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亦樹走後,莫鋮又在外面站了會兒,才進屋。
許諾正在玻璃溫房澆花,那裏依然種滿白玫瑰,她澆得很認真,連莫鋮回來都沒發現。
莫鋮靜靜地看了會兒,覺得心中的浮躁不安,被一點點撫平,變得柔軟而寧靜。他走過去,摘了朵送到她面前:“我好久沒給你送花了。”
許諾“啊”的一聲,責怪道:“人家好好長在枝頭,你摘它做什麼?”
話雖如此,還是接過,純白的顏色,含苞待放,潔白如雪,她抬頭問:“你怎麼這麼喜歡白玫瑰?”
因爲我們第一次遇見,我就送了朵白玫瑰給你。
莫鋮微微一笑:“像你,素淨。”
許諾笑了,莫鋮拉她的手:“今天我帶你去白城逛逛。”
他們來得匆忙,她是跟他私奔的,什麼行李都沒有。
許諾點點頭,是該買些換洗衣物。
兩人簡單收拾了下就出門。
昨天畢竟太晚了,也累,只看到一個燈光璀璨的不夜城。今天許諾看着車窗外的世界,白城不愧是真正的大城市,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無一不繁華,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渺小,面無表情。
許諾忍不住感嘆:“白城我也來過幾次,小時候,我爸在這做生意,我來找他,每次來都感覺變化好大,但其實又也沒什麼變,還是這麼快,人活得這麼匆忙,沒什麼人情味。”
“人情味?還是有的,”莫鋮舔着臉靠過來說,“你看,我就是你的人,你的情。”
“……”許諾臉一紅,瞪了他一眼,“別老是油腔滑調的!”
“是!老婆大人!”
“……”
許諾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別過臉,繼續看窗外,臉卻是笑的。
莫鋮帶許諾到白城的商城,一下車,就開啓了“買買買”模式。
許諾從沒見過一個男人這麼喜歡陪女朋友逛街,以前她和米楊去逛街,看到商場的情侶,男人都像在受刑,進了店就找凳子坐,莫鋮卻熱情高漲,逛完這個商場繼續下一個,逛完衣服還要買包,買完包要買護膚品,簡直比許諾還樂在其中,臉上一點不耐都沒有。
許諾不解:“你很喜歡逛街?”
“不喜歡,不過,我喜歡陪你。”
“……”
許諾彎起嘴角,悠悠走到前面,她覺得以後要出條家規——禁止甜言蜜語,禁止油嘴滑舌!
莫鋮跟在後面喊:“小姐,小姐,你忘了你家的貴重物品了。”
“一點都不貴重,滿嘴跑炮。”
“……”莫鋮追了上去,拉起她的手,“既然這麼輕便,就隨身攜帶唄!”
許諾:“……”
逛街,喫飯,看電影,兩人好好過了幾天難得的二人世界。
莫鋮開車載許諾到白城有趣的地方玩了一圈,他小心地避開了以前去過的地方。
之前他怨許諾忘了他,現在卻希望許諾不要想起過去,因爲現在的阿諾太好了,他們開心。
這樣子就很好,莫鋮很滿足,不想再有什麼驚擾如今的平靜。
許諾有提過去看許淮安和她的弟弟許言,莫鋮都說再過幾天,他還沒準備好,實則在逃避。
他比誰清楚,他和許諾沒這麼容易,他們有太多阻礙。
所以他想,晚一點,再晚一點。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莫鋮和許諾從外面回來。
正聊得開心,莫鋮驟然站住,許諾不解地看他,看到門前站着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看過來,樣貌和莫鋮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神很凌厲,看到兩人,眉皺起來,眼光像兩把刀一樣射過來。
“爸——”
莫鋮剛開口,莫永業已一個箭步走過來,舉起手掌狠狠朝莫鋮甩過來,怒不可遏:“孽子!”
