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籌措充裕的學費與生活費,姚若梅選擇在放學後去當酒促小姐,這個工作的薪資很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必須穿着清涼地穿梭在男酒客之間,工作的環境有點複雜,但是姚若梅自己潔身自愛,心態正確、不受誘惑,工作了幾個月倒也沒出什麼事。甚至,她還在店裏巧遇阿浩,從那次之後,阿浩就常拉着同事們一起來給姚若梅捧場衝業績。
某晚,阿浩又和同事一起出現了,只是這一回連藍天傑也來了。
姚若梅看見藍天傑,原本就一直掛在嘴角的微笑不由自主地擴大了些,她走過去,語氣帶點兒興奮。“藍大哥,你也來了?”
這些天她一直在想,要找個時間去找藍天傑,當面好好地謝謝他,纔在想着呢,結果他今天就出現了。
“最近還好吧?”藍天傑關心地探問姚若梅的近況。
“嗯!”姚若梅用力點頭。不用煩惱住處的問題,使得她可以專心打工賺錢,雖然經濟上仍然很辛苦,但還不至於餓肚子。
藍天傑看着比前陣子稍微豐腴了些的姚若梅,很高興她的氣色不錯。
姚若梅繼續說:“阿浩哥人很好,常帶朋友來捧場,幫我做了很多業績呢!”
阿浩立刻插嘴道:“你誤會了,哪是我人很好,是老闆人很好,他聽我說起你在這邊工作,就規定我以後只要公司員工聚餐都要來這裏,你沒發現你幾乎把我們公司裏的員工全認識光了嗎?”
“真的耶!”聽阿浩這麼說,姚若梅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她驚訝地微張嘴,眼神探問地看着藍天傑,藍天傑但笑不語,沒開口反駁,一旁的同事則是很有默契地齊點頭。
另一個同事也說:“對啊,因爲老闆說要幫你作業績。”
“謝謝……”姚若梅衷心地道謝,藍天傑對她的好讓她受寵若驚。
“別在意,只是湊巧他們這羣人每個月都要去啤酒屋聚餐喫喝一頓,不如就來你這兒,你就像自己妹妹一樣,幫着你也是應該的。”藍天傑不想讓她覺得欠人情,故意說得很雲淡風輕。
姚若梅看着他,他的好讓她心裏覺得暖暖的,一股奇妙的感覺悄悄地在她心底擴散開來。
當晚,藍天傑他們一行人就在這裏愉快地喫喝着,姚若梅偶爾過來打招呼,多半都是藍天傑在和她說話,其它員工則是很不客氣地又喫又喝,反正這一攤是老闆請客,不喫白不喫。
夜愈深,啤酒屋裏愈熱鬧,姚若梅很忙碌地穿梭着,而藍天傑的視線也一直跟着她的身影打轉,於是,他看到了某一桌的男客企圖對姚若梅伸出鹹豬手。
姚若梅的反應很機靈,爲了怕得罪客人,她不動聲色地閃避開,但是那名男客不死心,又再度企圖把手擱放在她的婰部上。
藍天傑霍地起身,走過去。
衆部屬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到,停下喫喝的動作,警覺地看着自家老闆的舉動。
只見藍天傑大手一伸,從姚若梅的身後搭住她的肩膀。
“藍大哥……”姚若梅驚跳了一下,猛回頭,對於藍天傑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感到又驚又羞。
緊接着,她看見藍天傑對她使了個眼色,暗示她噤聲,語氣寵溺地說:“寶貝,我們該走了。”
聰明的她立刻猜出來藍天傑這麼做的用意,他是在替她解圍吧?雖然明白他無其它意思,但是身子這樣被他摟着,心還是不爭氣地怦怦狂跳着。
果然,藍天傑也不正面與那桌酒客起衝突,徑自摟着姚若梅從容地走往啤酒屋的櫃檯,他要姚若梅跟店家交代一聲,就說身體不舒服,要提早下班,然後便帶着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那名企圖喫豆腐的酒客見狀,脾氣一來,欲衝上前去找麻煩,只可惜,他只來得及走到門口,就被阿浩他們一行人攔住。
公司裏頭負責處理麻煩事的阿凱露出手臂上的刺青,故意裝出凶神惡煞的表情說:“嘿!老兄,你找我們家老大的女人有什麼事嗎?”
立即地,對方原本囂張的氣勢消下來了,很識時務地摸着鼻子,走回位子上乖乖坐好。
阿浩和阿凱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搞定!
藍天傑載着姚若梅回家,一路上他凜着臉不語,快到她家附近時,他纔開口問:“這種事常發生嗎?”
