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娛樂公司。
譚越坐在黑檀木辦公桌後,指尖漫過電視劇部門提交的《新人導演項目進度表》,目光在“陸川-《老巷深處》”那一行停頓許久。
紙上清晰標註着“劇本已通過評審,擬定下週三開機,需協調京城東城區老巷拍攝許可”。
他想起上月陸川提交方案時,提到想還原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衚衕生活。
特意去琉璃廠淘了舊自行車、搪瓷杯當道具,便拿起鋼筆,在備註欄寫下“讓行政部對接京城文旅局非遺保護科,優先協調拍攝時段,同步做好老建築保護預案”。
筆尖劃過紙面時,還特意加重了“保護”二字。
辦公桌上的文件堆比往常矮了近半。
自從陳子瑜上月完成工作交接居家養胎後,各部門總監像是有了默契,紛紛精簡了非必要的彙報流程。
即便如此,一上午下來,譚越還是處理完了十九份文件。
“咔嗒”,桌面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時,“媽”的備註在晨光裏格外醒目。
譚越立刻放下鋼筆,指尖劃過接聽鍵,語氣不自覺地軟下來:“媽,今天怎麼這麼早打電話?是不是跟我爸又在小院裏澆花呢?”
“澆完了纔給你打的。”
電話那頭傳來李玉蘭溫和的聲音,背景裏隱約混着電視機播放早間新聞的聲響。
“前幾天跟子瑜視頻,看她臉色比上次好多了,就是說話時還沒什麼力氣,想問問她現在喫飯怎麼樣?產檢按時去做了沒?”
譚越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越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望向遠處望京小區的方向。
他家就在那片樓羣裏,此刻陳母應該正陪着陳子瑜在小區花園散步,按照醫生的囑咐,每天上午走半小時有助於緩解孕早期的乏力。
“上週三剛去做的產檢,醫生說胎心特別穩,胎兒發育比預期還好點。喫飯也好多了,不怎麼吐了,昨天晚上還跟我唸叨城南那家老魯家”的糖醋排骨,說想了好幾天。”
“那就好,那就好。”
李玉蘭的聲音裏透着鬆了口氣的欣慰,頓了頓,又帶着幾分猶豫,像是琢磨了很久纔開口。
“我跟你爸這幾天在家也沒什麼事,想着子瑜懷着孕,雖說有她媽在照顧,但多個人多雙眼睛,我們倆想過幾天去京城,你看......方便不?”
譚越心裏微微一暖。
他太清楚父母的心思。
“媽,您別急,再等半個月過來行不行?”
譚越斟酌着語氣,儘量把理由說得周全。
“一是現在陳阿姨照顧子瑜特別細緻,每天的飲食、散步時間都按醫生的建議來,暫時真不用太多人。”
“二是再過半個月,譚馨也該放暑假了,您跟我爸過來的時候,正好把譚馨帶上,讓她來京城玩幾天。上次她來的時候,還跟我說沒玩夠故宮的珍寶館,也沒去成自然博物館,這次正好補上。”
提到譚馨,電話那頭的李玉蘭聲音明顯輕快了些,像是想起了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樣子。
“可不是嘛,上次譚馨回去,還攥着我的手說京城的糖葫蘆比老家的甜,核還小。”
李玉蘭笑着說,語氣裏滿是疼惜,又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沉了沉。
“不過得跟安暖好好說一聲,別讓她覺得我們麻煩她。那孩子也是苦,一個人帶馨馨,白天上班,晚上還得給馨馨洗衣服、檢查作業,要是馨馨來京城,她也能趁這段時間好好歇兩天。”
“您放心,我一會兒就給你嫂子打電話說。”
譚越連忙接話,心裏也惦記着安暖的情況。
“我跟她說,讓馨馨來京城跟我們住,白天我讓助理幫忙帶她去玩,晚上我陪她寫作業,讓嫂子趁這段時間好好歇歇,別總想着上班,身體要緊。”
“哎,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李玉蘭滿意地應着,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幾句。
“讓子瑜別總看手機,對眼睛不好;你也別總加班,晚上早點回家陪她說話;要是想喫老家的東西,就跟我說,我給你們寄……………”
直到譚越連聲答應,她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譚越握着手機,指尖還殘留着聽筒的溫熱,心裏泛起一陣柔軟。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嫂子”的名字。
“小越啊,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嫂子,跟您說個事。”
譚越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避免讓她有心理負擔。
“我爸媽半個月後想來京城,想把譚馨帶上,讓她來玩幾天,您看方便不?上次譚馨來的時候,還跟我說想再去自然博物館看恐龍化石,這次我帶她去,再去遊樂園玩旋轉木馬,讓她好好放鬆放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這太麻煩你們了,譚馨這孩子皮,上次去就把你家的積木撒了一地,別再給你和子瑜添麻煩。’
“嫂子,您跟我還客氣什麼?”
