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只知道後來我是在一個小旅館裏睡覺的。
爲了不被看出是個殺人犯,我還特地在附近找了個水池,把身上的血漬都清洗了乾淨,好在小旅館裏的前臺一般都是愛搭不理的,所以也沒引起人的懷疑。
這一覺我睡的一點都不踏實,總是會出現欽慕巖那張滿是鮮血的臉,偶爾還會出現蘇薇薇,她的白皙跟欽慕巖的猙獰,彷彿形成了天使與惡魔對比,反覆出現在我夢裏。
中午起來的時候我滿身大汗,洗了個澡,就接到了強子的電話,他說事情已經辦妥了,問我要不要親自去見一見。
我知道他說的是已經找到了替罪羊,想了想我就說可以。
在之前我一直租住的那個房子裏,強子已經帶着一個年輕小夥子在那裏等我了,當他看到我的時候,有些唯唯諾諾的,不過還是喊了我句六哥。
我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向強子。
強子心神領會的拍了拍那名小夥子的肩膀走了出去。
等他離開後,我坐在房間裏唯一的一張沙發上,看着眼前這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但他卻馬上要替我坐牢的青年人。
曾經多少次我對自己說過,這輩子都不要辜負了兄弟們,因爲沒有他們,就沒有你的現在和未來。
曾經多少次我在心裏痛罵過肥牛,因爲要不是他,我也不會把人的一生中最美好最寶貴的幾年扔在了勞改隊。
但現在,我竟然和肥牛一樣,要去坑害另外一個和我當初一樣年輕的小弟,我這難道是墮落了嗎?
掏出包煙,我從裏面抽出一根遞給了那個小夥子,他受寵若驚的接了過來,不過沒點上,我有些詫異的說,你怎麼不抽?
他說,六哥,其實我不會抽菸。
我還真有些驚訝,我手下的兄弟估計十個有十個都抽菸,這年頭出來混的,抽菸就成了必備技能,不管是出去辦事還是閒下來沒事打屁,嘴巴上基本上都叼着根菸,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在這種環境下不抽菸,確實是我始料不及的。
我也沒在說抽菸的事,而是由衷的看着他說,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得先謝謝你,不過你放心,都說殺人償命,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判死刑的,希望你能相信我。
他笑了笑說,六哥,您對兄弟們的心,兄弟們都知道,所以您說的話,我很放心。
對兄弟們的心?
我突然有些想自嘲自己,我這都讓小弟去頂罪了,還對兄弟們安了什麼好心?
想了想我又說,你是不是很缺錢?你就不後悔嗎?
是的,我會用盡一切的辦法不讓他判死刑,但沒判死刑又能怎麼樣?十年八年的勞改生涯肯定是逃不掉的,就算我花點錢,給他搞點關係,至少也得在裏面蹲上個六七年,六七年,看他現在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六七年以後,難道會變成第二個我嗎?
五十萬或許在很多人眼裏看起來很多,但這五十萬能買的會青春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既然這樣,他又爲什麼心甘情願替我去坐牢呢?
倒不是我覺得他有些太過於意氣用事,而是在擔心他會不會等進去之後,突然翻供,要知道,我和他之間可沒什麼交情可言。
他笑着點了點頭說,六哥,您放心吧,我不後悔,這件事是我自願的,就算是槍斃也無所謂,可能六哥您會覺得我這麼說有點太假,但如果您知道我剩下的日子不多的話,應該就能理解我的處境了。
他叫方建鑫,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他說自己得了什麼絕症,當時我覺得有些荒唐,但看到了那些個診斷病例後,我不由的有些佩服起他來了。
的確,一個人即將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他能夠在僅存的時間裏做一些對家人有意義的事,確實是一件好事,而且我還不用有什麼負擔。
我問他家裏還有什麼人的時候,他說還有父母跟一個妹妹,不過他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我不要一次性給他家裏那麼多錢。
他說他爸媽都是老實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如果我一下子給他們家這麼多,他父母肯定不敢收的。
這個請求並不算什麼,我點了點頭答應了。
他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我笑了笑說,沒事,你還有什麼事的話,可以告訴我,如果我能做到的,絕對會答應你。
對於方建鑫,我多少還是有些好感的,不僅僅是因爲他替我坐牢,還有就是他是一個懂得爲家裏人着想的好人。
他想了想就說,六哥,我妹妹現在正在讀高中,算算時間,明年應該就要高考了,所以我想求您是不是能夠到時候幫我妹妹找一個輔導的老師?
