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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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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之後,梵音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困惑,“青央不是自盡嗎?”

那惡鬼果然得意了起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別的女鬼說,天狐不能傷害自己,只能死於他人之手。”

梵音很快看向身旁的師詔,用眼神詢問他。關於當年的那些事情,她只信眼前這個人。

而師詔,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下頭,動作輕微的幾乎看不出。

原來當年那場說不清原因的自盡竟是一場謀殺?

直覺告訴梵音,這件事一定有更多的隱情,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面對這件事。是該憤怒嗎?原來她是被人殺死的。還是該困惑兇手的目的,急切的查出事情的原委?

這種情況下,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漫不經心,不過是沉思了一會兒,目光就飄向了那隻看不出形態的惡鬼。僅是區區一隻惡鬼,竟然連這種驚天的祕密都能打探到,到底是什麼來路?

黑白無常他們早已避到了很遠的地方,並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但是房頂上的華鳶卻聽得一清二楚。他饒有興趣的看着下面的兩人一鬼,然後輕飄飄的跳了下來,伸手一勾就將那隻惡鬼抓在了手裏。

“剛纔他所說的事情,這四海八荒知道真相的人不超過十個。不過,就算你們知道了這件事,也不能幹涉我的決定,言盡於此。”說完話,他便將手中的那隻鬼扔給了遠處的白無常,自己則走在了諸多陰差的前面,一羣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這個村子,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一走,那刺骨的陰冷之感就消失無蹤了,家畜們不時發出叫聲,幾戶村民的家中也亮起了燭光,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

梵音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先走到驚瀾的家中悄悄看了一眼,林母和林家的其他孩子們尚未入睡,幾人都圍在桌子旁邊看着桌子上的包裹,等到林母打開包裹之後,才發現那竟是白花花的銀子。

“娘,這是誰送來的?”孩子們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他們以前也只是在別人家看過這種東西,還從未在自己家裏看到銀子呢。

而林母顯然也有些困惑,幸好她年輕時跟着父親識過字,發現包裹中還有一封書信便連忙打開來看,上面只是非常簡短的一段話,送來銀子的人聲稱自己受過林家父母的恩惠,今日送來謝禮,煩請林家父母一定要收下,不然自己良心不安雲雲......而落款處只有一個“嵐”字。

林母拿着那封信看了半天,仍是想不起誰的名字是“嵐”,回顧往事,她畢生相識的人之中也並沒有喚作“嵐”的人。不過她的腦中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暗示她,書信上所寫的一切都是事實,她無需置疑。

一瞬間的迷茫之後,林母還是認定了這是個事實,然後對着佛祖神仙們千恩萬謝的接受了這些銀子。站在她身邊的梵音仔細打量她一眼,很快發現這個原本看起來十分年邁的婦人此刻竟是容光煥發,活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梵音不知道驚瀾的陽壽還剩下多少,不過想來不會少於五十年,足夠林母活到含飴弄孫的時候。再看這家的房樑上,竟然寫着凡人看不到的四個字,“平安如意”。那些字還閃着金色的光芒,想來是出自華鳶之手。原本梵音還在擔心這家人有了這麼多銀子會不會被強盜盯上,可是現在有了酆都大帝親自賜下的這四個字,想來他們這一生都會過得平安順心,再無憂愁。

由此可以想來,在驚瀾眼裏,哪怕這一切是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換來的,也是十分值得的。

又看了一會兒,她終於將目光轉向師詔,“華鳶是想拿驚瀾當誘餌吸引那個逃犯嗎?”

這是她自己推測出來的,師詔說華鳶是想拿驚瀾當誘餌,那隻可能是利用驚瀾前世的身份引來那個從牢獄中逃出來的犯人。雖然還不知道那個犯人的身份,可是很顯然對方的目的是這些神將們,先是江喬衣,再是社水,梵音都有些不確定那個人的目的到底是想將這幾個人逼瘋,還是有更大的陰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確實有些本事,既能從那堅不可破的監牢中逃出來,逼得天君等人不得不爲了他重新建了一座監牢,又能在陰差的眼皮底下動了生死薄,讓華鳶不得不拿誘餌引他現身。

他先殺青央,被關到監牢之後又逃出,驅使相繇作亂,同時將社水等人害到這個地步......梵音仔細想了想這些事情,不由困惑道,“那個人是十二祖巫之一嗎?”

其實她已經隱約有了另一個猜測,但是還是不死心的這樣問出口。果然 ,師詔搖了搖頭。

這也就是變相的承認了她的另一個猜測,那個人其實正是青央的舊部。

“爲什麼不殺了他呢?爲什麼不殺他,反而將他關起來了?”她仍是不解。

殺害天狐,這種罪名足以讓那個人灰飛煙滅幾千萬次。

除非......

