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叔的起訴書已經下來了,剩下就等着開庭了。
雖說犯罪嫌疑人在開庭審判之前,除了律師以及正常的刑偵提審外,是絕對不讓見其他人的,其中也包括自己的直系親屬,但一方面是龍叔的案子其實已經定型了,用句官方的話來說,那就是證據確鑿,而且龍叔也沒想着狡辯翻供之類的,也就鬆懈了一些,而另一方面是孟德陽早就打過了招呼,所以我們在見龍叔的時候,還算比較方便的。
不過既然是要去見龍叔,事先的一些準備還是需要的,於是我跟胖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他就匆匆離開了。
蘇薇薇見我這個舉動很是不解,就問我怎麼了,我笑了笑說,給人送禮唄,還能怎麼?
她一愣,似乎是有些微微喫驚的說道,這看守所裏還有受賄的?
我微微搖了搖頭說,這個其實也不算真正的受賄,就像你教的學生家長給你送禮,他只是要求你能夠在針對個別題目上,能對他孩子多抽點時間輔導下,你認爲這是在給你受賄嗎?
蘇薇薇顯然是沒有繞過這個彎來,我繼續解釋道,其實很顯而易見的一個現象,你看到咱們國家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在整頓黨紀黨風嗎?很多官員都下馬了,這個問題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爲那些官員拿了好處,違反紀律給人開後門,所以纔會下馬,但如果咱只是付出,而不要求回報呢?那他這還算是收賄嗎?
我知道蘇薇薇一下子是明白不過來的,不過我也沒想要她明白,畢竟這個中道理,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或許在外人看起來,咱這是在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但沒有人知道,我只是爲了花錢買個心安罷了,當然,或多或少,也還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沒一會,胖子就把我要他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放在我車的後備箱裏,我叫上強子,就上了路。
到了看守所,一股陰森刺骨的風吹過,讓我在這個炎熱天氣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而一旁的蘇薇薇卻是有些詫異的看着我。
或許這就是別人常說的陰影吧。
我進過看守所,我服過刑,所以我對這些地方很敏感,內心很恐懼和牴觸,但蘇薇薇卻不同,在她們這些人的眼中,這裏就是正義人士懲戒惡人的地方,是最具光明的吧。
和之前帶我跟琴姨進去的那個看守所管教打了個電話,很快他就走了出來,而我把事先準備好的兩個黑塑料袋其中一個,在監控的死角遞給了他。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太想接受,不過當我說只是一點心意,不需要他爲我做什麼的時候,他這才欣然接受。
其實我相信他多少還是看在孟德陽面子上的,我也相信,他前腳收完,後腳就會給孟德陽彙報,不過我知道,孟德陽也不會說什麼,因爲他知道,咱可不是那種有意要去破壞什麼組織紀律的人。
還是上次那兩個民警押解着龍叔過來,我怕強子不會來事,所以就讓他先去回見室裏陪龍叔,而自己則是去找了那兩名民警。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上次離開之後,這些事還都是藥丸做的,不過他們應該是知道,在那次之後,我壓根就沒要求他們做任何事,所以這一次,他們先是故作不好意思的推託了幾下,之後也是欣然接受了。
我側面向他們打聽了下龍叔在裏面的情況,不過讓我欣慰的是,龍叔起碼在裏面過的還不算太苦。
和這兩個民警又聊了一會,我見強子從裏面出來了,就小跑了過去。
看守所裏肯定是沒有什麼染髮劑的,所以龍叔那一頭白髮也瞬間顯現了出來,還別說,髮梢是黑的,裏面是白的,看上去還蠻時髦的。
其實龍叔要真說歲數大倒也不是,有些白髮是很正常的,但像現在這樣,滿頭的白髮,確實是看起來讓人挺心酸的,因爲我知道,一定是最近這段時間,他內心飽受折磨吧。
不知道他剛纔和強子聊了些什麼,我剛進來的時候他臉上還有着一絲嚴肅,不過當見到我的時候,卻笑了起來,尤其是見到我身邊的蘇薇薇時,就笑着說,呦呵,你小子不錯嘛,來看我還知道帶女朋友來,不錯不錯,算你小子有良心。
其實看守所裏的生活我是知道了,枯燥又乏味,連個大媽估計都難得一見,偶爾聽到女監那邊的聲音,還會直接就興奮起來。
當然,我知道龍叔不可能對蘇薇薇會有那種想法的,不過就是過過眼癮罷了。
蘇薇薇這個時候也是滿臉害臊的叫了句龍叔,不過她眼神裏有些疑惑,我估計可能是她經常聽我提到龍叔,心裏早就把龍叔當成了一個神話,可現在親眼見到原來是這麼個糟老頭,而且還是個胖子時,可能多少會有點失落了吧。
即便是這樣,蘇薇薇也不是那種用有色眼睛看人的女人,她很知書達理,也很尊重人,所以在言談舉止方面,很得體。
我介紹完後,一直都是他倆在聊,倒是我成了個閒人。
接見是有時間限制的,就算有孟德陽在,也不可能無止盡的讓你們聊下去,所以爲了節約時間,龍叔還是很快就讓蘇薇薇先出去了。
我知道這個時候龍叔是有話要跟我說了,急忙就朝前湊了湊。
龍叔用讚許的眼光對我點了點頭說,剛纔聽強子那小子說了,我也看了一些報紙,你小子沒讓老子失望,不錯,不錯啊。
這是今天第二次龍叔誇我了,我心裏還是蠻開心了。
於是我就說起了琴姨把慶達股份給了一些我的事情,龍叔點了點頭說,這個事我知道,小琴前幾天來的時候跟我說過,沒事,你現在也是用錢的時候,如果需要資金上的支持,你就找小琴,我跟她交代過的。對了,耀輝那小子怎麼樣,還算老實吧?
