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回竟然在卓堯折返家中取現金和珠寶時,偷偷躲進了車後座!天真的黎回以爲跟着爸爸就能夠找到媽媽。
黎回搖搖晃晃走在佈滿礦石的路上,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大家的面前,他恐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瞬間就放聲大哭起來。
金勝狂笑不止:“哈哈,今天我就是死在這裏也賺了,又來了一個小東西送死,三代人都齊了,一起死了下去還能拍三世同堂的全家福,不錯啊,這就叫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扇鬼門!”
林璐雲見到心愛的孫子出現時,擔心要命,心口巨大的疼痛一撥撥襲來,她開始抽搐,眼神還望着黎回竭盡全力說:“快走……快走……”
“我把錢給你,你不要傷害孩子,曼君,快點抱着黎聲回車裏,開車走,離開這兒,走得越遠越好!”卓堯說着,將包裏的錢扔到金勝的腳邊。
“兒子,你帶着曼君和黎回快走!別管我,媽走不了……只要我起身,炸彈就會爆炸的……”林璐雲絕望地說。
“我不會丟下你的,媽!”
金勝見錢已到手,撿起地上的包就往外跑。此時遠處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這下刺激到了金勝脆弱崩潰邊緣的心,他揮着刀折返回來:“你們報警了?!給你們說過不許報警!爲什麼還要報警,爲什麼騙我!死!你們都得死,反正我被抓了也是死,不如拉着你們一起陪葬!你們誰都不許走,再動一下我就立刻給她放血!”金勝瘋了一樣衝到林璐雲的身邊,把刀架在林璐雲的脖子上,刀刃深深埋入林璐雲的肌膚裏,稍動一下,就會割斷喉嚨。
此時奄奄一息的林璐雲,目光望着曼君手中的黎回,用盡最後一口力氣喊:“快走啊……帶着孩子走……不要管我……”
黎回哭着喊:“奶奶……”
“還有力氣喊?這就送你上西天!”金勝喪心病狂的划動了手中的刀……
林璐雲的頭歪歪倒在了一旁,緩緩從椅子上滑下。
這時,卓堯痛苦地跪下來,哭喊着:“媽——”
曼君淚流滿面,抱着黎聲一同跪在了地上。
就在林璐雲從椅子上倒地的一剎那,世界彷彿都靜止了。曼君緊緊摟着黎回閉上了眼睛。金勝也嚇得丟下包,抱頭趴在地上。然而,炸彈並沒有因林璐雲的倒下而引爆,一切都靜悄悄的彷彿結束了。
警察和拆彈小組一擁而進,迅速抓捕了金勝,拆除了椅子下的炸彈,隨即而來的救護車立刻就地對林璐雲進行搶救,無奈,迴天乏力。卓堯望着擔架上被白布蒙着臉的母親,一言不發,哀慟發不出聲來。
那個總是會打電話管他太多的母親,死了,他以前總是嫌她煩,嫌她幹涉太多,不願和她坐下來一起喫飯,好好說話,甚至怨恨她。此時,母親走了,所有的恨和愛都不再有了。
世上,他再無母親。
翌日,曼君堅強地出庭,在庭上,她將自己的專業水準發揮得淋漓盡致,所有的證據形成一條條強有力的證據鏈,可以有力表明,並不能完全排除金恬筱自殺的可能,而鑑於沒有證據可以直接證明梁吉濤殺人成立。最終,法官當庭宣判,本着疑罪從無的法律精神,梁吉濤故意殺人的罪名不成立,宣佈當庭釋放。
那一刻,曼君大步走出法庭,在衛生間放聲大哭。
林璐雲的追悼會上,林慕琛對卓堯說:“其實上一次我給姨媽看病,就發現她身體不對了,她不讓我告訴你,她應該也看過別的醫生,她明知自己有心臟病的,當初生下了三個孩子,一直以來都靠藥在維持着,其實撐得也很辛苦吧。這個病,能夠拖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你節哀,她希望你和曼君生活的幸福,這是她的臨終心願,你要做到,以告慰姨媽在天之靈。”
曼君披麻戴孝,長跪不起,她把林璐雲的死全部歸於自己一身,從林璐雲死後,已經第三天,她不喫不喝,滴水未進,嘴脣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一下就垮了。她看起來比卓堯還要憔悴好幾倍。
“去勸勸她吧,幾天沒喫沒喝,這樣下去,她會死的。她把姨媽的死全部攬上身,你和她說說話,讓她心裏也好受些,勸她喫些東西吧,活着的人還得活下去。”林慕琛說。
一旁的江照願也說:“就是啊,佟少,這件事上,不能怪曼君,律師這一行是容易得罪人,我想,曼君一定寧可死的人是自己,也不希望是伯母。事已至此,也只有你能夠寬慰她了,她現在最需要你的力量。”
卓堯看着跪在地上如同木頭的曼君,不由得心直髮疼,這兩天忙着母親的後事,忽略了她,她竟這麼傻,不喫不喝。他走到她身邊,蹲下,想要扶起她,她卻長跪不起。