“殺不死。”

烏雲遮住了月光,屋子裏的燭火也熄了,梵音幾乎看不清師詔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語氣平靜的讓人心驚。那是一種不懼怕任何變故的平靜,彷彿下一刻就死去也能這樣無波無瀾。

正因爲如此,梵音不難猜測到他的心情。

他想殺了那個人,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殺死那個人,即使與對方同歸於盡,他也終會送對方下地獄。殺不死又如何?他一定要看到對方死去,哪怕用盡所有不能用的手段。

“你別衝動。”雖然還只是猜測,梵音仍是忍不住開口阻止他,可是想了想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只能對着他伸出了手,“總會有辦法的。”

師詔終於扭過頭看向她,臉上的表情隱在黑暗之中,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可是下一刻,梵音就看到他握住了她的手,動作極輕,像是怕碰壞了她一樣,這讓她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像是一隻剛剛還在發怒的野獸在她手裏變得溫順了起來。

她拉着他的手站在那裏胡思亂想,兩人相對無言。

卻邪出現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他在看到兩人拉在一起的手時,不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動作快得連虛影都有了。可是即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還是要告訴他們,“絳兒出事了。”

幾人遇到絳兒實屬意外,不過若不是陶陶好心想要救絳兒一命,他們也許就會與驚瀾擦肩而過了。可是如今驚瀾不在,梵音等人想從陰間搶人也實屬不易,凡事還要從長計議。在此之前,倒不如關心一下這個無辜的凡間少女。

據陶陶所說,本淨真人扔給驚瀾的那把劍上淬了劇毒,絳兒去阻攔驚瀾的時候劃破了手掌,自然也因此中了毒,即便暫時不會毒發,卻也撐不過三日了。雖說這種“小傷”對他們幾個神仙來說算不上什麼,可是陶陶想要偷偷幫絳兒治傷的時候,絳兒卻在村裏大夫那裏得知了自己的情況,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預料不到的決定。

她要去做河伯的新娘。

“反正大夫說我這個傷是治不好了,最後幫村子裏的人做點事也好。”她是這樣帶着笑容說出來的,雖然眼底仍有對死亡的畏懼,可是面對這個現實時還算坦然。

即便她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河伯存在,也不相信河伯能接納自己做他的新娘,可是連日陰雨之下,水災也越來越兇猛了,村民們終日愁眉不展。即使是她也知道人心惶惶的可怕。好歹這裏也是養大了自己的地方,如果能在最後的日子裏爲村子裏做些事情,她也能離開的欣慰一些。

村民們對她不仁,她卻不想對他們不義。

而且從始至終,她並不後悔當時去攔住驚瀾的動作,畢竟最開始也是驚瀾救她一命,她才得以活下來,就當是把這條命還給驚瀾又如何。事到如今,她只是有些擔心驚瀾的去處,擔心他會不會固執的遵從會稽派的規矩尋死。

關於這一點,陶陶並沒有告訴她真相,只是用“驚瀾是會稽派的大弟子,他的師父才捨不得他離開門派呢”之類的話盡力勸解她,然後幾人一起向她道別。

既然裝作過路人就要裝得像一些,住了幾日,他們也該走了。

天真的絳兒並沒有多想,還很慶幸不必讓新結識的朋友看到自己死去的樣子。而梵音等人離開後便站在黃河的上空俯視着整個村子,眼睜睜看着絳兒穿着那身華美的嫁衣,在村民們的簇擁之下來到河畔。

“......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朱宮。靈何爲兮水中?乘白黿兮逐文魚。與女遊兮河之渚,流澌紛兮將來下......”

跪在河畔的村民們還在虔誠的吟唱着那首古曲,而在他們的身前,狂風吹起了絳兒的嫁衣,衣襟翻飛之間,她看着眼前翻騰的河水,最終還是選擇閉上眼睛縱身一躍。頃刻間,河上風浪大作,憑空捲起的巨浪很快將那抹豔紅的身影淹沒,再也尋不到蹤跡。

看完這一幕,半空中的陶陶忍不住問道,“爲什麼不可以救她呢?”

幾日相處下來,她很喜歡這個與自己看起來年紀相仿的少女,也希望對方能過得快樂如意,可是當她想救對方的時候,卻被阻止了。

“你不是說自己看不到她的命格嗎?”梵音反問了一句,說完之後不等她回答就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道,“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剛剛纔想起來,我還在天上的時候曾經見過河伯一次,那個人......還不錯.....”

絳兒還不知道,她的手腕上已經綁上了一根細細的紅線。而另一根,如果還有機會見到河伯的話,梵音再考慮要不要送給對方。

在水底那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那個少女的生活未必會比在凡間來得差。

這也算是順應天命吧。

陶陶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然後努力的回想着,“河伯的名字叫什麼?我改天再去拜訪他。”

“他啊......”梵音也認真的想了想,答道,“他姓馮。”

絳兒是在感覺到自己可以呼氣的時候才睜開了眼睛,她長呼了一口氣,然後因爲眼前的景象瞪大了雙眸。

這河水深不見底,她飄在水中,一眼望不到上方的河面,也望不到河底那座美輪美奐的宮殿,映入眼中的只有站在下方的那個年輕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衫,那長長的衣襬遮住了他身後的魚尾,那一頭銀髮垂在腰際,即使被後羿利箭射傷的左眼不再睜開,完好無損的右眼中,那琉璃色的眸子仍是閃着醉人的光芒。

他微微仰起頭看向上方的她,然後向她伸出了手,仍是像初見那般帶着笑意的對她說,“又見面了,還記得嗎?我叫馮夷。”

與女遊兮九河,衝風起兮水揚波;乘水車兮荷蓋,駕兩龍兮驂螭;登崑崙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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