方建鑫眼神裏滿滿的都是乞求,他見我沒說話,急忙就說,六哥,我知道我的這個要求可能是有點過分,但求您看在……看在……
我知道他是想說看在替我頂罪的面子上幫他,但我都說出五十萬了,他也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所以就跟老式的磁帶卡住了似得,一直重複着這句話。
眼前這個小夥子,倒是讓我覺得有些可愛,笑了笑就拍着他肩膀說道,放心吧,我當初就說過,除了五十萬,我還會照顧你的家人,所以你說的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問題,我不敢說一輩子,只要我風六還在這個世上,就會把你的父母當成是我自己的父母,把你的妹妹,當成是我自己的妹妹。
相信很多黑心的老大都會跟手下說這句話,他們是爲了自己的小弟能夠心甘情願爲自己賣命,但我不是,我說的這番話是由衷的。
方建鑫臉上明顯有着一道喜色,然後後退了一步,深深的對我鞠了一躬,六哥,謝謝你。
下午的時候方建鑫去自首了,沒多久司徒振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說話的語氣有些陰森,他說我玩的好套路,差點把他都給坑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於是故作不明所以然的說,司徒大哥,您可別冤枉好人啊,等等,你說什麼,欽慕巖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司徒振華沒和我墨跡,而是冷笑着說,風六,我勸你做事的時候最好想清楚一點,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還有下一次,我保證親手逮捕你!
說完司徒振華就把電話掛了,不過我沒什麼想法,因爲這一切我早就預料到了。
掛完電話,我把耀輝單獨叫進了辦公室,我先跟他詢問了下那個什麼新勢力的情況後,就繼續說道,現在上頭可能會盯我一段時間,所以我覺得咱們得低調了,最近讓兄弟們千萬別惹事,一切都讓你建立的那個勢力去做吧。
耀輝被我說的一樂,什麼叫我建立的勢力啊,小風,那個勢力是屬於你的,而且它也有它自己的名字,它叫刀鋒!
刀鋒?
我在心裏反覆唸了一遍,感覺這名字取得太好了。
本來這個勢力就是爲我們將來的退路而建立的,而且它的出現,必定會去披荊斬棘,而刀鋒不就是這麼一個寓意嗎?
任何一個勢力背後都需要有一個人在捧,而這個刀鋒,我決定由自己來捧。
短短的一年時間不到,我從一個還需要龍叔扶持的小團體,已經發展到了能夠支持一個小勢力崛起的幫會,這是一個質的飛躍,我很慶幸自己的人生,我也很感謝那些幫助過我的兄弟姐妹們。
不過不管怎麼說,既然這個刀鋒是屬於我的,那麼我就有必要去見一下這個組織的老大。
耀輝也覺得確實有這個必要,所以就去安排了。
見到陳峯是在一個小時以後了,原以爲刀鋒的老大應該是之前耀輝手下那個寧可自己胳膊斷了,也要完成任務的小個子,卻沒曾想是一個外表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中年人。
陳峯說話挺靠譜的,看他那樣子,應該不只是那種指揮拍馬屁說好話的主,對於這一點我很滿意。
我跟他確定了一下接下來需要他帶領刀鋒做的事情,他很聽話,基本上是我說什麼,他都答應了下來,而且很誠懇,對於我的信任,他也很受寵若驚,總體來說,至少第一印象給我還是蠻不錯的。
沒跟他說太多的話,也不打算讓他在我辦公室逗留太久,所以很快就讓耀輝把他給送回去了。
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經天黑了,我本來想回家的,後來想想有可能夢瑤在家吧,我不想面對她,因爲我覺得我只要一看到她,就會想起那個讓我不願意再多想一下的女人。
想了想我就去了動感,因爲上次聽麗姐說過,她平常晚上沒事,就會去那裏喝酒。
我也終於知道爲什麼麗姐總喜歡在酒吧裏喝酒了,因爲在那樣喧鬧的環境裏,有酒精和重金屬音樂雙重的刺激,能夠麻痹掉人的神經。
動感是我比較早的一個場子,甚至可以說是我第一個酒吧場子,所以這裏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我是誰。
我找了個角落,服務員拿來了一些啤酒,我就一個人自斟自飲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我視線裏,她笑盈盈的看着我,指了指我旁邊的位置,意思像是說能不能坐。
我真是沒想到,劉菲竟然會偷偷跑到這裏來,難道她今天又是休息嗎?
不過也沒理會這麼多,正好現在一個人悶得慌,於是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就讓她坐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