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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三十五章 可惜不見今年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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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可惜不見今年花開

人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生物,他們所擁有的一些特質若是抽離出來去看,總會很有趣味。

比方說打架這種事情,當一個人面對一個比自己矮小瘦弱,或是面對一個與自己實力差不多的敵人時,總會有些躍躍欲試的心思。但若是對方比自己強大了不少,那這種爭強的心思就會自然而然的淡下去。

但實際上,並不是敵人越強大,己方的避戰心理就越強。相反,當敵人強大到一定程度,而己方發覺自己戰或者不戰的結局都不會有太多的區別,這個時候,人們往往會做些拼命的事情。這種表現就叫做背水一戰,又或者,叫做狗急跳牆。

梅三郎爲司馬奕出的主意乍看起來的確混賬,但當聰敏的會稽王思付了一番之後,就察覺到了其中的奧妙,立刻欣喜起來。

晉朝面對秦軍,那便是面對一個尚可一戰的敵人。這種情況下,朝中有人磨刀霍霍,有人卻躊躇不前,皇上亦是舉棋不定。但正如梅三郎所說,若是將敵人的實力加重幾分,讓朝中人發覺打這一場仗獲勝的幾率太小,或者即便勝了,也沒有多少好處可拿時,那整個朝局的輿論,就一定會向着“避戰”二字走去。

只要不戰,桓溫北伐的憧憬就繼續無法實現,他就只能像以前一樣,努力幫着自己上位。而等到自己登上皇帝之位,得到了士族的支持,什麼徵西大將軍,還不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下臣麼?

如此想着,司馬奕不禁欣然應允,又將這件事情全權交由梅三郎負責,自己心結一解,便也揮袖而去了。

梅三郎回到自己院中,抬頭看了看北方閃爍的星辰,輕輕的笑了起來。

“等我死了,就用一把火將我燒成灰,不許任何人碰我。”梅三郎輕聲吩咐着,如同正在說着旁人的生死。

他身後的海濤天身子微顫,只覺得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半晌方啞着嗓子應了下來。

梅三郎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一棵沒有開花的梅樹前止步。他抬起手來,輕拍着它的樹幹,輕笑着道:“可惜看不到今年的花開。”

疏影橫斜的梅枝在地面上勾畫着令人心靜的圖案,月色從交錯的枝葉中灑將下來,照着他沒有血色的脣。一絲淺笑在他的脣邊若有若無,就如同地面上似晃非晃的枝,又像他面上似動非動的睫。有淡淡的光從他的眸中流轉,他抬手輕折枝,那尚未花開的梅枝便入了他的懷。

站在後面的海濤天看着這一幕,只覺得恍惚間,那個在月光下顯得愈發透明的人兒,似乎就要這樣羽化而去。他的鼻尖漸漸聞到一股淡淡的梅香,若有若無的幽寂又縹緲,彷彿從未存於世間。

鼻子一酸,一股熱流就莫名其妙的從眼眶中湧出,海濤天仰起頭來,看這漫天星光的迷離。

梅三郎不知想起了什麼,有些開心的笑了起來,他用纖細的透明般的手指劃過院子裏的石桌,輕笑道:“等燕軍南下,就可以讓他們慕容家好好的嘗一嘗南下中原的美夢,也讓他們睜大了眼睛看一看,看他們慕容家的鐵騎,是如何在晉軍的面前灰飛煙滅的。”

梅三郎輕輕嘆息了一聲,微笑着道:“謝家小娘子實在是送了我一個大禮,我這一回順了她的意思,也算是不欠她的了。只是如今我還覺得有趣,她到底是如何說服苻堅放棄中原的,這得多大的利誘,才能讓那麼一個領兵打仗的天才放棄了中原的大好河山……不過說起來,咱們也得好好感謝司馬奕,若不是有他這麼個愚蠢又自以爲是的王爺,這些計策也就不好實現了。只是可惜了顧家,有她護着,我終究不好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不過不出格的事情,自然可以做上一做的。”

他又對海濤天道:“你現在就派人去告訴謝家小娘子一聲,就說狼已入室,就要看她如何甕中捉鱉了。”

海濤天剛要應下,又聽梅三郎道:“慢着。這個消息,你親自去告訴她吧,順便把盼兮也帶着……”

猜到了梅三郎的心思,海濤天猛地抬起頭來。他緊皺了眉頭,對向梅三郎的目光中,滿是不服從的倔強。

感覺到身後那人灼熱的目光,梅三郎輕笑着回頭,眼中盪漾着淺淺的笑意,道:“海叔,你還真像是個孩子那。”

海濤天想要繼續裝着威嚴,卻被“海叔”兩個字猛地觸動了心絃。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他樂呵呵的帶着今年的賬簿,去老幫主的院子裏報賬。可是剛剛走進那座院子裏,他就瞧見一個瘦弱卻又幹淨的男孩子正站在院子裏,抬着頭,默默的盯着身前的那株梅樹。男孩兒似乎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於是回過頭來,朝着自己微羞的笑了笑,那雙漆黑的眼被他蒼白的皮膚襯得格外幽深,卻又格外乾淨,就像冬日這個院子裏會盛開的白梅。

眼淚又快要不爭氣的湧出,海濤天幾乎將自己口腔中的軟弱咬破。他如同置氣一般站在那裏沉默了半晌,方道:“屬下送盼兮過去就回。屬下若是走了,誰幫郎君燒屍骨去?”