“別傻了,不關你的事。她在最後一刻,還想得到你的原諒,說明她也不怪你。你不要再自責了,去喫點東西,黎回黎聲還需要你的照顧。你不能垮啊,你不垮,我就不會垮。”他說着,輕輕擁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肩。
她點點頭,淚如雨下。
她原打算官司結束之後,要找機會向她道歉的,沒想到,此生竟再也沒有機會了。
而隨後警方的調查結果,讓她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天的炸彈是真的,一旦爆炸,整個礦場都會毀滅。而這個炸彈是由遠程遙控啓動的,並非是金勝所說的只要人離開座椅便會爆炸。當天的那枚炸彈實際上根本沒有被人按下啓動按鈕。
可看金勝的樣子應該對炸彈的啓動方式並不知情,想必幕後還有其他人。可在最後關頭,這個人爲什麼選擇了放棄?警方正在追查,也需要他們配合。
他們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卓堯和曼君更彌足珍惜現有的時光。
半個月後,結束了休假,曼君回到文略上班。何喜嘉照舊給她泡了一杯茶,茶麪上是兩朵白菊。
“主任,你整個人太虛弱了,不如多休息一段時間再來,你這樣身體肯定喫不消的。我本想去看你,可想你這時候肯定最不想被打擾,我纔沒去。話說到底,要不是我把梁吉濤的案子推薦到你這裏,也不會出這麼大的事,都怪我……”何喜嘉內疚地說。
“這不怪你,你也別耿耿於懷了,好好工作。”她說。
“那警方目前調查出結果沒有,金勝膽子真大,犯下這麼大的事,真是該死!”
“還沒有出結果,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幕後操縱這一切的另有其人,看金勝的審訊結果吧。”曼君說着,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嗓子越發乾燥,咳嗽了一聲,這一咳,停不住了,連續咳了好一會兒。
何喜嘉看在心裏,心中瞭然。
聖誕節快到的時候,家中纔有了些笑臉,孩子到底是孩子,已經從失去奶奶的悲傷中走出來,是啊,黎回黎聲才這麼點小,根本不明白死亡的意義。有時黎回問起奶奶,卓堯也只是說奶奶去了天上,變成了天空最亮的那一顆星星。
人生的路還很長,尤其是看看懷裏的孩子,就不得不大步走下去。曼君沒有搬回來,她無法面對內心的愧疚,他沒有勉強,每天都會去看她,像以前一樣。
家裏的兩棵聖誕樹,被黎回佈置得非常漂亮,孩子們永遠都是最期盼過節的那一個。
Y樓裝修完成了大半,臨湖別墅也在裝修中,生活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有時他會牽着她的手散步,路很長,人生卻很短,且行且珍惜。
他再也不會給自己失去她的機會。
金勝沒有交待出任何關於背後那個人的信息,一個人承擔下所有的罪名,堅持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做的,而查金勝的社會關係,確實沒有找到嫌疑人。案子漸漸被擱置在了一邊。
他並不甘心,一天不找出幕後真兇,他們的生活就永無安寧。他吩咐季東首先從曼君身邊的一切關係人開始逐一查。這種事,無疑是對他們仇恨極深的人纔會做出來的。而最終導致兇手關鍵時刻放棄爆炸,顯然兇手可能於心不忍,說明,是熟悉人。
季東此時變成了季偵探。
林慕琛和江照願竟談起了戀愛,這讓曼君和卓堯都覺得匪夷所思,兩個最初都互相看不上且氣質完全不是一個路線的人,居然戀愛了。不過,大家都有種社會即將和諧之感。
這一年即將過去,他們各自都在心中對新的一年有平安喜樂的期盼。
平安夜的那天,曼君在辦公室裏加班,等着他來接她,窗外下起了雪,所有人都下班走了,獨留她一人靜靜地工作。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她驚得抬頭,開門的是何喜嘉,手裏端着一杯茶走了進來。
“你不是下班了嗎?天這麼冷,快回去和凌誠一起看場電影,喫個飯,未婚的人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兒了。”她接過茶杯,熱氣撲面。
“主任你不也還在埋頭工作嗎?我剛巧回來拿東西,看見你辦公室的燈還亮着,就想給你泡杯茶,暖暖身子。那我先走了,凌誠還在等我。”何喜嘉說着,揮揮手戴上圍巾走出辦公室。
這時,曼君的手機響了,是林慕琛打來的,她接通電話,林慕琛焦急地說:“曼君,你在哪兒?”