年初時,莫鋮跟他說,他不再找許諾,他還鬆了口氣,以爲他終於想開了。後來兒子說去小春城收購一家公司,也只當他去散心,沒想到……
剛剛蘭清秋找上門,讓他兒子別再糾纏她女兒,他還當笑話,“你女兒早死了,別跑到我這來發瘋”。沒想到,許諾竟真的沒死,他剛看到莫鋮手放在她肩上,就明白了,他們又糾纏一起!
這一掌,莫永業沒留情,打得莫鋮踉蹌了一步,一陣耳鳴。
許諾趕緊扶住他,不滿地瞪着莫永業:“你這人怎麼亂打人?”
莫永業聽了嗤之以鼻,冷笑道:“我教訓我兒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說話?”
許諾氣得臉漲得通紅:“你——”
“阿諾,我沒事。”莫鋮把她護在身後,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該來了還是來了。
他平靜地看着父親:“爸,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嗎?要不來,我還不知道我兒子又和賤人混在一起!”
“爸,你別這樣說。”莫鋮有些惱怒。
“難道我說的不對?”莫永業冷笑,指着許諾,“她要不是個賤人,會設計你入獄?會在定婚宴讓你被抓走,讓你身敗名裂,讓我在白城嚴面掃地?”
話音一落,莫鋮暗道不好,果然回頭,許諾臉都白了。
許諾瞪大眼睛,眼裏全是不敢置信,顫抖地問,:“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賤人,”莫永業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頓,“我說,你害我兒子入獄坐牢,那一年,他才二十歲!”
要不是扶着牆壁,許諾要倒下去,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嚇得連脣都失去血色,望着莫鋮,緊張地問:“莫鋮,他、他說的是都是真的嗎?”
眼淚生生地在眶裏打轉,不敢落下來,她怕沒立場。
莫鋮上前要扶住她,許諾往後退了一步,不讓他碰,凝咽地問:“真的嗎?”
“不是這樣的,”莫鋮不知如何解釋,“阿諾,你聽我說——”
話沒說完,許諾已經轉身就跑。
她聽不下去,也不敢聽。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對許諾說,是莫鋮傷了你,傷到你選擇忘了他。許諾想,是莫鋮錯了,是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她甚至帶着一種施恩般的心態和他在一起。她覺得自已真偉大了,原諒他,和他在一起,他對她再好,也覺得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可今天她聽到什麼?她設計他入獄?害他坐牢?
在許諾眼裏,這是非常可怕的事,簡直是惡毒!
原來她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好,竟做過這麼壞的事,竟然這樣傷害過他。
坐牢?莫鋮竟然爲她坐過牢,那一年,他們才二十歲,他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許諾無法想象,這一切都超過她的認知,她無法接受,也承受不了。
許諾往外跑,連莫鋮在後面喊都不管。
她嚇到了,本能地想逃跑,本能地想逃避。
莫鋮看着出了一口惡氣的莫永業,生氣道:“爸,阿諾都忘了,你爲什麼還要刺激她?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傷她就是傷我,這樣做你很高興嗎?”
莫永業臉上的笑生生僵住了。
“如果阿諾有什麼事,我不會原諒您的!”
扔下這句,莫鋮追了過去。
他不知道阿諾去哪了,她在白城人生地不熟,可能她會去找趙亦樹許淮安,但直覺告訴自己,阿諾不會。莫鋮在小區附近找了起來,他想,或許,阿諾還是願意相信他的,願意聽他解釋。
莫鋮找到許諾時,她果然還在小區,抱着膝,蜷縮成一團,躲在灌木叢中,呆呆傻傻地望着前方,臉上有淚痕。
莫鋮暗暗鬆了口氣,坐到她身邊。
許諾稍微坐過去一點,沒看他,抽泣道:“別過來。”
嗓音已經啞了。
莫鋮怎麼可能聽她的,他捱得近近的,摟過她的肩:“怎麼?你不要我了?”