姚若梅搖搖頭。“只有一、兩次。我都有在注意,會很小心地避開。”
此時她的心情很緊張,不過不是因爲方纔被鬧事的酒客嚇到,而是因爲藍天傑貼近的關係。雖然此時他已放開他的手,但是肩膀上那被他的溫厚大掌摸過的地方,現在仍然很有感覺,溫溫的、燙麻的,連帶地影響了她的體溫,害她覺得車廂內很躁熱。
“嗯。”藍天傑點頭,表示他瞭解,等車子停在姚若梅家樓下時,他又接着說:“我覺得這個工作不是很適合你。”
“我知道。”姚若梅點頭,她其實也明白,那環境太複雜,早晚會出事,可是她需要賺錢。
藍天傑自然清楚她的狀況,他主動問:“需要我幫你介紹工作嗎?”
“沒關係,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可以靠自己。只要願意喫苦,工作不會太難找的。”姚若梅不好意思欠他太多人情,當然,也不想讓他看低。
藍天傑聽了,讚賞地點着頭,他喜歡她那堅毅的表情。
“那好吧!記住,一樣,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好嗎?”
“謝謝,你……”姚若梅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
“你對我真好。”房子給她住、找人幫她作業績,方纔爲了幫她解圍還摟着她,現在又要幫她介紹工作,他這麼的好,好得讓她有點兒心頭怦然,會不會他對她……
藍天傑卻只是對她微笑着說:“這沒什麼,論年紀你就像我妹妹一樣,幫着你也是應該的。”
“……喔。”原來是誤會了。
姚若梅聽了有些小小的失望,心頭隱隱刺疼了一下,但她沒將心裏的情緒表現出來,只能澀笑着。
藍天傑若有所思地回視着她的笑顏,是他多心了嗎?他怎麼覺得姚若梅的眼底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失望呢?她在失望什麼?那強擠出來的澀笑不適合她,她的笑容應該是要甜美無垢的。
他剛剛其實沒把理由全說出來,會這樣特別的關照她,是私心地想守護她的笑容。
從第一次碰面起,他便被她的笑靨徵服,是她的笑顏將他從反覆不止的夢魘中拉出來,爲了能常常看着她清朗無憂的笑,他願意一直在她身邊扶持着她。
姚若梅開始在麥當勞打工了,這地方單純又安全,還有提供員工餐可以讓她省下飯錢,唯一的缺點是很躁、很累,但是爲了生活,她沒有喊苦的權利。
這天,出門打工前她盯着手機看了好久,猶豫着,該不該打一通電話給藍天傑呢?想起了那天在啤酒屋他護着她離開時的舉動,怕他擔心她的工作狀況,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她在麥當勞工作。
只是,該怎麼說開場白呢?會不會打擾到他?他是老闆,應該很忙的吧?
咬着脣,下定決心,姚若梅一手拿着藍天傑的名片,一手握着手機,按下名片上頭的電話號碼。
“喂。”藍天傑的男性嗓音從話筒裏傳來,聽得姚若梅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喂……”姚若梅的腦子瞬間當機,忘了該要說什麼?好糗!還是掛斷好了。
藍天傑立即認出她的聲音。“姚若梅?”
“我……對,是我。”來不及,被認出聲音來,這時掛斷太遲了。
藍天傑緊張地問姚若梅。“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是她第一次打電話給他,他怕會不會是姚若梅遇上了什麼麻煩事要求救?
姚若梅深呼吸後,說:“我其實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告訴你,我在麥當勞打工,告訴你是想讓你知道我很好,就是……唉……你知道的,你上次不是要我別去當酒促小姐。”她侷促地說着,語氣有點彆扭。
藍天傑聽了,不語,沉思着。麥當勞?他以前學生時代也在那地方打工過,明白那裏有多辛苦,她一個女孩子,又要顧學業、又要顧生活,還要顧弟弟,體力哪負荷得了?
“呃……對不起,你在忙嗎?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他的不語換來姚若梅的猜疑,頓時,她覺得自己這樣打電話給他很唐突。
“沒有,你沒吵到我。在哪一間麥當勞呢?”
姚若梅說了一個住址後,問:“怎麼了嗎?”