“好吧,我這個工作狂,雖然是平安夜,不過我還在辦公室加班,卓堯一會兒來接我,這會可能都在來的路上了,下這麼大的雪,車肯定開得慢,怎麼,你和江律師要請我們喫飯嗎?”曼君難得說笑。
外面剛要離開的何喜嘉聽到動靜,躡手躡腳回到自己辦公室,戴上耳機,開始竊聽。
林慕琛沒有心情開玩笑,急切地說:“現在你是獨自一人?”
“噢,剛纔我徒弟來了,就是何喜嘉,你見過的,小姑娘不枉我做師父時疼她,給我送了杯熱茶,剛走。”曼君端着茶杯喝一口。
“你趕緊鎖好辦公室門,等他來接你,我們也馬上過來。如果何喜嘉再敲門,你千萬不要給她開門,小江在正清意外發現一些線索,所有的事可能都是何喜嘉在搗鬼,她是復仇來的,目標就是無聲無息害死你。”林慕琛說。
這讓曼君嚇得後背發涼,知人知面不知心,突如其來的可怕消息,她眼裏天真無邪很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她的愛徒,竟會是在她身邊設下一個又一個陰謀的真兇。她不敢相信:“這事很嚴重,你不能信口開河,有證據嗎?”
她說着,目光瞄着辦公室門,警惕地看着。
“是小江親眼看見的,之前何喜嘉工作過的電腦裏,保存了大量你的資料,裏面有你的照片,資料顯示,她在來正清之前,就跟蹤了你半年,你想想,之前你們並不認識,她跟蹤你半年,居心何在,有些凌亂的文字還透露着深深的仇恨和殺機。”林慕琛說。
看來,是無可置疑了。
此刻,她的腦海中無數遍閃過何喜嘉純真的笑臉,她手中的茶杯
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茶葉灑了一滴,兩朵白菊此時顯得煞白滲人。
想起她見到何喜嘉第一眼時就分外喜歡,總覺得其身上有自己當年的影子。
曼君想,是什麼時候招惹了何喜嘉,竟讓她潛伏這麼久,目標就是置自己於死地。
不僅她,卓堯也在十萬火急不停撥打她的電話,卻在佔線中,他將車加速,一路飛馳往文略而去。
“佟少,我調查到一個人,很可疑,何喜嘉,你猜她的養父是誰?是宏葉集團的葉老,也就是葉潔白的父親!極有可能是葉老安排養女回國復仇,看似是帶着葉潔白移民澳洲,實際早就起了殺心。”季東彙報。
這讓他萬分擔心曼君的安全,最危險的人竟就是身邊人。
曼君握着手機,聽着林慕琛的話。
“不過我比較不明白,那天她完全有機會啓動炸彈置你們於死地,但她放棄了。這是爲什麼,功虧一簣啊。”
“我也不清楚,我真的接受不了。我是那麼信任她,這怎麼可能會是真的……”她痛苦地說。
如果人與人之間要設防成這樣,那還有什麼友情可言。
辦公室門一下被推開了,她一看,是他。如同盼來了救星,她掛了電話,握着他的手,似是有太多的話無從說出口。他憂心忡忡地說:“怎麼電話一直佔線,我快急瘋了,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現在很危險,快跟我離開這兒。”
“你聽我說,都是何喜嘉做的,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她,她看起來是那樣純良無害,我好害怕,人心險惡我清楚,可哪裏會有人將險惡藏於純真之下。”忽然間一個飛速而來的東西扎入了卓堯的後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接着又一個東西扎進了她的腿上。
幾秒之後,她就癱軟在地上,卓堯也倒在了一旁。
他的手,仍牽着她的手。
何喜嘉握着麻醉槍,臉上掛着冷血無情的笑,轉身拿了一瓶酒,走到曼君和卓堯身邊,蹲下身,將酒倒在他們的嘴邊、胸前。
這棟大廈,晚上除了加班的人和幾名保安,沒有多少人。何喜嘉順利地扶着曼君走出大樓,她還主動和保安打招呼:“我師父他們醉了,睡得喊也喊不醒,我得送他們回家,累死了,真沉。”
保安還好心地上前幫忙:“來,我來幫幫你,你一個小姑娘哪有這麼大力氣。”
聞到了濃烈的酒氣,保安還感嘆道:嚯,好濃的酒氣,這得喝了大半斤白酒吧。”
何喜嘉將曼君扶進了早準備好的車裏,又返回辦公室,將卓堯同樣扶到車裏,來回折騰,耗了不少力氣。
車開始啓動,這一程將去往哪裏,曼君和卓堯即將面臨什麼,只有何喜嘉心中清楚。
凌誠要給一隻發狂的猩猩看病,卻在辦公室裏翻來翻去怎麼也找不到麻醉槍和麻醉藥。這個真正單純的男孩怎會想到,他打算要娶的那個女孩,一開始接近他就只有兩個目的,一是讓阮曼君不再起疑心,以免懷疑其對卓堯仍有非分之想,二就是爲了這支麻醉槍和麻醉藥。
等卓堯和曼君再次醒來的時候,麻醉藥效消失,他們立刻感受到了無比的寒冷,他們身上的外套都被脫去,是剩下襯衫和長褲。仔細看周圍環境,應該是在一輛運送冷凍食物的冰庫車裏。這應該是早有準備,冰庫車中間用加粗的鋼筋做成牢籠一般的鐵柵欄,他們被關在了裏面。
他們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禦這種低溫,他擔心她冷,從她背後緊緊擁抱着他,說:“冷吧,不怕,我抱着你,暖和些嗎?我來想辦法看怎麼出去。”
這時,何喜嘉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件羽絨服。
何喜嘉見他們相擁,邊鼓掌邊說:“好感人的一幕啊,伉儷情深,換做外人,看到你們這樣生死相依,一定會被感動吧!好,既然你們這麼恩愛,我就成全你們,一起死吧!”