譚越連忙打斷她的話,語氣裏帶着真誠。
“譚馨跟我親,上次視頻還說想我了呢。再說您平時一個人帶她夠累的,前幾天我媽還說您腳腫了,趁這段時間好好歇一歇,別總硬撐着。”
安暖吸了吸鼻子,聲音裏滿是感激,還有些不好意思:“那......那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我跟譚馨說,她肯定高興壞了。昨天晚上她還跟我說,夢見跟你去喫京城的烤鴨,說烤鴨皮蘸着白糖特別好喫。”
“沒問題,等她來了,我天天帶她喫好喫的,烤鴨、炸醬麪、豌豆黃,都讓她嚐個遍。”
譚越笑着說,又跟安暖聊了幾句譚馨的學習情況。
小姑娘這學期數學考了98分,語文還得了作文優秀獎,安暖說起來的時候,聲音裏終於有了點笑意。
掛電話前,譚越特意叮囑她:“要是這半個月不舒服,就別去上班了,我給您轉點錢,先顧着身體。”
濟水
與此同時,譚越老家的小院裏,李玉蘭掛了電話,轉身就看到譚兆和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裏拿着一張《參考消息》,目光卻沒在報紙上,時不時往她這邊瞟,顯然是在等消息。
葡萄架上的葡萄已經熟了,一串串紫瑩瑩的垂下來。
李玉蘭順手摘了一串,放在旁邊的白瓷盤裏,纔在譚兆和對面的竹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蒲扇,輕輕扇着風。
“怎麼樣?譚越說什麼時候讓我們過去?”譚兆和放下報紙,伸手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放進嘴裏,問道。
“還得等半個月,說讓我們把譚馨也帶上,正好她放暑假,來京城玩幾天。”
李玉蘭的語氣裏帶着期待,又嘆了口氣。
“小越還說,讓安暖趁這段時間歇一歇。那孩子也是不容易,前幾天腳腫得連鞋都快穿不上了,還硬撐着去上班,就怕扣工資。”
譚兆和點點頭,滿是感慨。
“馨馨跟譚越親得很,上次小越回去,她天天黏在後面‘叔叔,叔叔”地叫,連睡覺都想跟小越一起。”。
李玉蘭笑着說,眼神裏滿是溫柔,“繼續說道:“這次去京城,正好讓馨馨跟子瑜多親近親近,等孩子出生了,馨馨就是姐姐了,也能幫着照看照看。”
一提到未出生的孫輩,李玉蘭的語氣就滿是期待,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像是已經看到了孩子的樣子。
“你說,咱們這第一個孫輩,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要是男孩,就像譚越小時候一樣,虎頭虎腦的,眼睛圓溜溜的,特別精神。”
“要是女孩,就像子瑜一樣,皮膚白白的,說話輕聲細語的,文靜又漂亮。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譚兆和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你啊,還沒生呢就開始琢磨這些。男孩女孩不都一樣嘛,只要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強。不過我倒覺得,要是個女孩,肯定跟子瑜一樣,是個有福氣的,你看子瑜待咱們多好,每次回來都給
咱們帶禮物,也不嫌棄咱們老兩口嘮叨。”
“你就別跟我擡槓了。'
李玉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我已經買了好幾團軟毛線了,淺藍色、米白色、淡粉色的,都是給孩子織小毛衣、小鞋子的,等去了京城就開始織。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能穿。'
譚兆和看着她興奮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卻滿是暖意。
他們老兩口這輩子沒什麼大追求,退休後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譚越過得幸福。