“沒什麼,好久沒有喫到麥當勞的漢堡了,有點懷念。”其實,他是想去看看她,擔心她會太苦,熬不住。
姚若梅順勢說:“要不然改天你過來,我請你喫。”
“喔?你請我?”藍天傑的聲音裏有着明顯的笑意。
“嗯,當作謝謝你幫我的謝禮。不好意思喔,目前我只能請你喫這個,不過隨便你怎麼點都行,我有員工優惠,不用怕。”
聽到她認真的語氣,藍天傑呵笑着,安慰她說:“沒關係,喫這個很好。”
“那說好了,你一定要過來讓我請你喫這一頓。我每天放學後都會在,一直打工到晚上十一點。”說不上那是什麼樣的心情,一想到又可以和他見面,姚若梅不自覺地興奮着。
“好,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後,藍天傑嘴角的笑意未退,但心頭卻隱約替她覺得沉重。姚若梅每天都打工到十一點?真辛苦,也真是個好勇敢的女孩。
這天,藍天傑坐在計算機桌前瀏覽法院的法拍公告訊息,專心致志地研判着哪一間房子值得砸下錢去投資,等他感到飢餓時,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九點半了,而他甚至連晚餐都還沒喫。
他關掉計算機,起身離開書房,抓了車鑰匙外出覓食,當車子行駛在馬路上時,一個鮮黃色的M型大招牌聳立在路旁,藍天傑看見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微笑,他想起前些日子姚若梅說要請他喫快餐的事。
握着方向盤的手於是拐了個彎,將車子駛往姚若梅跟他說的那一間麥當勞。
進到麥當勞後,藍天傑走到櫃檯處搜尋着姚若梅的身影。
“先生您好,這裏可以爲您點餐。”清甜的少女聲音響起,藍天傑急急地看過去。
不是姚若梅!他失望了,繼續張望廚房裏頭,想看看那些戴着帽子低頭製作食物的身影中,是否有姚若梅。
“先生……”櫃檯小姐的表情從甜美笑靨變爲有點不知所措。“請問您需要什麼?”好怪的客人吶,一直往廚房裏頭看,會不會是衛生署派來稽覈的?
“請問這裏是不是有一位姚若梅小姐?”
“喔!原來你找小梅啊?她今天臨時生病,請假了。”
“生病?生什麼病?”藍天傑的聲音不自覺地揚高,眉峯擰着,一臉擔憂。
櫃檯小姐聳肩。“我也不知道,本來她今天應該是上十二小時的班,但是到了下午突然臉色發白,店長要她先回去休息,她本來還不肯,爲了多賺點錢硬要死撐,後來是店長看不下去了,硬把她趕回去的。”
“十二小時?她不是隻有每天晚上纔來打工嗎?”藍天傑愈聽愈覺得心酸。
“平常上課時間是這樣沒錯,可是一到假日她就拚了命地上整天班,我們這裏還沒有人像她這麼拚,難怪身體會撐不住。”
藍天傑聽完後,急切地走出麥當勞,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對方道謝,他只知道,他急着想看見姚若梅,確定她到底生了什麼病。
藍天傑到達姚若梅的家門口,急按電鈴,來開門的是姚若梅的弟弟江成彥。
“你姊姊呢?”藍天傑喘着氣,他方纔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就從一樓奔上三樓。
江成彥看到藍天傑,原本緊抿的脣倏地扁着,眼眶發紅,指着姚若梅的房間,聲音哽嚥着說:“姊姊躺在牀上,她說頭很痛,什麼都喫不下、又想吐,我叫她去看醫師,可是因爲要花錢,所以她都不肯。”
藍天傑把手壓在江成彥的頭頂上,柔着他的頭髮,問:“你姊姊有哭嗎?”
江成彥搖頭。
“很好,她很勇敢。你是男孩子,要比姊姊更勇敢纔行,懂嗎?”
江成彥點頭,但是神色依然不安。“你可以幫我帶姊姊去看醫生嗎?”
“當然。”藍天傑邊說邊往房間走去。
藍天傑推門入房間,一眼便瞧見躺在牀上的姚若梅,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藍天傑看得心頭莫名揪疼。
姚若梅聽見了聲音,眼瞼顫動着,睜開眼,先是疑惑地看向門口,然後漸漸地瞪大了眼。
“你……”姚若梅詫異不已,怎麼也沒料到藍天傑會突然出現。
藍天傑走近牀邊,當着姚若梅的面,瀟灑地脫下西裝外套丟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後捲起袖子,單腳跪坐上她的牀沿,溫厚的大手探向她的額,低下頭,溫柔的眼眸鎖住她的臉。
“還好,沒發燒。”
姚若梅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爲他這個動作而微微泛紅了。
“你怎麼會來?”原本就細柔的聲音因爲羞怯而變得更加細如蚊蚋,和異性這麼近距離接觸,少女的心很不受控制地怦怦跳着。
“來帶你去看醫生。”
說着,他已經動手掀開棉被,攔腰抱起她。
“啊——”姚若梅尖嚷一聲,突如其來被抱起,她毫無心理準備,很怕摔下去,連忙牢牢地反手摟住藍天傑的脖子,並且迭聲阻止他。“我不要去看醫生,沒事的,只是有一點點不舒服而已。”
藍天傑瞪了她一眼。“真的只有一點點不舒服嗎?是誰上班上到臉色發白,被趕回來?又是誰頭痛、想吐,讓門外那個小男孩擔心害怕?我知道你很能撐,但是你也該爲你弟弟着想一下,你是他現在唯一的支柱,看到你生病了,他會有多無助?”