曼君凍得哆嗦,看着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徒弟”,憤怒難當:“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們,該是有多大的仇恨你要這麼狠毒。就算死,我也請你讓我死得瞑目。”
“你問我?你問他吧,他肯定知道!”何喜嘉邪惡地笑。
“她是宏葉集團葉老的養女,我想,她是爲葉潔白的事來報復的。”卓堯望着何喜嘉猙獰的面孔,說道。
何喜嘉冷笑:“我姐姐被你害得好慘,我養父也在上海顏面掃地,父女二人丟盔棄甲拋開一切去澳洲療傷,而你們,卻談情說愛,又生了一個孩子!老天公平嗎?我就是爲我姐姐報仇,我要看着你們死在我面前。”
“你做這些事情,有想過你也是在自毀嗎?虧你也是法律系的高材生,你殺了我們,你自己也是死罪。你也對不起你養父的養育之恩!”曼君說。
“你錯了,你真以爲你們得到了我養父的祝福嗎?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我的養父,他身體不好,我不想他含恨而終,我要幫他報這個仇。既然你說想死得瞑目,那我就一點點和你說,反正凍死,需要一定的時間,不如,你們邊聽我講故事,邊死——”
何喜嘉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絨服,看着正凍得發抖的曼君,陰冷地說:“從一開始,Y樓旁的公共設施坍塌,就是我收買了包工頭,不出意外,那些劣質到不能再劣質的水泥,出了事故,很快,你們一個個就跳進了我設定的陷阱。阮曼君,我看着你和佟董對簿公堂還一臉正義,我真的很想笑,你的智商不過如此。之後,我故意透露出消息給你,讓你去英國,我再一步步接近他,接近你們的孩子,我承認,佟董是很有魅力,我差點愛上了他。呵,可我不會步我姐姐的後塵。我繼續策劃拆遷戶們遊行、鬧事,目的是要讓他名譽掃地。我沒想到,我以爲他會破產,不料竟會突然來了個任臨樹伸出援手,幫他度過了危機。這時,我成了他公司的法務,隨後,你回來了。”何喜嘉說着,看向了佟卓堯。
“佟董,如果你繼續對我這麼好下去,我恐怕會真的無法自制愛上你,可是,你竟然那樣殘酷地告訴我,你接近我,留我在你身邊,目的都是爲了她!我一直騙你,說我和她有聯繫,你都愚蠢地相信了,其實,鬼才和她聯繫上了。哈哈,那一刻,我體會到我姐姐的痛苦,我更加恨你們!你辭退了我,我冒險進入文略,繼續待在她身邊,就是爲了尋找機會。本來我的第一個計劃是借刀殺人,完美抽身,可惜計劃失敗。我預感到我已經引起了你們的懷疑,準備好了麻醉槍,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你們會碰到了一起。佟董,本來,我只想殺了她的,可看你這麼愛她,我真想你們一起死掉,哈哈!”何喜嘉發出恐怖的笑聲。