許諾掙扎了一兩下,掙不過他,小聲說:“我不知道去哪裏。”
剛剛她跑出來,已經跑到小區門口,看到外面車水馬龍又傻了,她不知道去哪裏。雖然這裏有她至友,有她父親,可她並不想去找他們,她……還是想呆在莫鋮身邊的。
她回來,找個了角落坐着,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亂。
莫永業的話把她平靜的心攪成一潭混水,只要她一想起最初,莫鋮紅着眼問,“阿諾,你怎麼忘了我”,就覺得痛,就覺得苦,就覺得對不起莫鋮。
她有些想把記憶找回來了,真的想了。
“我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好,也沒想象中的善良,原來我是這麼壞的女人。”許諾抬頭,看着莫鋮,眼裏淚光閃爍,她哽咽地問,“莫鋮,我是不是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是不是還有很多事,你沒跟我說?”
話還沒完,莫鋮的淚已經滾落。
他伸手狠狠地抱住許諾,啞着嗓子:“沒有,阿諾,你沒有。你不瞭解,你只是忘了,錯的是我,全是我,你一點錯都沒有。”
“你只是忘了,忘了我纔是那個不好的人。你沒有錯,全是我的錯,我爸會那樣說,是因爲我是他兒子,他護短,他不講事非……”
莫鋮哭得泣不成聲,一直以來,他都強迫自己不去想過去,也不想讓許諾想起過去,可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許諾全心全意的依賴和信任。他做了那麼多錯事,怎樣傷過她,怎樣報復她,他一樣都沒忘,也不敢忘。
可如今她反而很自責,覺得是她的錯。莫鋮聽不下去,他抱着她,他有很多話要跟她說,恨不得把過去全部交代清楚,但他不能,他只能抱着她,一遍遍重複:“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罪有應得,是我該死。”
莫鋮已經崩潰了,哭得像個孩子,臉上全是淚水。
許諾不知所措地抱着他,不知如何安慰,最後只能抱着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着。他的眼淚落在她身上,溼溼的,燙燙的,從溫變涼,衣服溼溼冷冷貼在身上,可莫名的,她心安了。
好久,莫鋮才平靜下來。
這三年,他活得特別苦,就算後來找到許諾,痛苦也揮之不去。
不堪的過去讓他的心像灌了鉛般的沉重,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心不是血肉之軀,是實心的。往事的傷痛在他血液裏來回奔騰,折磨得他夜不能寐,面對忘掉所有的阿諾,又一句都不能說,真的特別特別的堵。
許諾溫柔地幫他擦掉淚水,笑他:“你比我還愛哭。”
“因爲我對不起你,”莫鋮自責地說,“我還讓你被欺負了。”
許諾搖頭,說沒關係,繾綣柔情地看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莫鋮,我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入獄,坐牢,這是她想不到的,接下來,是不是還有更可怕猙獰的事?
莫鋮心一驚,看着她清明乾淨沒有一絲責怪的眼眸,幾乎要脫口而出。
說了,他就解脫了,不用揹着過去的包袱,但……阿諾會原諒自己嗎?
最後,莫鋮還是自私地摸摸許諾的臉頰,幫她把亂了的留海理好,輕聲說:“阿諾,我們忘了,好嗎?”
趙亦樹說得對,他終究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到底。
許諾沉默了半響,最終還是抬頭,衝他笑了笑,說:“好。”
她答應他,說好就是好,以後不會再過問也不會去追究。
折騰了半天,該回家了。
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都這麼大了,還哭哭啼啼的。
莫鋮站起來,拉起許諾:“阿諾,咱們回去。”
許諾站起來,右腳踩在地上,“啊”的一聲。
莫鋮一下子緊張起來:“怎麼了?”
“剛纔跑得急,扭了一下。”許諾不好意思道。
莫鋮脫了她的鞋,仔細看,還好,沒什麼大礙。
他蹲着,說:“上來,我揹你。”
“不要,我這麼大了,況且也沒事——”
“聽話,上來!”
最後,許諾還是紅着臉被背起來。
她把發燙的臉埋在他肩膀上,他的背很寬闊很溫暖,許諾把臉貼在他身上,剛纔的煩悶全被幸福代替,她低聲問:“莫鋮,我重嗎?”
