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的時候,日子便從水盆裏過去;喫飯的時候,日子便從飯碗裏過去;默默時,便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冷暖端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飯碗,想起了朱自清的《匆匆》裏面對於日子的描寫。她現在每天被人伺候着淨手,喫飯,隨後便是坐着發呆,她笑了笑,她的日子似乎真的就是這樣,描寫得實在是太準確。
“你笑什麼?”紫衣一邊爲冷暖佈菜,一邊問道。皇上今天陪着皇後一起用膳,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虧她有心情笑得出來。
冷暖對站着的衆人道,“你們都下去吧!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喫完了我會叫你們上來收拾的!”
“是,娘娘!”
冷暖便拉着紫衣坐了下來,“一起喫吧!我一個人哪裏喫得了這麼多?再說了,一個人喫飯總覺得太冷清!”
紫衣白了她一眼,直接說想皇上了不就行了,還拐彎抹角的!卻也依言坐了下來,她們兩個人之間,現在還真是沒有什麼隔閡!兩個人邊喫邊聊,一頓飯倒也喫的愉快,冷暖便忘了自己剛剛想到的那些事情!
談話中,紫衣提到小世子,冷.暖既然認定了他是自己的孩子便不會真的不管。她雖然冷情,卻不是絕情。想起上次病的那麼重也沒有個人好好照顧,不禁皺了皺眉頭,道,“你派人去定王府,就說我最近無聊,把小世子接進來給我解解悶!”
紫衣看着冷暖笑了起來,難道愛.情真的能滋潤人心?那個孩子暖暖不是一直都不接受的麼?
冷暖疑惑道,“你笑什麼?”
紫衣搖搖頭,“我剛剛問你,你笑.什麼都不告訴我,我現在爲什麼又要告訴你呢?”
冷暖作勢揪了紫衣一把,抬腳往樓上走去,“不說就.算了,立刻去,我馬上就想見到!還有,讓定王爺找個時間來一趟,我有話說!”
“那個…好麼?況且現在已經很晚了呢!再過不久宮門.就要關了!”紫衣瞧了冷暖一眼,猶豫道。現在挽月宮可是處在浪尖上呢!皇後似乎也要來找碴呢!要是被知道了,其他的倒還好說,可是,皇上那裏過不去啊!每天都想找個人把我給嫁了,真是太可惡了!上次撞了兩人的好事,就更加的不給自己好臉色了!
冷暖瞧了紫衣一眼,坐在了暖榻上,淡淡道,“有什.麼不好的!時間晚了麼?我不覺得啊!我不是有通行的牌子的,難道不會拿出去用的麼?”
冷暖當然知道.紫衣這是爲了她好,不過那個孩子,冷暖在心裏嘆了口氣,現在應該不會得到很好的照顧的,無論是定王妃還是定王爺都不會有心思。冷暖瞟了她一眼,拉着紫衣的手,淺笑着安慰道,“你只管去說就好!夏啓軒那裏,我自己會解決的!”
“解決什麼?暖兒!”
冷暖的話音剛落,夏啓軒便垮了進來,笑着問道,揮手讓郭忠等人退了下去。
紫衣看到夏啓軒起身行了個禮,退到牆壁邊上,一步一步的蹭着,夾緊尾巴作勢逃跑,心裏道,千萬不要想起自己來!
夏啓軒吻了吻冷暖的臉頰,坐下來掃了紫衣一眼,狀似無意道,“紫衣年齡也大了吧?”
“啊?!”紫衣抬頭,不情不願的上前來行了個禮,給冷暖使了個眼色,冷暖卻笑着倒在夏啓軒懷裏,紫衣一想這事肯定少不了她一份,便瞪了她一眼。她突然感到一陣冷風吹過脖子,像是有把鋒利的刀擱着,抬眼看到夏啓軒正陰冷的看着自己,身子一哆嗦,這個男人果然不能得罪啊!勉強的咧嘴一笑,“奴婢不敢勞皇上掛心!其實年齡也不大!”
“哦!依朕看,二十該有了吧?”夏啓軒捏了捏冷暖的腰肢,英俊的臉上佈滿迷人的笑。
“是!”紫衣恨得牙癢癢,她今年已經二十有八了,嫁人?她不是沒有想過,不過想要嫁也要有人娶,同時那人她還要看得上吧!再說了,她的工作確實沒有幾個人能夠接受的!
“這個年紀也該出嫁了!三公主今年十六,太後已經爲她選了駙馬。免得背地裏有人說暖兒苛待宮女可就不好了!”夏啓軒端起冷暖的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問道,“紫衣可有中意的人?要是有的話說出來朕替你做主!”
紫衣不得不再次將求救的眼光投向冷暖,冷暖笑了一會兒也差不多夠了,再說了,真要給紫衣選個丈夫,那定是不能急的,兩情相悅最好了,要是不行,總要看得順眼,或者是一方喜歡纔行吧!便直起身子對夏啓軒道,“你就不用爲這事操心了,我已經在爲她物色人選了,日子該是不遠了!”
紫衣聽了籲了口氣,還好還好,就知道暖暖不會把自己推出去的。不過對於冷暖找的藉口不是很滿意就是了,什麼快近了!
夏啓軒頷首,讓她退了下去,瞥向紫衣的目光中帶有警告的意味,紫衣便知道,這個主子算是把自己給記上了!雖說不會真的懲罰自己,穿穿小鞋是避免不了的了!
等衆人退了出去,冷暖特意瞧了夏啓軒的臉色,又在他懷裏撒了會嬌,毫不吝嗇的獎勵了幾個吻,看鋪墊差不多了這才道,“夏啓軒,我和你說個事!”