我之前確實是想着要向龍叔詢問一下耀輝的情況,不過通過之後和他幾次的接觸,我發現耀輝確實是一個靠得住的人,所以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要不是龍叔現在提起,我還真不想多說什麼。
想了想我就把耀輝目前正在着手的事情給龍叔彙報了一遍。
龍叔聽完點了點頭說,他是一匹烈馬,你能馴服,確實不易,不過這個人你可以放心的用,不用心存什麼顧慮的。
我點了點頭,本來是好奇想問這個耀輝和龍叔之間的故事,不過張了張嘴,卻沒有問出口,倒是龍叔眼神老辣,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笑說,其實耀輝這孩子,命也挺苦的,以前他是特種部隊的一名教官,後來因爲脾氣臭,性子又孤僻,所以得罪了上頭,被強制性退伍了。一個退伍軍人,國家說是政策好待遇好的,但在咱們這東市,頂多也就混個保安,所以他那時候日子過的很拘謹,我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認識的他,那時候他父親病重,很需要錢,我覺得他是個孝子,就幫了他一把,雖說後來他父親還是去世了,不過這孩子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了,算算下來,差不多也有六七年了吧。
龍叔說的我能想象的到,耀輝的性子,如果他不是龍叔介紹的,同時又救過強子的話,當初我對他都不怎麼待見,何況是那些個當官的呢。
不過我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個孝子,同時我腦海裏出現了耀輝一隻手勒着陳東海的脖子,一隻手握着滿是鮮血的匕首時的訣別表情。
他說自己欠龍叔的,相信應該說的就是這件事吧。
龍叔又跟我說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除了叮囑我最近收斂點以外,他還告誡我,做人不要忘本。
最近很多人都跟我說過這句話,我知道,他們都是在爲我好,我也知道,他們是擔心我真的誤入歧途,走上犯罪的道路。
但我卻有些迷茫了,因爲就算我把趙金虎的罪證收集齊之後,人民政府把他繩之以法了,那我到時候真的就放棄現如今的一切嗎?
我不捨得?
確實是有點不捨得,金錢、地位、面子,這三者對我的衝擊力很大,我真能放棄嗎?
眼看着接見時間要到了,我就問龍叔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龍叔想了想說,需要倒是沒有,不過你有什麼需要,我會找人給孟德陽帶話的,媽的,這犢子太能裝了,動不動就來給老子上政治課,他以爲自己是誰啊,老子要是有他的家世背景,他媽能混到現在這熊樣?
我不知道爲什麼龍叔總是對孟德陽有些忿忿不平,不過這也不是我需要去考慮和幹涉的,畢竟我們算是兩代人了。
不過在龍叔臨進去的時候,他卻莫名其妙的跟我說,有的時候,你認爲靠得住可相信的人,不一定真的要掏心掏肺的,因爲往往喫虧的時候,都是被這種人給害得,孩子,做任何事的時候,多留一線吧。
說着,龍叔長嘆了一口氣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裏。
我知道龍叔對我的心意和教誨,但我總覺得,他這句話好像是話裏有話,他難道是在跟我暗指某一個人嗎?
晚飯我和蘇薇薇是回我家喫的,而強子則先把車給開回魅力了,畢竟他也還有自己的事,又不是咱的專職司機。
晚上,喫過嫂子那頓豐盛可口的晚餐後,我和蘇薇薇抱着過兒在沙發上看電視,蘇薇薇看着在那裏一臉認真看着動畫片的過兒,湊到我耳邊跟我說,六,小傢伙現在都叫你爸爸了,那你什麼時候讓他改口叫我媽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