“不重,”莫鋮在前面說,“輕得很。”
過一會兒,許諾又問。
“累不累。”
“不累。”
明明都開始流汗了,許諾抱着他的脖子,玩他的頭髮,他的發很黑,烏黑髮亮,有些長了,她打着圈,說:“莫鋮,你該剪頭髮了。”
“好,有空就去剪。”
“我幫你剪好不好?”說完,許諾就笑了,“算了,會把你剪得不帥。”
似乎看不到他,她就有好多話跟他說,好確定他在。
“沒關係,給你剪,你不嫌醜就是帥的。”莫鋮笑着說。
許諾彎起嘴角,摟着他的脖子問。
“莫鋮,以後你還會這麼揹我嗎?”
“當然,我要揹你一輩子。”
一輩子,莫名的,許諾又有些憂傷了,她說:“莫鋮,你說咱們談個戀愛怎麼這麼不容易?我媽反對,你爸反對,亦樹也不看好,好像所有人都不願意咱們在一起。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我爸的。我爸怕我,特別怕我,我一鬧,他什麼都答應了,咱們有空就去看他吧。”
莫鋮靜靜地聽着,說:“好,過幾天我們就一起看你爸爸。”
“你可要好好表現。”
“當然。”
許諾滿足了,安靜了一小會兒,又戳戳他,在他耳邊說:“莫鋮,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我爸不同意,我也想。”
莫鋮心一暖,回頭對她說:“我也是。”
她不知道,他比她更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快到家了,許諾問:“遇上你爸怎麼辦?”
她還挺怕莫永業的,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指着鼻子罵賤人。
“別怕,有我。”莫鋮安慰她,“他剛纔是氣壞了。”
不過家裏沒人,看來莫永業回去了。許諾又擔心他們父子鬧得太僵,莫鋮說:“別擔心,改天我會跟他解釋的。”
他惦記着許諾的腳傷,回來第一件事是揹她到臥室,去找藥。
他打了溫水,要幫她洗腳。
許諾有些害羞,紅着臉:“我自己來。”
莫鋮不讓,他仔細看她微微腫起來的腳背,扭到了,並不嚴重,少走動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笨手笨腳的。”
很嫌棄的口氣,動作卻很溫柔,莫鋮的手輕輕撫過腳背,認真在幫她洗腳。
手指滑過腳心的那點癢意卻彷彿活物般,順着腳心緩緩往上鑽,鑽到心尖。許諾臉有些發熱,抬起腳:“好了,好了。”
莫鋮幫她擦乾,噴了藥,又心疼了:“疼嗎?”
“不疼,”許諾搖頭,臉詭異的越來越紅,嬌嗔道,“你起來啊。”
他還保持着幫她噴藥半跪的姿勢,疼惜地看着,眼裏全是買憐愛。
許諾的腳是很漂亮的,白白嫩嫩,白皙如玉,腳背有淡淡的紅,噴了藥,有淡淡的藥草香。
莫鋮看得出神,微微俯身,近乎虔誠地吻了吻她的腳背。
這下許諾臉全紅了,要縮起來,卻見莫鋮抱着她的腿,臉放在她大腿上,很自責:“都是我不好。”
他明明說過不會讓她受傷,卻還是讓她受了委屈。
許諾一愣,臉上全是動人的紅暈,她摸摸他烏黑的發,笑道:“笨蛋!”
莫鋮抬頭,看着面前溫婉可人的女孩,嘴角揚了起來,自個兒笑了:“我這樣,像不像有人貼肚子上聽胎動?”
說着,他還真站起來,模仿聽胎動的姿勢,耳朵貼着她的肚子,問:“咦,怎麼什麼都聽不到?”