姚若梅無語,看着不知何時站在房門口的江成彥。
世故的藍天傑很懂得人性,他明白,姚若梅的弱點是她弟弟,於是故意說:“如何?還是不去看醫生嗎?要讓你弟弟擔心一整夜嗎?”
姚若梅這才點了點頭。
她的妥協讓藍天傑滿意了,他轉頭對江成彥交代道:“你自己看家沒問題吧?”
“嗯!”江成彥很用力地點頭。
“很好,這纔是男人!我們很快就回來了。”藍天傑對江成彥露出一抹鼓勵性的微笑,然後抱着姚若梅越過江成彥,往門口走去。
姚若梅很害羞,臉紅紅、心亂跳。“我其實可以自己下來走路。”
藍天傑當然知道她沒有病到需要人家抱着的地步,但是,很奇怪,一開始是因爲她憔悴虛弱的模樣讓他心疼,又因爲擔心她不肯乖乖就醫,所以才抱起她,但是,一抱到這副柔軟似水的身子,他居然有點捨不得放開了,那屬於女人獨特的清新體香,一再混淆着他的神智,讓他開始弄不清自己對姚若梅的心態——
是關心一個妹妹?還是關心一個女人?
“我知道。”藍天傑沉着聲,動作輕柔地放她下來,但是手仍摟着她的肩膀,扶她往樓下走去,沿途還不忘叮囑着。“小心走,頭如果很暈就靠在我身上,別硬撐。”
姚若梅的體溫微微竄高,不過不是因爲身體不舒服,而是因爲心兒好慌亂。藍天傑的關心、他的靠近、他的溫柔,他那屬於男人的陽剛氣息在在讓她迷醉,她想,她有點喜歡上他了,可是她不敢表白,因爲目前她的處境是這樣狼狽難堪……
從診所回來的途中,藍天傑繞到附近藥局停車,他要姚若梅在車上等他,當他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紙袋。
回到姚若梅家裏,藍天傑扶她回到牀上躺下,江成彥跑過來關心。“姊姊還好吧?”
“沒事,醫生說你姊姊是營養不良,再加上工作過勞,所以纔會這樣。”
“營養不良?”江成彥一臉疑惑。“可是姊姊每天晚上都喫麥當勞提供的員工餐,她說那個熱量很高,爲什麼還會營養不良?”
藍天傑聽了,臉色一沉,轉頭看着姚若梅,那眼神彷彿是在說:原來身體就是這麼搞壞的!
姚若梅撇開眼睛,不敢迎視他的視線。
藍天傑告訴江成彥。“熱量高並不代表營養夠。幫我一個忙。”他從方纔的紙袋裏拿出幾罐瓶子交給江成彥。“以後每天都要盯着你姊姊,親自看她把這些東西吞下去,省得她又生病。”
“這是什麼?”江成彥問着,姚若梅也很好奇地看着那幾罐瓶子。
“綜合維他命、鐵劑、氨基酸、蜆精。”
“嗄?”江成彥聽不懂。
“總之,盯着她喫就對了。現在,我跟你姊姊有些話要說,你先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不是嗎?”
“嗯!”江成彥點頭,因爲看到姊姊平安無事的回來了,他纔敢安心去睡覺。
等江成彥走後,藍天傑眼神微惱地看着姚若梅,冷聲問:“每天都喫麥當勞的員工餐?是爲了省飯錢給你弟弟用嗎?你該不會連午餐也不喫,餓着肚子撐到晚上等喫那一頓免費的餐點吧?