“原來,從頭到尾,所有所有的事,都是你在策劃……梁吉濤的案子是你故意推給我的吧……金勝也是受你的挑唆指使,你接近凌誠,也是爲了今天這支麻醉槍,你隱藏得真深啊……”曼君絕望地搖頭,被自己信任的人出賣,她心如死灰,只是她不想連累卓堯一同死。
“我也算還了你當師父的情意,告訴來龍去脈,你現在可以死得瞑目了吧。”何喜嘉說道。
“既然你這麼想我死,爲什麼那天沒有啓動炸彈,沒有炸死我……”曼君嘴脣開始哆嗦。
卓堯抱着她,說:“乖,別說話了,別再浪費體力,和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佟董,你還是這麼有骨氣。那天如果不是黎回突然出現,你們必死無疑,只是……我真的很喜歡黎回,他睡在我懷裏的時候,還叫我媽媽……孩子畢竟是無辜的。所以我躲在不遠處,沒有按下啓動鍵引爆炸彈。要不是黎回,你們早就死了!”何喜嘉臉上閃過片刻的溫柔。
“好,謝謝你還有一絲人性放過了我的孩子……”曼君說着,回頭看着卓堯,他的頭上、眉毛上都結了冰霜,她悽然一笑,對何喜嘉說:“你所恨的人是我,傷害葉潔白的人,也是我,不過我不是第三者……我也無心傷害她,可你既然恨我,那這恨就給我一人,你放了他……”
“不,我陪着你,我們會一起活下去。”他將她摟得更緊。
“你們夠了!一起去死吧!阮曼君,親手毀掉自己曾經捧在手心的男人,感覺怎麼樣。你看,是你毀了他,他因你的愛,也要死了。我會把溫度調到最低,你們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我念在我們師徒一場,你曾爲我穿過一次鞋,我送你一件羽絨服,你們倆,誰穿上,也許,會活下去呢,哈哈。”何喜嘉說着,將一件羽絨服塞進來。
她爬着撿起羽絨服,趕緊往他身上穿。
門被重重關上了。
何喜嘉將門鎖上,轉身離去。
她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兩個小身影正目睹着這一切。
卓堯硬是將那唯一保命的羽絨服穿在了曼君的身上,用力壓制着她,不許她反抗,她哭着說:“你要是不穿……我也不穿,一起死……”她的嘴脣開始發青,手腳失去知覺。
“我們不會死,還要活着回去……陪黎回黎聲過聖誕節。”他的聲音漸漸變低。
“卓堯,卓堯,你不許睡,和我說話。”她呼喚他,她穿着羽絨服,手腳開始恢復知覺,而僅穿着襯衫的他,連睜開眼睛都無力了,眯着眼,對她笑:“你看你……頭髮眉毛都白了,就這麼一不小心,在這裏……白頭偕老……”
他說完這句話,就沉沉睡去。
她無力而絕望地哭,把他抱在懷裏。
三天後。
卓堯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病牀上,身邊坐着的是林慕琛。
他拍了拍林慕琛的肩膀說:“喂,醒醒,曼君呢!”