許諾大窘,羞赧地推開他:“別鬧了。”
嗓音跟泡在蜜水的糯米一樣,軟軟的,甜甜的。
莫鋮聽得心一熱,抬頭溫柔地看她:“阿諾,給我生個孩子吧。這樣子,我也能貼在你肚子上聽咱們孩子的心跳,聽說寶寶動得厲害時,能看到小手小腳的形狀……”
說着,他又把臉貼到許諾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許諾簡直要羞死了,要一把推開他,又碰到莫鋮的視線,那眼睛神采飛揚,充滿嚮往。
他是真心的,真心想和自己有一個寶寶,真心想當一個父親,真心在期待他們的未來。許諾心一甜,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羞澀地看着他。
也不知誰先開始的,也不知道怎麼的,莫鋮的臉就慢慢靠過來,十指相纏,兩人的脣就碰在一起,很柔軟也很香甜。
許諾的心軟得像綿花糖,身體像處在雲端,輕飄飄的,她唯一的感覺是她被緩緩推到牀上,莫鋮慢慢壓過來,專注的眼神,動人而深情,迷人極了,她移不開眼睛。
她着迷地伸手撫摸他的眉眼,想,他怎麼這麼好看?他怎麼能這麼好看?
她真喜歡他,喜歡他的眉毛,喜歡他的鼻子,喜歡他的眼睛,喜歡他的脣……
“唔——”脣被吻住,起初還是溫柔的,香甜的,後面卻越來越激烈,像兩條窒息靠在一起呼吸的魚。
許諾伸手用力地抱住身上的男人,此刻,她只想和他緊緊相擁。
彷彿,沒有什麼能分開他們,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這是一場空白了三年的歡愛。
再次衝進許諾身體,莫鋮幾乎要落下淚。
他不會再問許諾愛不愛的問題,因爲以後的以後,無論她愛或不愛,他都不會放手的。
他用力地擁抱她,貪婪的,渴望的,就像他從未失去過她。
阿諾,我的諾,但願時光靜止,但願老天憐憫,我們永遠在一起。
不求來生,不許未來,只求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你就在我懷裏,我就在你心裏。
他抱着許諾,狠狠在她渾圓的肩頭咬了一口,重重地吮吸着,他喘息着問:“阿諾,我是誰?”
許諾陷在他帶來的狂風駭浪中,迷迷糊糊說:“你是莫鋮啊。”
對,我是莫鋮,和你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承諾的莫鋮,我們不要莫許承諾,我們要承諾一生。
莫鋮抱着她,把臉埋在她胸前,又咬了她一口,讓你忘了我。
他又輕輕地吻着,許諾,別再忘了我。
他撥開她被汗浸溼的留海,露出她美麗的眼睛,把她拉進自己懷裏,挺進她身體:“阿諾,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莫鋮……”
兩人纏綿了大半夜,才沉沉睡過去。
許諾再次醒來,莫鋮的位置空着,她的心驀地一緊,一摸,還是溫熱的。
客廳傳來一些動靜,應該是莫鋮在做早餐。
討厭,竟然不在身邊,人家還想第一眼就看到你。許諾有些小不滿,想起昨晚,摸摸發燙的臉,又慶幸莫鋮不在,不然她都不知怎麼面對他,昨晚自己好像太……放浪了……
許諾甩頭,想把湧上來的畫面甩掉,又控制不住的臉紅心跳,討厭!討厭!太討厭!
她起身,全身跟散了架似的,腿軟軟的,但心裏像喫了蜜,甜甜的。
睡衣不知被扔哪裏去了,許諾隨手拿起莫鋮掛在旁邊的白襯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太大的,但有莫鋮的氣味,淡淡的香水味,很淡,不仔細聞幾乎聞不到。
許諾起來,收拾了下牀鋪,把被子鋪好,她又想到什麼,掀起被子,沒有,她又掀起另一邊,還是沒有……
來來去去看了半天,還是什麼都沒有。許諾有些沮喪,怎麼會沒有?
