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已經按你的要求讓你見過了!”夏啓軒站在窗前以手支額耐着性子問道。
“哼!別以爲我是一個丫頭就可以隨便弄個人來糊弄我。”屋子中央站着的女子頂着大肚子,瞪着夏啓軒,語氣不卑不亢。
“哦!”夏啓軒眉頭輕挑,對這個話題萬分感興趣的樣子,
“糊弄你?”夏啓軒走上前去盯着女子,“你覺得我在糊弄你麼?”說完自己大笑起來。
女子眼中的驚恐之色愈濃,受到驚嚇的連退數步,手扶着肚子,抵在門上才站穩了腳,額頭上冒出一層層的細汗。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想着可不可以逃出去。
身邊的那個女子總是不會害怕,永遠那麼淡定從容,冷冷的眼,若有若無的笑,一種掌控全局的神情姿態。
夏啓軒見她此刻如此害怕的模樣厭惡的輕哼一聲,回身坐在椅子上,語氣有些悲愴道,“是啊,連個丫頭都會覺得是在糊弄人,他們竟是覺得我好騙的麼!”
夏啓軒轉動手上的白玉扳指,輕描淡寫的說道,“你是不想說麼?那我可就不敢保證你肚子裏的孩子還能不能見到他爹了!”
抬頭掃了眼那個因自己一句話就面容蒼白,渾身顫抖的女子,厭惡之色更濃。
在馨兒十五歲那年,定王府裏的第一批歌妓開始進行選拔,自己本來也該是其中一員的,只是笨手笨腳的只夠當一名丫頭,殊不知那原來是多麼幸運的事情。
藍挽兒是自己的主子,她異常聰穎好學,只要老師說一遍她就可以記住了。她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尤其善琴。在第一次的測試中小姐表現出色,定王爺將淑留園最好的書房賜給了小姐。她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小姐那讓人見之落淚的神情。雖是笑着,卻無比淒涼,孤身一人站在裏面,指着所謂的最大最好的書房裏的一切告訴她,其實這些她一樣都不喜歡,都是用來取悅他人的東西而已。
一直到現在她才知那叫做‘寂寞地眼。歷經滄桑地笑。’
她抱着定王爺送給她地那把古琴。神情飄渺。她說唯獨琴不一樣。在琴音中你可以洋溢着個人情緒。可以遨遊四方。那裏面有一個潔白地世界。沒有罪惡。沒有**。可以真正地如蓮花。冰心玉潔。傲然一世。
“琴藝是技。彈琴只爲謀生。有夫君即不再彈琴。”說得多麼地冠冕彈簧啊!那個女子呵!夏啓軒想着輕笑起來。凌厲地眼變得溫和。
馨兒說自己聽不懂。小姐笑着告訴她聽不懂纔是最幸福地。她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還可以從小姐地聲音裏聽出那滿滿地羨慕。
定王府裏有很多像他們一樣地女子。都住在淑留園內。園內又有很多單獨隔開地小院。小姐和汪雨小姐從開始學習就住在一起。汪雨小姐長得漂亮。舞跳也很有天分。常常受到老師地誇獎。小姐也曾說過。汪雨小姐纔是園子裏真正適合跳舞地。而她自己在跳舞上永遠都只會是配角。哪怕很多時候她都跳得比她好。從那以後小姐就再也沒有在人前跳過舞。漸漸地所有人都只知道小姐琴彈得好。王爺很喜歡他們兩個。時常誇獎說他們兩個組在一起。一人撫琴。一人跳舞。一定會天下無雙。
只是他們總是排擠小姐。嫉妒平凡地小姐比他們優秀。難道僅僅是因爲小姐不夠漂亮嗎!可是他們卻不知道小姐爲此付出了多少地代價。爲了練好一支舞會無休無止跳;爲彈好一首曲會抱着琴獨坐在漆黑地後山上練習整晚;爲繡出美麗地圖案哪怕是十指都被針刺破。血流不止也會繼續下去;會無止境地看書。補充各類知識。
只要是看到過小姐的努力就不會覺得她和汪雨一起住在最好的院落不夠資格,用最好的書房實在是浪費,彈最珍貴的古琴是暴殄天物,最得王爺喜愛是善用心機。小姐的手上是厚厚的繭,有彈琴彈的,有寫字寫的;她的腳掌上亦是練舞練出來的厚厚的繭。
夏啓軒想起那個女子總是喜歡光着腳,在雪白的長絨毛地毯上緩緩的渡步,月光下一顆顆腳趾晶瑩剔透,美麗異常!