林慕琛抬起頭,欣喜地說:“你醒了啊,高燒了三天,不錯,還記得曼君,說明腦子沒燒壞。不過她就沒你這麼幸運,還沒醒呢,你是一級凍傷,她是三級凍傷。”
他拔掉手背上的針管,下牀就往外走,要去找她。
再看到她,差點沒認出來,是啊,這臉上的皮膚又紅腫又破皮,哪裏還是從前那個清新別緻的小漫畫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拉着旁邊的醫生問:“怎麼會這樣,明明我把衣服給她穿上了,爲什麼我是一級凍傷,她卻是三級,比我嚴重這麼多?”
“很簡單,她在你失去知覺的時候,把衣服脫給了你。我記得三天前的晚上,你們被送過來的時候,你穿了一件羽絨服,而她顯然比你凍得厲害,現在臉部皮膚倒不是最嚴重的問題,她現在持續高燒,我們一直在用藥讓她體溫下降。但她腿部關節的情況還要等她醒來再判斷,腿部是否還能有知覺,我們暫時不清楚。”醫生的話讓他近乎崩潰。
他站在病牀旁,心臟疼得像是在抽搐,他遮住眼睛,悲痛地哭。
“你怎麼這麼傻,趁我暈倒就把衣服給我穿上,你自己都
不管了嗎?你真傻……要讓我心疼死是嗎?”他寧願凍成這樣的是自己,天底下最傻的女人,除了她,還有誰。
任臨樹出現在曼君的病房。
“佟少,我曾問過你,如果有天你發現我欺騙你,你會怎樣?”
“我不記得了,你想說你騙了我,是嗎?”
“之前就想和你說了,是她不讓我說。其實,那半年,她沒有去英國,一直都在上海。當時你當面撕毀合同,我出於對你的怒氣,我一怒之下在英國找到剛到英國的她,我對她提出條件,要她做我們千樹的律師顧問,但是不能拋頭露面,不能和你見面,我就答應對當時的Y樓投入資金。她答應了。”任臨樹坦白地說,面有愧色。
卓堯氣得抓住任臨樹的衣領,舉起拳頭:“你居然要挾她,讓她一個人承受這麼多!”
“是我要挾她,可讓她獨自承受的人是你!那時候你看我們的合同,你說我有個大律師在身邊啊,我說她是上海最好的律師,我還和你說過詩,我都給過你暗示,是你自己想不到。你還在那時和那個元兇出雙入對,還深夜送其去醫院,你不知道吧,曼君一直都看在眼裏啊。可她爲了幫你,始終都留在千樹,她不需要到公司上班,只需要每週和我見面……”
“你別說了!”卓堯拳頭緊握。
那半年的時光,她竟是這樣一路躲躲藏藏過來的。
難怪好幾次都好像是碰見了她,卻又沒有找到。
“你揍我,我也要說完。那次刮颱風,她擔心你們在漁村的小樓會倒塌,冒着危險去漁村,她爲了不使你懷疑,才讓林慕琛對你說,她在英國過得很好,都是她自編的善意謊言。她內心該多強大,才能一個人承受所有的不公和指責這麼久,活在背叛你的名聲之下,卻用她最大的能力在保護你。”任臨樹說着,嘆息,“你大概聽說過我的故事,我不相信愛情,真的,我唯一深愛過的女人,拋棄了我,很可笑吧,我也有被拋棄的過去。但是,曼君她的所作所爲讓我相信,這世上是有真愛存在的,我甚至在想,當初那個離開我的人,是不是也出於保護我……”
任臨樹自言自語,卓堯根本沒有再聽進去,目光望着病牀上的曼君,一刻都不捨得分開。
然而,曼君的情況並不是很樂觀,她的肺和肝臟也有慢性中毒的現象。好在毒性不高,不致命,但幾種因素綜合在一起,她的危險係數上升了。
第五天的時候,曼君終於退燒,清醒過來。
卓堯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掐她的腿。
“有沒有覺得疼?”他問。
“沒有啊。”她答。
他再繼續用力掐,她還是一臉茫然。
“要不你換個方式,試試……吻我的腿。”她說。
