏整理出來的。
要覈對,需要把所有資料找出來。
魯教授很喜歡用親筆寫下的文字記錄觀察蝴蝶時的新發現,日積月累,那些寫滿寶貴資料的筆記本塞滿好幾層書架。
簡昕手裏有一份打印好的文檔,每一部分都貼了便籤。
她按照便籤上的記錄去找資料,手摸過櫃子裏一沓沓裝訂過的稿紙:“珂環蛺蝶和中環蛺蝶在…………….找到了,這部分在這裏。”
簡昕埋頭翻找資料,汗順着脖頸流下來。
她的羞赧不是因爲和林昱對視,是因爲自己的工作失誤。
他們纔剛確定戀愛關係。
她希望在他面前展現更好的一面,比如專業、認真、聰明…………………
還沒正兒八經談呢,就搞出漏洞,之前一星期的工作都白做了。
簡昕自尊心很強,爲此感到難堪。
她接觸這個項目不是一天兩天了,總以爲自己能在資料裏浸潤的越來越專業。
沒想到蝴蝶相關的知識浩如煙海,僅僅一個環蛺蝶就把她給難住了。
林昱?走進書房,順手關了書房的門。
簡昕正在埋頭和自己較勁。
他蹲在簡昕身邊,揉了一下她的發頂:“這些環蛺蝶搞瘋很多人,我和魯老頭也栽跟頭,別難受了,我幫你一起整理。”
“你的SCI論文不是還沒做完?”
“做完了。”
簡昕說:“可是你之前和我說,畢業困難,才需要招助理的………………
林昱?看着簡昕,沒說話。
於是她想到他之前說過的那句,“我喜歡你的慣性”。
林昱陪着簡昕在書房工作到凌晨。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們已經做完了覈對工作的三分之一。
工作效率的提升,令簡昕放鬆了一些。
她說:“張雋應該到拍環蛺蝶的地點了吧?”
林昱?看了眼掛鐘:“差不多。收工,睡醒再繼續。
簡昕說:“我就不睡了,今天輪到我做早飯。”
“我做。”
簡昕拉住林昱?:“你等一下,我不知道戀愛該怎麼談,但我好像不能因爲談戀愛,就把自己該做的事情都推給你。這樣不對。”
林昱?好笑地看簡昕一眼:“我有事要出去,本來也睡不成。”
“你去哪裏?”
“去鎮上。”
簡昕放心下來:“那......明天早晨我再做。
昨晚方便溝通,他們把兩把椅子挨在一起,坐在書桌前工作了一夜。
說完要去休息,兩個人都站起來。
簡昕理了理桌上的資料:“我去睡會兒………………”
“簡昕。”
簡昕轉身,林昱的手落在她脖頸,動作很輕地用指腹抹掉她的一滴汗。
脖頸很癢,勾着喚醒了胸腔裏的蝶,那種呼之慾出的心悸又開始了。
林昱?摩挲着指腹上沾染的汗,問:“要不要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