現在譚越事業有成,娶了陳子瑜這樣知書達理的媳婦,又即將有孩子,還有譚馨這個懂事的侄孫女在身邊,日子過得充實又美滿,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對了,過兩天我得給安暖打個電話,跟她好好說說馨馨去京城的事。”
李玉蘭突然想起什麼,說道,“安暖這孩子太要強,總怕麻煩別人,我得跟她說清楚,咱們是真心想讓馨馨來玩,也想讓她歇一歇,別總把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嗯,你說得對。”譚兆和點點頭,又拿起一顆葡萄。
“順便問問她,有沒有什麼想喫的,咱們去京城的時候給她帶點,老家的核桃、紅棗,都是好東西,讓她補補身體。”
兩人坐在葡萄架下,聊着京城的生活,聊着未出生的孫輩,聊着譚馨的趣事。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風裏帶着葡萄的甜香,空氣中滿是溫馨的氣息。
下午五點,譚越處理完手頭的最後一份文件。
簽下《時光滴答》的後期製作合同,指定國內頂尖的“光影後期”團隊負責剪輯和調色。
便收拾好東西,提前下班回家。
推開家門,一股飯菜的香味就撲面而來。
陳母正在廚房裏忙活,鍋裏燉着清蒸鱸魚,旁邊的砂鍋裏熬着玉米排骨湯,都是適合孕婦喫的清淡口味。
客廳的沙發上,陳子瑜穿着寬鬆的米白色棉麻連衣裙,懷裏抱着一個抱枕,手裏拿着一本《孕期飲食與營養指南》,正看得認真,旁邊的茶幾上還放着一杯溫牛奶,是陳母剛給她泡的。
“回來啦?”陳子瑜聽到開門聲,抬頭看向譚越,眼睛亮了亮,語氣裏滿是歡喜。
“嗯,今天回來早一點,陪你出去散散步。”
譚越走過去,把手裏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糕放在茶幾上,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蘋果,用水果刀仔細地削着皮。
“剛纔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半個月後想來京城,還想把譚馨帶來玩幾天,正好趕上她放暑假。'
“好啊,譚馨那孩子多可愛,上次來家裏還幫我澆花,說我的綠蘿長得比她們學校的還好看。”
陳子瑜接過譚越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小口,又想起什麼,問道,“嫂子那邊同意了嗎?別讓她覺得不方便,要是她擔心譚馨,咱們可以經常給她發視頻。”
“同意了,我跟嫂子說了,讓她趁這段時間好好歇一歇,別總上班。”
譚越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到她掌心的溫熱。
“等爸媽和譚馨來了,咱們一家人正好可以去郊區的‘清逸農家樂’住幾天,那裏有山有水,空氣好,對你和孩子都好。”
“嗯,好。”陳子瑜笑着點頭,靠在譚越的肩膀上,心裏滿是幸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譚越的家人不僅關心她,也把安暖母女當成了自家人,這種不摻任何雜質的溫暖,讓她心裏格外踏實。
廚房裏的陳母聽到他們的對話,探出頭來笑着說道:“人多熱鬧,等你爸媽來了,我也能跟你媽學學怎麼織小毛衣,咱們一起給孩子準備東西。我昨天還去母嬰店看了小搖籃,木頭的,特別結實,等孩子出生了就能用。”
譚越和陳子瑜相視而笑,客廳裏滿是溫馨的氣息。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金色的光線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茶幾上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糕上,泛着溫暖的光澤。
譚越輕輕撫摸着陳子瑜的小腹,那裏還只是微微隆起,卻承載着他和陳子瑜所有的期待。
夜色漸濃,京城的燈光漸漸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