他俯身就吻。
“啊……好癢好癢……你掐痛我啦,我的腿沒事!”她開心道。
不過,她很快就沒這麼高興了,在她的堅持下,他給她拿了一面鏡子,她看了鏡子半天,說:“這鏡子上粘的什麼啊,紅紅一片,我都看不清我的臉。”
“那就是你的臉,不過你先冷靜,醫生說會好的,你的臉會回到原來的樣子,你相信我……”
“……你確定你沒有拿錯鏡子?”她用狐疑的眼神看他。
卓堯搖搖頭。
“哦,沒什麼。頂好看的,氣色不錯,多紅潤。你不用操心,我不會哭的,真的,死都不怕,還會怕毀容啊……”說着說着,她握着鏡子的手卻在顫抖。
這時,林慕琛帶來了好消息。“我來宣佈一個特大捷報!從警方那邊傳來,何喜嘉及其養父都已被捕歸案,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我說這得多大的臥底潛力啊,才能潛伏這麼久,這要是去當演員,我看一部戲就能拿金馬獎!”林慕琛摟着江照願的肩膀誇張地說,逗得曼君和卓堯直笑。
“還有,你們猜那個慢性毒是投在哪嗎?”林慕琛賣着關子,見他們都搖頭,這才說:“她每天特意給你泡的茶,就是催命符,並且,毒不是放在茶葉裏的,而是放在白菊裏。”
然而,最讓人好奇的是,他們是怎麼找到曼君和卓堯的。
好人會有好報。
當初曼君和卓堯,還包括小黎回,都相信了那一對小乞丐兄妹,是他們提供線索,找到了那輛冷凍車。當時林慕琛發現兩個人的電話同時都關機,就覺不妙,趕緊報警。警方與爆炸案併案處理,在電視上發佈尋人啓事徵求線索。
那一對正在尋找目標的小兄妹正好走到一家快餐店門口。
“哥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討到多一點的錢。”妹妹揉了揉餓得直叫的肚子
“你以爲誰都像那一家三口那樣笨,那麼容易騙啊!剛還看到那個叔叔和阿姨,不過似乎喝醉了,被一個人抬上了一輛車。不然的話,我們還可以找他們要一點錢買喫的。”
“他們還會給嗎?”
“肯定會啊,他們笨嘛!”
這時,快餐店的電視上播放着尋人啓事。
“如果大家看到以下兩張照片上的失蹤人員,請速與警官聯繫。”主播說。
“哥哥,你看你看,那不是叔叔和阿姨嗎?”妹妹指了指電視機說。
“看來他們遇上了壞人,我們得去救他們,唉,兩個笨蛋又那麼善良,難怪會總遇上壞人。”哥哥搖搖頭無奈地說。
兩個小屁孩偷偷回到冷凍車旁,盯着從車上出來的何喜嘉,馬上掏出智能手機報警。在曼君和卓堯被送醫院後,警察表揚他們說:“你們倆真是機智勇敢的小朋友,值得表揚!”
“沒什麼,叔叔阿姨是好人,我這新手機,還是用他們給的錢買的,不然我哪有錢……這就叫,種善因得善果!”
曼君沒有想到,自己一次意外的好心,竟在後來挽救了自己和卓堯的生命。
謝天謝地。他們沒有在冰庫車裏白頭以終。
那就在現世安穩中白頭偕老吧。
兩個月後,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Y樓開業的日子。
曼君對着鏡子化妝,坐在一旁的卓堯凝視着她光潔無痕的面頰說:“我的太太,你已經很美了,你再這樣臭美下去,會讓我們商場的女顧客無地自容的。”
站在一旁的黎回牽着剛學會走路的黎聲說:“我媽媽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還是我兒子嘴甜!”曼君親一口黎聲的臉。一個完整的嘴脣印在了黎回的臉上,逗得黎聲咯咯直笑。
卓堯則喫醋地湊過來臉說:“都不親我。”
黎聲上前,響亮的一吻。
“還是我女兒好!”