“我不知道進了宮什麼時候纔能有機會出來,不想耽誤了你。十五歲也該嫁了,今天我就將你交給李泉,你要努力的做個好夫人,好媳婦,好孃親。把本該屬於我的那份也要補回來,只有這樣我在宮裏纔會覺得有一絲的欣慰。”小姐握着她的手,把身上唯一一件與雙親有點聯繫的銀鐲子套在了自己的手上,眼裏帶淚。
李泉攜着馨兒對着上首的女子磕了三個響頭,算是成了婚。
“馨兒,到時候如有人找到了你詢問我的情況,你就照實說好了,不用顧忌!”小姐拉着自己的手,輕聲說道,第二天就安排好馬車揮手送走了她。
她與李泉到了一個小山村裏隱姓埋名的生活着,那裏與世隔絕,消息閉塞。唯一知道的便是小姐封了妃,還是李泉的爹自己的公公來過一次無意中提到的。
“你說我剛剛是弄了個人來糊弄你又是怎麼回事?”夏啓軒掀開茶蓋,輕輕的打着杯裏的水,略微抬了抬眼問道。
“小姐進了宮又封了妃,怎麼可能你說讓她出來見人就見人的。”女子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簾,一手撐着腰,一手扯着袖子不安的去擦額頭上細密的汗水。
夏啓軒朗聲笑了起來,示意郭忠搬了把椅子過來給女子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就沒有那個權力呢?”夏啓軒笑着反問道。
馨兒隨口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而已。”抬眼剛剛觸碰到夏啓軒的視線,呆呆的忘記收回。
夏啓軒看着那個女子傻傻的望着自己,不悅的皺起眉頭。
郭忠走到她旁邊輕聲提醒道,“夫人該回神了!”
馨兒紅着臉垂下了頭。一個已嫁爲人婦的女子怎可那樣盯着其他男子看呢!不過,那張臉是不是很熟悉?第一眼沒有細看,剛剛一見之下真真是熟悉!在定王府見過的,像誰呢?是了,定王爺!馨兒爲她的這個想法喫驚不已,用手捂着嘴以免說出了什麼不該的話語。
“呵呵!看來你也不像自己說的那麼笨!猜到了?”夏啓軒好心情的逗着女子玩。
馨兒點點頭,又覺得不妥,想了想,又搖搖頭。
過了半晌,夏啓軒站起身來,冷聲道,“不管你又沒有想到都無所謂,我時間不多,快點說吧!”
馨兒聽了他的聲音冷得縮了縮,結舌道,“小姐除了手上腳上有厚厚的繭外,還有就是…”
“就是什麼?”夏啓軒皺着眉頭追問道,繭是可以去掉的,沒有實際意義。
“就是小姐的小腹上方有一塊玫紅色的桃花胎記!”馨兒一口氣說完,抬眼怯怯的望着夏啓軒。
“沒有其他的了?”夏啓軒心裏長吁了一口氣,坐回位置上,聲音放緩了些繼續問道。
馨兒沒有絲毫猶豫,肯定的點點頭,“我伺候小姐這麼多年,對她的每寸肌膚比對自己的還熟悉。”想到自己剛剛說出的話,臉色微紅的低下了頭。
夏啓軒頷首走了出去,郭忠趕忙上前來拉開了門。
他在門邊上隨口問道,“你如何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人?”
馨兒起身對着夏啓軒道,“他們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也同樣是冷冷的眼,可是那裏面是不同的。小姐的眼睛裏面冷得悲涼;而我剛剛見到那位姑娘雖是冷冷的不帶任何感情,可是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那裏面有着絲絲如春天般的暖意!”
夏啓軒聽後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抬腳走了。
馨兒見他要走,急走兩步,見趕不上便停下來,鼓足了勇氣對着他的背影大聲道,“我家相公呢?”
夏啓軒轉過頭來,心情很好的笑着道,“我說話一言九鼎,不會失信於一個女子的。我已經安排好人了,到時候會送你和你家相公去一個適宜居住的地方。你們原先住的地方太不方便,你又即將臨盆。況且住在那裏對孩子也不好!”說着望了眼那隆起的肚子。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神情溫柔,沒頭沒腦的說了句,“要是她想去看看也好方便些。她應該是喜歡孩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