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陽光透過璀璨娛樂八樓的落地窗,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空氣中瀰漫着行政部剛換的桂花香氣,清冽又溫柔。
沙莎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前,指尖無意識地攥着米色風衣的衣角,心臟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跳得飛快。
三分鐘前,她剛在藝人部辦公室整理完新戲的宣傳物料,就接到了陳曄的內線電話。
“沙莎,譚總讓您現在來八樓總裁辦一趟。”
短短一句話,讓她瞬間緊張起來。
沙莎剛畢業兩三年,算是璀璨娛樂重點培養的新生代演員。
兩年前,她憑藉《大話西遊》裏的紫霞仙子一角爆紅,那雙含情脈脈的杏眼,靈動俏皮的神態,成了無數觀衆心中的“白月光”。
但也正因爲這個角色太過深入人心,後續她接演的幾個角色都沒能跳出“靈氣少女”的框架,一直想找個機會突破自己。
譚越作爲公司CEO,更是她的伯樂。
當年正是譚越力排衆議,讓剛畢業的她出演紫霞仙子,這份知遇之恩,沙莎一直記在心裏。
只是譚越平日太忙,除了作品發佈會和公司年會,她很少有機會單獨見到他。
這次突然被召見,她心裏又忐忑又期待,反覆琢磨着:是新戲邀約?還是宣傳上出了問題?
深吸一口氣,沙莎抬手輕輕敲了敲辦公室門,指尖因爲緊張微微泛白。
“進來。”譚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沉穩又溫和,瞬間驅散了她幾分不安。
推開門,辦公室裏的暖光柔和地包裹過來。
譚越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前攤着幾份文件,手邊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綠茶。
他抬頭看向沙莎,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沙莎,坐。”
沙莎拘謹地在辦公桌對面的黑色皮質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譚總,您找我?”
“最近的宣傳跑得怎麼樣?累不累?”譚越沒有直奔主題,反而關心起她的近況,語氣像長輩對晚輩的叮囑。
“還好,不算太累,觀衆反饋也挺好的。”沙莎放鬆了些許,笑着回應,“就是有時候趕通告,一天要跑好幾個城市,有點趕。”
“辛苦你了。”譚越點點頭,拿起桌上的一個藍色文件夾,推到她面前,“今天找你,是有個角色想讓你試試。”
沙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視線落在文件夾上,心跳又開始加速:“譚總,是......什麼角色?”
“《三體》,我寫的一個劇本,打算拍電視劇。”譚越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想讓你試的是青年時期的葉文潔。”
“《三體》?!”沙莎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震驚和狂喜。
她早就聽說公司在籌備一部大製作硬科幻劇,卻沒想到劇本竟然是譚越寫的,更沒想到自己能有試戲的機會。
“先別急着高興,這個角色不好演。”譚越看着她激動的樣子,語氣認真了幾分,“葉文潔是整部劇的核心人物之一,青年時期的她,經歷了很多,內心既有知識分子的單純善良,又藏着被現實重創後的迷茫與絕望。她不是你
之前演的那些靈氣少女,性格很複雜,情緒層次也很深。”
沙莎用力點頭,雙手緊緊握住文件夾,指尖都有些發白:“譚總,我明白!我一定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就算再難,我也想試試!”
“我相信你的潛力。”譚越笑了笑,翻開自己面前的劇本。
“我給你講一段她青年時期在紅岸基地的戲份......”
他緩緩講述着劇情,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將紅岸基地的壓抑氛圍、葉文潔的內心掙扎娓娓道來。
沙莎聽得格外投入,眼前彷彿已經浮現出那個穿着藍色工裝、眼神複雜的年輕女孩,在空曠的基地裏獨自眺望遠方的畫面。
“這段戲的臺詞不多,主要靠眼神和微表情來傳遞情緒。”譚越合上劇本,“我給你半小時時間準備,就在隔壁的休息室,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問我。”
“謝謝譚總!”沙莎起身接過文件夾,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向休息室,腳步都帶着難以掩飾的輕快。
看着她的背影,譚越無奈地笑了笑。
沙莎的靈氣和爆發力他一直看在眼裏,只是之前缺少一個能讓她突破的角色。
青年葉文潔這個角色,既有情感的深度,又有性格的跨度,正好能讓她發揮,但願她能抓住這個機會。
半小時後。
沙莎重新回到總裁辦公室。
她已經脫掉了風衣,裏面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柔和的下頜。
與剛纔的拘謹不同,此刻她的眼神沉靜了許多,眼底似乎藏着淡淡的憂鬱,已然有了幾分葉文潔的影子。
“準備好了?”譚越問道。
“嗯。”沙莎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室中央的空地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她再次睜開眼,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靈動的杏眼蒙上了一層薄霧,帶着幾分怯生生的不安,她微微低着頭,雙手下意識地攥着衣角,像是一個剛到陌生環境的孩子。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空曠的辦公室,像是在打量紅岸基地的主控室,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卻又很快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取代。
“我......我叫葉文潔,是新來的研究員。”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顫抖,卻又努力維持着鎮定,“我會好好工作,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她微微抿着脣,嘴角緊繃,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將葉文潔初到紅岸基地的緊張、不安和強裝堅強演繹得淋漓盡致。
隨後,她走到窗邊,背對着譚越,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僞裝。
她緩緩抬起手,撫摸着冰冷的玻璃,眼神望向遠方,帶着濃濃的思念和一絲絕望,彷彿在想念遠在京城的親人,又在爲自己未知的命運感到迷茫。
這段戲沒有過多的臺詞,全靠眼神和肢體語言支撐,但沙莎的表現卻格外打動人。
尤其是她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淚光,既不刻意煽情,又精準地傳遞出葉文潔的內心痛苦,讓譚越暗暗點頭。
幾分鐘後,試戲結束。
沙莎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有些緊張地看着譚越:“譚總,我......我演完了。”
譚越沒有立刻說話,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說,沙莎的進步超出了他的預期。
比起兩年前演紫霞仙子時的靈氣外露,現在的她演技成熟了許多,不僅能精準地把握角色的情緒,還能通過細微的動作傳遞出角色的內心世界。
尤其是她眼神裏的層次感,完全不像一個剛畢業兩三年的年輕演員。
但要說完美,也還遠遠不夠。
“整體上還可以。”譚越抬起頭,語氣客觀,“你抓住了葉文潔的脆弱和隱忍,眼神也很到位,比我預想的要好。”
沙莎聽到誇獎,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但細節處理得還不夠。”譚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葉文潔雖然脆弱,但她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骨子裏有知識分子的驕傲和韌勁。你剛纔演的時候,過於突出了她的怯懦,卻忽略了這份驕傲。”
沙莎認真地聽着,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飛快地記錄着譚越的點評,時不時點頭,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只有滿滿的求知慾。
“這個角色的難度很大,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喫透的。”譚越將《三體》的完整劇本遞給她。
“這是劇本,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仔細揣摩葉文潔的成長軌跡和內心變化。等你覺得自己真正理解這個角色了,再來找我試一次戲。”
“謝謝譚總!”沙莎雙手接過劇本,像是接過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眼神堅定,“我一定會好好研讀劇本,不辜負您的期望!”