她垂頭喪氣地出去,莫鋮正在廚房忙碌,最簡單的家居服,也是玉樹臨風盛世清顏。許諾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怎麼了?”莫鋮心一暖,阿諾正跟自己撒嬌呢。
他要回頭抱她,後面傳來許諾的聲音,有點沙啞。
“別回頭。”
“害羞啊?”莫鋮逗她。
許諾一點都不想和他開玩笑,她小聲地悶悶說:“沒有,什麼都沒有。”
“什麼?”莫鋮不解。
許諾聲音更小了:“我以爲我是第一次。”
話一說完,她鼻子一酸,差點哭了,覺得無比委屈。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這麼喜歡,恨不得把最好的全都給他。結果她不是第一次,這本來也沒那麼重要,重點她還忘了,壓根不知道第一次跟了誰,說不定是跟個亂七八糟根本記不起的人。
莫鋮一聽,手一抖,握在手裏的勺子幾乎要掉下去。
第一次?他喝醉了,那晚也不知道發什麼瘋,就是很想很想,他不顧阿諾的反抗,強迫她留下來,強迫了她。他不記得那晚的暢快淋漓,只記得第二天,阿諾仇恨的眼睛,她拿着刀,要殺了自己。
第一次,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所有事端的開始。
就是這一次,他們錯過了一次又一次,分開了一次又一次,傷得遍體鱗傷,無可挽回地錯下去。
莫鋮的眼淚滴了下來,落在手背上,可他沒資格流這一滴淚。
他調整下情緒,轉身抱住許諾,柔聲說:“傻瓜!”
他抬起她的臉,笑得又迷人又溫柔:“你這麼美,這麼好看,我怎麼可能把持得住?你啊,早在幾百年前,就被我拆封入肚,喫抹乾淨了。”
許諾眼睛又亮了起來,就算臉紅撲撲的,還是問:“真的?”
“當然,我可是個血氣方剛,身心健康的男人。”他俯下身,眨眨眼,語氣曖昧,“我怎樣,你昨晚還不清楚?”
許諾的臉已經紅得可以開染坊了,她推不開他,只得像駝鳥埋在他懷裏。
好久,她才又問:“那我們第一次,好不好?”
嗓音依舊是悶悶的,但這次是因爲害羞。
莫鋮心一顫,幾乎用盡所有的毅力纔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正常,他說:“挺好的。”
“莫鋮,聽說第一次很疼,你有沒有讓我疼到?”
莫鋮的嗓子眼已經被堵住,眼淚在眼睛裏打轉,他無比慶幸,許諾太害羞不敢抬頭他的臉。他已經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快哭了。他壓住滿腔的悲苦,儘量平靜地說:“是挺疼的,我也不大懂,讓你疼了。那次,你還生了很大的氣,好幾天不和我說話。”
“是嗎?”許諾害羞地笑了,又說,“還好我不記得了。”
是啊,還好你不記得了,還好你忘了。
莫鋮把湧出來的眼淚硬生生眨回去,他快速擦了下眼睛:“不過你放心,阿諾,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疼了。”
這次許諾沒再問了,她環着他的腰,臉紅得快要滴血了:“昨晚就挺好的。”
“以後的每一次都會很好。”
她又想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後背有些傷疤……”
“嗯。”莫鋮輕輕應了一聲,他昨晚就摸到了,應該是那場事故手術後留下的,就算過去這麼久,傷痕還是很明顯,紅紅的,在白皙光潔的後背特別刺眼。昨晚他看到,眼圈就紅了,還好她看不到,他沒問,不敢問,他知道她九死一生過,沒想到那麼嚴重。
“你不嫌棄吧?”許諾有些撒嬌地問。
“哪會,你是最好的。”
“我出過一場故事,特別倒黴,好好走在路上,一個廣告牌掉下來……”
許諾碎碎念地講着,莫鋮靜靜地聽,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堵得嚴嚴實實。
他緊緊地抱住懷中的女子,他當然知道是什麼造成那些傷疤,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過去,去重寫他們的故事。
那他一定會給她美好的兩情相悅的第一次,而不是隻能像今天這樣靠說謊去騙她,騙她有多好,那一次就有多糟糕。
她也不會受傷,不會留下那些難看的傷疤,不會擔心在愛人眼裏,是不是不夠美好。
他抱着她,心裏淚如泉湧,阿諾,對不起,對不起。
他又撒謊了,他又騙了她,可他真的沒有說出第一次真相的勇氣。
原諒他,他還是如此自私,但他真的不會再讓她疼了,真的,再也不會了。
莫鋮抱着她,在心裏喃喃重複,不會了,再也不會讓你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