Y樓的開業,吸引諸多媒體的關注,佟氏集團董事長夫婦攜一對兒女參加開業典禮,更是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在經歷了陰謀和生死之後,他們更能夠坦然面對今後生活的一切問題。
卓堯站在臺上,對着一排排鏡頭,致開業詞,在一些官方言辭之後,他突然溫柔地說:“今天不僅是Y樓的開業典禮,也是大家喜聞樂見的情人節。我在這裏,想說,我們Y樓從今日起,更名爲,摯愛樓。對,摯愛,希望大家帶着你們的摯愛來逛我們的商場,也是我對我的摯愛的一種感恩和紀念。謝謝她在我最艱苦的時候,背起全部的負面責難,護我周全,謝謝她。在這裏,我想對她說一句話,這句話,我不是第一次對她說,但我想今天在這裏說會有別樣的意義。”
他的目光穿越人羣中落到她身上,靜靜凝視着她說:“曼君,此生願同你終老溫柔……”
“白雲不羨仙鄉——”臺底下幾百個人忽然一齊喊出來後面這句,將手中之前不知藏在哪裏的百合花拋向空中。
好唯美的開業典禮。
她站在人羣中,牽着黎回黎聲的手。
他給那座大廈,取了個樸素的名字——摯愛樓。
這是她收到的驚喜。
她沒想到的是,還有更大的驚喜在後面。
典禮結束之後,他拉着她上車,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他開車,她就一直溫柔地望着他。
“怎麼這樣盯着我看,真是沒見過世面。”他笑。
“可你就是我見過的最耀眼的世面。”她回應。
目的地快到的時候,他拿出一條絲巾,讓她蒙在眼睛上。車停下後,他牽着她下車,一步步往前走。
他在她額上親吻一下,再輕輕拉開絲巾,說:“以後,這兒就是我們的家,我給你的‘佟畫’王國。”
“童話王國?”她睜開眼,漸漸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一座臨湖別墅佇立着,他牽着她的手,帶她走進這個屬於他們的新天地。
“佟先生和小漫畫的王國,我是國王,你是王後。”
黎回跑了過來,喊道:“那我和妹妹就是,小王子和小公主啦!”
是啊,國王、王後、小王子、小公主,從此在這座“佟畫”王國裏,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經常能在臨湖別墅裏看到一幕幕溫暖的畫面,有時是兩個孩子在嬉鬧,後面跟着一隻金毛犬。有時候是他和她坐在馬背上,有時候是並肩站在湖邊,黃昏襯着他們的背影,那樣寧靜。
他給了她最安寧穩妥的歲月。
他們很少會再分別,只有一次,他出國參加一場重要會議,而她要照看孩子而不得不留在家中。
晚上,他打越洋電話給她。他的呼吸一深一淺,用略疲憊的聲音在電話裏喚她的名字:“曼君。”
她答應:“嗯。”
他又輕聲喊:“曼君。”
她問:“嗯?”
他繼續喊:“曼君。”
她笑道:“打這麼貴的國際長途,就爲了重複喊我的名字嗎?”
他說:“我總這麼叫你名字,尤其是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那你,就多答應我幾聲吧。”
光陰最美也不過如此。
她不再工作。
重複此般的日子,一萬年,也不厭倦。這朝花夕拾,共賞黃昏的溫情,於我以後是簡單,於我以往是奢侈。我惴惴珍視,矜貴的人啊。
她寫下這樣的句子:
我已放棄了生命中原本可以轟轟烈烈的過場,而同你平淡樸素度過餘下半生。你大概也是這樣。原是煙火,以後,是燭,是夜裏相伴的燭火。要麼一起亮到天明,要麼風吹過,一起滅。你是我的迷惘,也是我的迷戀。
終老溫柔,白雲不羨仙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