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卻道:“對於別人危險,對我來說未必。”
“蕭歸塵鬧了這一波,倒是我摸清了進出前線的方法,節點已經打開過,我可以順藤摸瓜。”
趁着剛纔補救節點的工夫,對於整個天郡的超級陣法,他順帶着也來了一次摸底。
此刻不說完全瞭如指掌,但也已足夠調動部分權限,進出自由。
張白羽還想再勸,見林逸心意已決,終究沒再堅持。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安排,大人務必小心。”
林逸點頭,轉身踏入節點。
御魔軍本部。
一眼望不到頭的荒漠戈壁,終年不見人煙。
懸崖之上,數百座軍帳比鄰而立,層層陣法掩護之下,外人即便感知再是敏銳,卻也難以察覺。
此刻正中間一座大型軍帳之內,氣氛凝重。
一尊鐵塔大漢端坐主位。
此人面容剛毅,氣勢厚重,僅僅只是那麼坐着一言不發,便透出一股不動如山的磅礴大勢,令人不自覺心生敬畏。
此人便是御魔軍大統領,沈無波。
下方,一衆御魔軍高層正在激烈爭論。
“還等什麼?蕭歸塵死了!副統領死在天郡,咱們御魔軍的面子往哪擱?!”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拍案而起,聲如洪鐘。
“殺回去!讓那個什麼天郡之主知道,御魔軍不是好惹的!”
“對!殺回去!”
幾個年輕高層紛紛附和,羣情激奮。
不過隨即便有老將出言反駁:“蕭歸塵到底出了什麼事,現在還沒有弄清楚,不可輕舉妄動。”
“什麼還沒弄清楚?傳訊上說得清清楚楚,林逸勾結邪魔,蕭歸塵現在就等着我們救援呢!”
絡腮鬍壯漢拍着桌子道:“大家都知道我跟他不和,但是一碼歸一碼,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咱們御魔軍的人!”
老將搖頭:“林逸是天郡之主,好端端的怎麼會勾結邪魔?咱們這裏纔是前線,真要有什麼大動作,咱們怎麼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當即有人反駁:“萬一人家就是有這個本事呢?蕭歸塵總不會無緣無故提這一茬,他這麼說,肯定就有他的理由!”
老將還是搖頭:“我御魔軍的職責是守衛天郡,不是反攻天,真要殺回去,那就成叛軍了。”
“這個罪名,誰來擔?”
全場陷入沉默。
叛軍二字,太重了。
蕭歸塵人緣雖然一般,但好歹是副統領,關乎御魔軍的面子。
可爲了這個面子,令所有人背叛軍之名,值不值得?
御魔軍獨立性強,但終究還是要背靠天郡。
沒有天補充的人員和物資,他們即便實力再強,也遲早有被消耗完的一天。
一時間,軍帳內僵持不下。
沈無渡始終沒有說話。
作爲御魔軍大統領,作爲御魔軍無可爭議的戰力天花板,作爲所有人心目中的戰神,他一貫沉默寡言。
不過一旦等到他開口,那便是一錘定音。
到時候無論底下爭得再怎麼激烈,也必然瞬間達成共識,軍令如山,剩下唯一的就是執行。
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
這便是無波的威望。
忽然,沈無渡眉頭微動,緩緩開口:“不用吵了。”
衆人一愣,齊齊看向他。
沈無渡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衆人:“林逸已經來了。”
全場瞬間死寂。
前線深處。
林逸從節點閃身而出,第一時間用世界意志裹住周身,隱匿氣息。
舉目四望,目光所過之處,遍地都是骸骨。
有人類的骸骨,不過更多的則是邪魔的殘骸,彼此混雜在一起,層層疊疊,散發出極度腐朽的氣息。
底下沙土被鮮血來回浸透,呈現出一種凝固的赤黑色。
乍看之下,竟有種黑土地的即視感。
只是這裏的土質,已不是肥沃二字能夠形容。
拿出蕭歸塵留下的天郡地圖,確認了一下御魔軍本部方向,當即身形一閃,快速掠去。
一刻鐘後,林逸忽然停下。
前方不遠處,有一處地穴。
只是入口被巨石封住,上面又蓋着層層屍骸,若不仔細探查,即便施展神識也難以察覺。
“嗯?”
林逸微微挑眉,世界意志掃過,他竟發現地穴中居然還有數十道人類氣息。
這裏與天郡本土隔絕,理論上絕不會有平民混跡進來。
除非,這些人是御魔軍。
不過等看清楚這些人的樣貌之後,林逸不由面露古怪。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上裹着破布和獸皮,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這是御魔軍?
以他對御魔軍的瞭解,雖不敢說個個都是高手,但御魔軍挑選新兵的標準就是傑出的世家子弟。
憑這些人的資質,只要能在前線戰場活下來,就絕不會是什麼弱者。
更不可能是這副德行。
林逸閃身進入地穴。
衆人聽到動靜,齊齊驚恐抬頭,看到林逸的瞬間本能的抱成一團,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眼神裏沒有希望,只有恐懼。
那是對邪魔的恐懼,也是對一切未知的恐懼。
林逸沒有說話,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衆人這纔看清他的樣子。
其中一個鬚髮虯結的老兵,顫抖着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隨即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是人類?”
他死死盯着林逸,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逸微微點頭,打量整個地穴,不到二十平的地方,卻擠了足足三十六個人。
關鍵還個個帶傷,好幾人身上甚至都已長了蛆,整個空間都透着腐爛發黴的濃郁氣息,饒是以林逸的心理承受能力,一時都不由皺眉。
這幫人能夠苟活下來,都可算是生命的奇蹟。
不得不說,人類確實是一種頑強的生物。
老兵眼眶一紅,掙扎着爬起來,跪倒在地。
身後其餘衆人如夢初醒,跟着紛紛跪倒,泣不成聲。
“來救我們的......有人來救我們了......”
哭聲壓抑而悽慘,像是積蓄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林逸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御魔軍?”
哭聲一室。
老兵顫顫巍巍道:“好久沒聽過這三個字了,我們現在已不是御魔軍了,只是被人拋棄的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