夏啓軒眸光一閃,雙手開始在冷暖身上不安分的移動,帶着七分笑意的臉上也佈滿了情慾的味道,經不住冷暖的推搡才抬起頭來懶懶的問道,“什麼事?”
冷暖抱着夏啓軒,接觸到夏啓軒的目光閃了閃,而後微笑道,“我最近很無聊,可不可以把小世子接進來給我解解悶?”
夏啓軒卻開始解冷暖的腰帶,聽了冷暖的話繼續低頭,冷暖抓住夏啓軒的手,強迫夏啓軒抬起頭來看着她,冷暖這才繼續道,“接進來玩幾天,過幾天就送回去!好不好?”
夏啓軒將冷暖壓在榻上,“我們自己生好了!到時候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而後冷暖又聽夏啓軒喃喃道,“爲什麼還沒有動靜呢?你身體最近調養的不錯啊!我知道了,應該是我還不夠努力!”
冷暖聽了夏啓軒的話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也許今天是她面對夏啓軒這麼久以來首次失態,甚至是有些擔心和害怕!她無法理解一個人對孩子的渴望,在她看來孩子就象徵着麻煩!她寧願花時間養一大堆的寵物或者是花草,寂寞孤獨的時候對着小狗說話,或者是研究菜譜,做上一桌子好喫的菜,也沒有想過生個孩子!
她看着夏啓軒認真渴望的臉,愧疚的垂了眸子,她十年裏是懷不了孕的,十年以後還得另當別論。溫爾風說,要是身子養的好,可能不會有什麼問題!當然不是她身子有什麼問題,而是上次被李堇風帶出去以後便讓溫爾風配了副藥。秦嬤嬤出了事情,以後不會有人再給她配避孕的藥了,而且那樣總是喫,也很是麻煩!溫爾風說這藥經過了他特別的調整,不會有副作用,一顆大概是三年左右,給了她三顆,她想都沒有想過,接過來就都喫了!驚得溫爾風下巴都掉了!大概是沒有見過一個女人會不想要懷孕生孩子的!
至於當時爲什麼孩子沒有掉,冷暖也不清楚,溫爾風則很是得意的說,他是神醫,這點小事情那裏難得到他!不過,事後還是透lou給了冷暖,三個月後,孩子會自然的流掉。所以,就算沒有鳳娘在聞香聚的那場故意戲碼,孩子還是會順利流掉的!
至於沈洧替她把過脈有沒有察覺到,冷暖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沈洧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夏啓軒不特意去問及,他是不會說的!
冷暖想着自己要是把喫了避孕藥物的事情告訴夏啓軒,他會有什麼反應呢!最後想了想,古代人的思維似乎不太一樣,況且,在中國現代也不是很多人能夠接受不要孩子!尤其夏啓軒似乎很想要個孩子,要是真的知道鐵定是要生氣的,冷暖想了想便沒有說,而關於將小世子接進來的事,便也不再好意思開口了。
第二天早上冷暖起來的時候,卻驚喜的發現一個站立不穩的小傢伙在她牀上搖搖晃晃的四處走動,看到孩子可愛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慵懶的身子斜kao在牀沿上,胸口微微的起伏。
孩子正在牀的另一邊,似乎感受到冷暖的目光,掉過頭來看着她,見她笑便也跟着“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牀上。孩子先是很乖覺的抬眼看了看冷暖,而後又瞧了眼紫衣,見沒有人來幫他,便獨自一人奮力的重新站了起來,隨後乘着冷暖還沒有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健步如飛的猛的扎進冷暖懷裏,那力度撞得冷暖還有些疼!
小世子那雙純真無邪的眼眸含笑的望着冷暖,伸出小手在冷暖臉上摸了摸,奶聲奶氣的,不甚清楚的叫了聲,“媽媽!”
冷暖愣了愣,而後將孩子抱在了懷裏終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紫衣站在牀邊,笑着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對這個孩子無能爲力。
孩子已經一歲零兩個月了,走起路來雖然不穩,卻不用人牽着了。正是可愛的時間段。一月十六號是孩子的生辰,今年有些不趕時間,所有人都很忙,定王府的兩位主子都困在宮裏沒有回去,哪個人心裏不是膽戰心驚的,那一天有沒有人記得還是個問題呢!
夏啓軒事後讓夏齊定給孩子補辦了一個宴會,同時賜了名字,夏念鈺。冷暖對於這件事是壓根兒不知道,全都是昨天紫衣說給她聽的。
小世子在冷暖懷裏呆了一會兒便呆不住,掙扎着下去玩了。夏衣和芊衣兩人似乎很喜歡孩子,從小世子來了挽月宮起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冷暖倒是不知道這個事情,不過看到兩個人對孩子發出的光芒,便讓兩個雙胞胎去照顧了。她看着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高興的行禮,有些頭疼,揮揮手讓她們去了。這麼久了還是不知道哪個是哪個!這個主子做的真是不夠稱職!
紫衣瞧見冷暖的樣子,不留情的笑了起來,這記人的能力實在是太差了!
冷暖白了她一眼,進小間洗澡去了,等冷暖打點妥了一切,坐在一邊看着小世子剜了,紫衣纔將夏啓軒大早上讓郭忠出宮接小世子的事情給冷暖說了,不免藉機取笑一番。
冷暖看着獨自一人玩的不亦樂乎的世子笑了,心裏很是溫暖,比起屋外那陽春三月的陽光來,還要暖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