“去吧,有任何疑問,都可以隨時找我或者陸川導演溝通。”譚越擺擺手,看着沙莎抱着劇本,腳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心裏有了幾分期待。
沙莎的靈氣和悟性都很好,只要她能靜下心來揣摩角色,青年葉文潔這個角色,她一定能演好。
沙莎離開後,辦公室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譚越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綠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劇本中葉文潔的角色介紹上,眉頭微微皺起。
青年葉文潔的人選有了初步方向,但老年葉文潔的人選,還沒有着落。
老年葉文潔經歷了一生的滄桑,看透了人性的複雜,內心充滿了悔恨與釋然,性格沉穩內斂,說話做事都帶着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
這樣的角色,需要一位有豐富人生閱歷、演技爐火純青的老戲骨來詮釋,而公司旗下的藝人中,大多是中青年演員,根本沒有合適的人選。
“看來只能從外面找了。”譚越喃喃自語,拿起座機撥通了秦桃的內線,“秦總,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秦桃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依舊是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譚總,您找我?”
“坐。”譚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三體》老年葉文潔的人選,公司內部沒有合適的,我打算從外面邀請一位老戲骨,這個任務交給你。”
“好的譚總。”秦桃立刻拿出平板電腦,準備記錄,“您對演員有什麼具體要求嗎?比如年齡、演技風格、檔期情況等。”
“年齡在60歲以上,氣質要沉穩,有知識分子的儒雅感。”譚越仔細思索着,“演技必須過硬,尤其是眼神戲,要能演出葉文潔一生的滄桑和內心的複雜。片酬方面,只要在預算範圍內,都可以談。另外,檔期要能配合《三
體》的拍攝,預計下個月開機,拍攝週期大概三個月。”
“我明白。”秦桃快速記錄着。
“國內符合要求的老戲骨有不少。我這就整理他們的資料,包括近期作品,演技特點、檔期情況和片酬要求,儘快給您篩選出合適的人選。”
“好,儘快推進,最好這周就能拿出初步名單。”譚越叮囑道,“老年葉文潔是關鍵角色,一定要慎重篩選,確保演員能準確把握角色的核心氣質。”
“您放心,我一定嚴格篩選,爭取找到最適合的人選。”秦桃合上平板電腦,起身準備離開,“譚總,那我先去整理資料,有消息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去吧。”譚越點點頭,看着秦桃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心裏鬆了口氣。
秦桃做事向來嚴謹高效,交給她的任務,他向來很放心。
處理完演員甄選的事情,譚越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
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打算去電視劇部門看看《三體》分鏡頭劇本的進展。
目前,汪淼、史強、常偉思、青年葉文潔的人選都有了初步方向,老年葉文潔的甄選也在推進中。
分鏡頭劇本如果能按時完成,下個月開機的目標應該能實現。
來到電視劇部門,辦公區裏一片忙碌景象。
員工們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有的在繪製分鏡頭草圖,有的在討論場景設計,有的在覈對劇本細節,空氣中瀰漫着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譚越徑直走向會議室,門沒有關嚴,裏面傳來了激烈的討論聲。
“紅岸基地的這個全景鏡頭,我覺得應該用俯拍,突出基地的孤立和壓抑,符合葉文潔當時的心境。”這是陸川的聲音,帶着幾分執着。
“俯拍確實能體現壓抑感,但紅岸基地的雷達天線是核心元素,俯拍可能會弱化天線的視覺衝擊力。我覺得用仰拍更好,既能展現天線的宏偉,又能營造出一種壓迫感。”錢濤的聲音沉穩,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仰拍的話,基地的整體佈局就展現不出來了,觀衆很難理解基地的結構。”
“我覺得可以結合一下,先用俯拍展現基地的整體佈局,再切換到仰拍,突出雷達天線的宏偉,這樣既能展現環境,又能突出核心元素。”另一位團隊成員提議道。
譚越輕輕推開門走進去,會議室裏的人立刻停下了討論,紛紛起身問好:“譚總!”
“都坐吧,繼續討論,我只是來看看進度。”譚越笑着擺擺手,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你們剛纔討論的紅岸基地鏡頭,我也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