梅三郎被這話惹的發笑,他輕點了頭,說了聲“好”。

……

……

同樣的夜色下,建康城東南角的烏衣巷裏,謝家的院中又是另一番的景象。

幾日前,謝奕、謝安兩家人剛剛遠行歸來。在近日裏回到建康的,還有王家的幾位重要人物,譬如久居會稽的王羲之等人。還有各個士族的核心人物,也全都前前後後的進了京都,一時間,建康城內,可真真稱得上是藏龍臥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朝局瞬息萬變,一些消息與判斷,還是身在京師來的準確些也快速些。

於是乎,烏衣巷成了繼北市後第二個建康城最熱鬧的所在,整日裏不知多少人向王謝兩家的人物遞上拜帖,只希望能在談話的字裏行間中聽出一些門道,回去之後,好爲自己的家族謀求一條出路。

外人如此,王謝二族也不好拒人千裏。但訪客們往往發現,名滿天下的謝安石仍舊是一派雲淡風輕模樣,不論訪客們如何旁敲側擊投石問路於朝政,他也都只是淡笑不語。而謝無奕倒是來的豪爽,直直將一幹訪客全都當成了能與自己對飲的陪酒,沒過幾天就拍着大腿說自己好久沒有喝的這麼暢快過。再遭到郗氏一次又一次的白眼之後,謝奕這種舉動倒是讓那些訪客們退避三舍,不敢再上門了。

王家那邊的情形也差不多,倒是王逸少閉門不見客,出面接待的,全都是他子侄輩的人物。逸少公的這一舉動讓人猜測萬分,不知有多少人正揣測其中的內涵。

“謝家小娘子果然厲害,竟然能夠讓逸少公爲之馬首是瞻。”

房頂上,瘦瘦高高的陳阿七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下方的地面,身子輕輕的抖了抖。有人伸手在他的肩頭安慰般的拍了拍,似乎是在告訴有他在這裏,不必害怕。

陳阿七扭過頭來看將身子立得筆直的黑衣人,依戀的笑了笑。

謝道韞看着二人之間的動作,有些明白了他們的感情,不覺搖頭嘆了口氣,抬手將一隻酒囊扔給身旁的謝玄。

謝玄接過,也看着那兩人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我一直猜你是哪裏的大人物,卻怎麼也沒想到,你竟然是琅琊王司馬丕本人。”謝道韞看着仍舊顯得怯懦的陳阿七,抬起手中酒囊向着他揚了揚,算是禮敬。

陳阿七憨笑着撓了撓頭,一如小村莊中那個少年的憨傻。

謝道韞又看向陳阿七身後的那名黑衣人,小刀,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也一直猜你的身後到底是誰,卻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孩子。”

小刀沒有說話,只是同他身上那柄秀氣的小刀一起,安靜的站在那裏。

陳阿七,或者說是司馬丕,卻有些尷尬的擺了擺手,忙對謝道韞道:“小娘子別生氣,他是爲了不****我的身份,所以才一直都沒有像你坦白。這事在我,不怪他的。”

“王爺還是小心用詞,您這一聲小娘子,我可擔當不起。”謝道韞嘴裏這麼說着,卻仍舊用極舒服的姿勢坐在房頂上,並沒有像司馬丕行禮或是如何的意思。

謝玄看了他們一會兒,便也走過來坐到她身邊,拿起方纔謝道韞扔給他的酒囊,喝了一小口。

司馬丕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太會應對如今這種架勢。他回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小刀,小刀點了點頭,他才用極慢的速度坐下。

在房頂之上,坐着總會比站着讓人安心很多,司馬丕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但是右手仍舊下意識的緊緊抓着小刀的衣衫。

“既然王爺如今開誠佈公,倒不如說說,您到底想要做什麼。”謝道韞並沒有刻意給司馬丕什麼不好的臉色,卻也沒有如何熱絡,她只是如同往日一般平靜的說着。

司馬丕聞言抿了抿嘴脣,又看了謝道韞右邊的謝玄一眼,似乎努力的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抓着小刀衣衫的手又緊了幾分。他沉聲道:“我希望,謝家可以幫本王一個忙。”

“什麼忙?”

司馬丕偏過頭與謝道韞對視,開口道:“奪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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