姚若梅不語,微微點頭,頭垂得低低的,覺得很丟臉。
藍天傑看着她的眼神完全不帶一絲瞧不起,他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如果真的覺得很苦就要說出來,你不說,旁人不會知道你很苦,當然也不會知道該怎麼幫你。”他看穿她的難堪,於是又說:“開口要求幫忙沒有什麼好丟臉的,事實上,我認爲你是一個很值得讓人驕傲的姊姊。”
藍天傑的話如同一道暖流,撫過姚若梅的心窩,將她累積了好久的委屈全激發出來,她眼眶蓄淚,頭依舊低低的不敢看他,但是眼淚已經無聲地滴落在牀單上。
藍天傑怞了幾張面紙,塞到她手裏,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說:“累了就該好好休息,其它的,讓我來幫你吧!”
語畢,他起身,拿着西裝外套準備離開,他不干擾她,覺得該讓她好好地哭一場。
至於她那份喫力的工作,他心裏另有想法。
藍天傑介紹姚若梅到一個開會計師事務所的朋友尤昊檠那裏打工,工作性質很簡單,專門負責檔案與報表的計算機輸入,體力耗損沒那麼喫力,最重要的是薪資很不錯,而且每個月又多了五千元的夥食津貼。
在姚若梅到尤昊檠那邊上班了一個月之後,某天晚上,藍天傑約尤昊檠一起到PUB喝酒聊天。
“我已經匯了一筆錢進去你的戶頭,按照之前說好的方式,你每月領出五千元加到姚若梅的薪資裏。”
“嘿!”尤昊檠搖頭,笑說着。“你居然要我陪你一起僞造文書?”
藍天傑擰眉。“什麼跟什麼?僞造文書?”
“不是嗎?我這家事務所壓根兒沒有給過夥食津貼這項福利,你卻要我弄出這一項薪資,要是讓其它員工知道了會抗議的。”
“所以我說了,這一筆錢由我來付。”
“但是名義上卻是掛在薪資單裏,你說,這不是僞造文書嗎?”
藍天傑瞠他一眼。“少誇大,這樣離僞造文書罪還很遠。”
“是沒錯,只是……我很好奇,家世可憐的人那麼多,你爲什麼獨獨對她特別關照?”跟藍天傑朋友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用心地在關懷一個女人。
藍天傑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好半晌,然後才說:“你不覺得她笑起來的感覺似曾相識嗎?有點像小瑤。”
尤昊檠想了一下,說:“只有笑起來的氣質像而已。”他與藍天傑是大學時代的室友,他見過小瑤,當然也知道小瑤發生了什麼事,當時,他也在場。
“所以我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想多少幫忙她。”
“就這樣?”尤昊檠可不認爲事情有那麼簡單,他感覺得出來藍天傑說這話時不夠坦承。
“要不然呢?”藍天傑回視他,反問:“我怎麼覺得你在質詢我?”
尤昊檠朗笑着說:“那纔不算質詢,真正的質詢是這樣的——”他忽地一臉正色地問他。“你到底是把她當美眉?還是把她當妹妹?如果是把她當美眉,那就放膽去追;如果是把她當妹妹,那麼你自己最好把那一條界線釐清楚,否則,混淆的人不只是你,連姚若梅也會被搞混的。”
“什麼意思?”藍天傑抬頭看他。
“我覺得她對你好像……”他邊說邊曖昧的擠眉弄眼。
“好像怎樣?”
尤昊檠聳聳肩。“不知道,可能是我的直覺吧,我感覺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藍天傑沉吟着,過了一會兒才語氣遲疑地說:“你想太多了。”
尤昊檠撇脣冷笑着。“最好是。”
藍天傑聽着好友說的話,心裏不平靜了起來,尤昊檠方纔的話在他腦海裏反覆播放,他思量着,姚若梅喜歡他嗎?或許吧,他對她的關心支持確實很容易讓情竇初開的少女誤解,只是他呢?他喜歡姚若梅嗎?這個答案絕對是肯定的,但,應該只是對妹妹的那種喜歡吧?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該讓這種單純的喜歡蔓延下去,演化成另一種情愫。
因爲多年前的那場意外,這些年來他的情感始終內斂,很少因爲外在的人事物而產生劇烈的波動,唯獨姚若梅是特別的,她可憐的處境讓他心繫,她堅忍苦撐的表情讓他心疼。
未來感情發展的方向會往哪邊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希望姚若梅好,希望她能開心無慮,這樣的心態很微妙難解,明明是他幫助了姚若梅,可是得到滿足的人卻是他。
只是,就如尤昊檠說的,如果他的特別關照會讓姚若梅有所混淆的話,那麼他確實該好好檢討了。
目前與姚若梅的關係先停在原地就好,他只想扮演一個扶持者的角色,幫她完成學業,不爲生活困苦所擾,看着她擁有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